第46章 年代文(46)
就在贺明隽出门后,廖春花立即把贺小溪拉到一边,问起她对高成的看法、到底为啥不同意。
贺小溪一脸麻木的无奈,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回道:“我们不合适。”
“咋不合适?男未婚女未嫁的……”廖春花比贺小溪本人都要着急,“他条件这么好,过了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了。”
贺小溪叹气:“就是因为他条件太好了……”
她一个离异带娃的农村妇女,年纪还比他大,正式拒绝过他两次,可他还没有放弃,这一看就是有阴谋啊。
廖春花却难以理解贺小溪的担忧和自卑:“他条件好,这不是好事吗?你有啥担心的?他又不会像小草的那些对象一样,图你的钱……”
贺小溪眉间的愁绪更深了——她怕高成图的是她们家幺弟。
虽然她也搞不懂,她幺弟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高成这么费心思。
今天高成提出要带人去洗浴中心时,贺小溪其实是想拦的,但到底嘴笨,没等她想好说辞,贺明隽已经点头了。
她就不好再劝阻了。
但她心里到底有点挂念,总怀疑高成有什么算计。
现在再听廖春花细数高成的优点,贺小溪就难免多了份反感。
她坚定地说:“我和他就是不合适,妈你别劝了。他没有孩子,我要是嫁给他,是不是还得给他生孩子?我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有个好歹,那秋秋咋办?”
她这几年都在外面打工,和女儿相处本就不多,如果二婚、再要一个孩子,那她对她女儿也太亏欠了。
“反正我都有一个孩子了,也不一定要再婚。”
廖春花被气到无语,又想起另两个糟心儿女,拍着大腿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的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贺小溪不擅长安慰人,就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给你们都做了两身衣服,幺弟出去了,妈你要不先试试?哪儿有不合适的,我好赶紧改了。过两天带你们去照相……”
她又去叫几个孩子。
廖春花只好暂时歇了继续劝她的心思。
*
另一边,高成听出贺明隽话中的警告,就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问起他来市里有何贵干。
贺明隽也没瞒着:“带几个孩子来玩,顺便看看房子。”
“你要在市里买房?”高成问了一句,接着就殷勤地表示:“我倒认识两个开发商,要不要介绍你认识?”
贺明隽说:“只是买一套自己住,还需要我妈点头同意才行。”
高成微微一愣,很有分寸地没有瞎打听,而是笑道:“那就更省事了,我让朋友找几套地段、户型好的,内部价,保证让婶子满意。”
贺明隽颔首。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这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高高在上的模样,足以让人拳头痒痒。
但高成不愧是八面玲珑的生意人,脸色丝毫未变,继续贴心地给贺明隽提建议:“市里好玩儿的地方还真不少,就是现在是暑假,景点、游乐场人也多。你家可是有四朵漂亮的小金花,去那些地方太操心了……莲湖公园那边今年春儿开了个马场,也能钓鱼放风筝,要不先带她们去那儿玩玩?”
贺明隽瞥了高成一眼,没明确表态:“我问问她们喜不喜欢。”
高成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被下面子,还应和道:“那是自然。”
然后,他又介绍了动物园等适合小朋友玩的地方。
等到了洗浴中心,高成直接熟门熟路地准备自己带贺明隽去三楼的包间。
他还不忘点出自己的体贴之处:“知道你讲究,池子今天才消过毒的,一应用品都是新的……”
只是,等高成在前台说出包间号时,服务员神色变得为难起来,解释道:“先生,这个包间已经有人用了。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大概是搞错了,我们立马给您安排别的包间……”
高成的面子很挂不住,没等服务员说完,就打断道:“搞错了?叫你们老板来和我解释吧,我可是提前两天和他预定的。”
没一会儿,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就过来,对高成连连道歉,最后无奈坦诚:“是顾家那位才成年的小公子……”
高成听了,眼里没有流露出多少意外,却无声地张大了嘴巴,过了一会儿才发愁地叹道:“怎么就撞上他了?”
