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末世文（26）
萧钧奕早有预料,贺明隽之所以能在人群中掩藏身份，肯定是因为他的丧尸化特征不明显。
但现在亲眼见到了贺明隽，萧钧奕依然难掩惊讶。
如果不是之前让异能者去确认过,连他都会把贺明隽当人——贺明隽外表看起来与人类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精致,而且还可以使用出异