他又往贺明隽那边示意了一下,略提高了音量说:“可我也要招待贵客啊。”
经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清贺明隽的形象后,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但经理守着规矩和分寸,没有多问,只是试着提出补偿方案,见高成皱着眉没有表态,经理就很有眼力见儿地开口:“我去向您的贵客解释,看有没有什么补救方法让他满意。”
结果,贺明隽竟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没关系,其实订酒店会更方便一点。”
贺明隽又看向高成,问:“你说呢?”
高成:“不是,你到了市里,我怎么能让你住酒店?家里还有几个空房间……”
没等他说完,贺明隽就拒绝道:“我不习惯到别人家做客。”
高成一脸亲热地说:“就当是自己的家,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贺明隽不耐烦地偏了一下脑袋,反问:“我和你很熟吗?”
站在一旁的经理恨不得找个缝儿把自己藏起来,别让被呛、丢脸的高成看到自己——他现在相信这位是高老板的贵客了!这也太嚣张了!
高成无奈叹气,回答:“这不是想和你套近乎吗?既然你不愿意,我让秘书给你订酒店。”
经理:!!!
怪不得人家能当老板呢!就这厚脸皮,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既然是高老板都需要讨好的人物……
经理忙掏出贵宾卡——能当钱在这里消费的那种,双手呈上,送给贺明隽当这次的赔礼。
贺明隽收了,往门外走去。
附近就有几家酒店。
高成只好跟着他离开。
就在他们刚走到门口时,那位抢了包间的顾小公子就穿着浴袍出来,趴在栏杆上往大厅俯视,没看到人影,他就扭头问身边的人:“不是说姓高的带一个男人来了吗?他们人呢?”
“我立马下去问。”这人大概是个跟班。
然后,好几个男男女女从相邻的几个包间中出来,众星捧月般地围住了顾小公子。
一道清脆的女声笑道:“只怕他一听说是顾公子,就连忙认怂溜了。”
如果贺明隽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个烫了头发、穿着时髦的女人是杨红蕊。
杨红蕊当年卷钱逃婚之后,并没有跑远,就躲在县里。
她上辈子最远也只去过县城。
躲了一个月后,她见没人照料,就开始做生意。
期间她吃过苦、受过骗,也小赚过,最终她还是坚守本心,跟了个有钱的男人。
出来见过世面之后,杨红蕊觉得之前那个把贺家老幺当宝的自己太傻了。
能买得起汽车算什么富人?有些人只是过十八岁生日就能收到一辆车当礼物。
她不想再回农村了。
但自己现在的处境,杨红蕊很不满意——她只是女朋友而已,男朋友的家人很看不起她,男朋友对她也有点抠,似乎没打算娶她。
她需要展现自己的价值,获得他们的认可。
不是她不想换一个男朋友,而是这一个已经是能接触到的条件最好的男人。
至于男朋友都需要讨好的顾小公子,杨红蕊当然也会笑脸相迎、努力拍马屁了,甚至,她还能提供一些信息,攀上顾家这艘大船。
上辈子,她生活在小镇上,接触的信息有限。
但一些大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比如,哪里会建一所新大学……
*
贺明隽若是想发财,完全可以不依靠剧情。
然而,现在的他连订酒店都要白嫖。
在高成支付了一周的房费之后,贺明隽就给了他一个送客的眼神。
高成:“……”
不是,卸磨杀驴都没这么快吧?
平复了一下心情,高成坚强地说:“作为东道主,你好歹给个面子,让我招待你一顿吧?”
他一个花钱的,反而卑微到了极点。
贺明隽没拒绝。
能再省一顿饭钱也不错。
除去名下的固定资产,贺明隽这些年攒的钱,还没有几个孩子在他这里存的压岁钱多。
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贺明隽以前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现在他依旧没养成节俭的习惯。
他每次出门全靠家里有钱人的施舍。
这次庞冬妮给的一千块钱其实不少了,毕竟现在市里的房价也不过二百元一平,可落到从不量入为出的贺明隽手中,这点钱真的不经花。
家里的几个小朋友最喜欢和她们的小叔一起出来玩,就因为贺明隽比她们还会乱花钱。
扯远了,反正现在贺明隽是能花别人的钱就省自己的钱。
饭是可以吃的,但贺明隽不想再出去了,就提出在酒店吃。
高成除了安排,还能怎么办?
这样的忍辱负重,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有所图谋的。
贺明隽当然也看得出来,只是这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不愿意给的东西,别人是讨不来的。
而高成也很能沉得住气,至少今天他就单纯地充当一位东道主,在帮贺明隽解决完吃住问题后,他还把司机和车留下,识趣地离开。
贺明隽却没有选择住酒店。
等到下午四点多,他回去带四个小孩去少年宫玩。
晚上,他睡在贺小溪租的房子的阳台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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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有一个沙发给他的,但他这几年又长高了点,根本躺不下。
这就是不挣钱的米虫的待遇。
当然,贺明隽也就在日常小事受点短暂的委屈。
贺小溪给钱还是十分大方的。
她对女儿有一种亏欠心理,只能在物质方面弥补。
至于贺小溪对贺明隽的态度,那已经不能用“溺爱”来形容了。
就连廖春花有时候看贺明隽都烦,想让他找点正事干,只有贺小溪觉得,如果他这样开心的话,就随他去吧。
反正依他们家的条件,也饿不着他。
别人贺小溪是不敢保证,反正她的钱以后肯定会给他留一份。
贺小溪对几个孩子还有贺明隽一直都挺舍得花钱的。
而贺明隽与小孩们相比,优势就在于,他虽然同样不挣钱,但到底是大人,能支配的额度比她们高,就连平时收到的吃穿用品和一些礼物都比她们讲究。
就拿贺小溪做的衣服来说,给贺明隽用的布料都是最贵的。
没办法,家里就他一个能把衣服穿出样子的人,而且他的衣服也不像几个小孩那么消耗。
奈何他在穿着方面有些太随意了。
知道贺明隽要带四个小孩去马场玩,贺小溪就劝他:“你把新衣服穿上吧,那种高档地方,别让人笑话你。”
贺明隽:“没必要。”
语气淡淡的,总让人觉得他有些轻视。
贺小溪欲言又止,犹豫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和那个高成,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其实一直有疑问,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贺明隽:“勉强算是朋友。”
贺小溪见他答得敷衍,知道他是不想说,或者真没把高成当一回事。
她只好又劝了一句:“你别总占人便宜,免得人情债难还。”
贺明隽听出她大概是有别的话想问,就直言道:“是他上赶着,我不欠他什么人情。你也不用太给他面子,他脸皮厚,有些话说得太委婉了没用。”
贺小溪琢磨了一下,脸上依旧有几分顾虑,她说:“他帮咱家挺多的,太撕破脸了,会不会得罪人?”
“别想那么多。”贺明隽平静地说,“你自己对他是什么看法?”
贺小溪:“我觉得他不安好心,他咋能看上我?可我拒绝他,大家都来劝,意思是我不识好歹……”
贺明隽听得直皱眉。
这些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他耐着性子说:“重点是你怎么想,如果你觉得他不错,那就可以处,觉得他烦,就让他滚。”
贺小溪张着嘴,说不出话——哪儿有这么简单啊?
可这事在贺明隽眼里,就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动过心,按照他的观念,两人的结合,是样貌、性格、三观、利益等各方面的考量。
因此,他并没有阻拦高成对贺小溪的示好。
至于高成现在的追求,几分为利益,几分是喜欢,贺明隽也从未想过去探究。
因为在他这里,高成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但贺小溪没贺明隽这么“自我”,她前夫是田胜利那样的,现在的追求者一下子升了好几个档次,她自卑,她害怕,她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挺好……”贺小溪吞吞吐吐地说。
就是有点太好了,让她觉得不可能。
“但我总觉得他心思太深了,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他是冲着你来的吧?”
贺明隽抬手揉揉太阳穴。
他们在讨论的,是同一件事吗?
果然,恋爱和婚姻就是麻烦。
他单身多年,现在也是帮人处理起感情问题了。
这几天,廖春花有空就数落贺明隽,说都是他把贺小溪带坏了,现在贺小溪最听他的劝、让他和她好好说说。
可他似乎更擅长劝离,做媒这种事他没经验。
又整理了一下措辞,贺明隽再次开口:“就算他是冲着我来的,我又不会吃亏。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一,想不想和他处对象,二,有没有和他结婚的打算。”
贺小溪:“啊?这不是一个问题吗?”
“怎么会是一个问题?”贺明隽反问,“贺小草谈过几个男朋友,不也没有结婚?”
“是他在追求你,如果你对他满意,可以试一试,以后厌了,或者在财产、孩子等问题上达不成一致时再分手。”
那不就是只谈谈恋爱但不负责吗?
对相对保守的贺小溪来说,这有点太超过了。
她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只抬手捂住心口,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去了。
一直以来,都是男方对她挑挑拣拣。
就算这次是高成追求她,可她听到的声音都是,能被高成这样的男人看中是她的福气,她应该赶紧答应……
连她自己都觉得她不配。
于是她的心底深处更多了一层抗拒。
其实,选择权在她吗?
她还可以先答应下来,之后再反悔吗?
这咋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听到贺明隽的声音,贺小溪才意识到自己呢喃出声了,她解释道:“我是说,只交往,然后再……这么离谱的事,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贺明隽:“你答应他的追求,是他的荣幸。”
到这个时候,贺明隽即便再不通情爱,也知道贺小溪对高成应该是有几分好感的。
也是,贺小溪一直挺缺爱、缺夸赞,在离婚后和家人相处的时间还很少,而且贺家人都不善表达感情,哪儿像高成这么会哄人。
既然是高成先拿出婚姻当筹码,那么,只要贺小溪点头,他就只能接受。
贺小溪的眼中忽然溢出泪水来,但她的脸上却带着发自真心的笑。
她说:“我得好好想一想。”
贺明隽点头。
愿意认真思考就好。
只要她做出选择,这事就算解决了一半。
贺明隽起身,说:“她们应该换好衣服了。”
他早就发现那几个偷听的身影。
贺小溪也顾不上再劝贺明隽换新衣服,忙擦了泪,说着“我去洗点水果给你们装上”就往厨房走。
水声响起时,四个身影由矮到高也从墙后慢慢现身。
贺灵双直接脱离队伍,蹿到贺明隽跟前,压低声音问:“小叔,我是不是要有姑父了?”
贺明隽:“那要问你大姑。”
“小叔你怎么也开始劝大姑再婚了?”贺灵双很费解,“那种花言巧语的男人,靠谱吗?”
那些话,贺灵双没完全听懂,她只知道,之前大姑是不愿意的,现在小叔一劝,她就开口说要想想了。
唉,还得小叔出马。
就是那个高成,真的好吗?
贺明隽还是那句话:“靠不靠谱,需要你大姑这个被追求的人来评价。”
贺灵双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又去请帮手,她催促贺灵秋:“你说句话呀!你就要有后爸了!”
贺灵秋沉着一张小脸,抿了抿唇,总算开口:“应该会比田胜利靠谱。”
参照物太差劲,让贺灵双无话可说。
贺灵秋沉默一会儿,又问:“他的母亲……还活着吗?”
之前大人们谈论这些事都避着她们,就导致了她们对高成没有太多了解。
贺灵双更是来了兴致:“他今天也会去马场吗?”
贺明隽:“……”
这个马场也不是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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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重温了阳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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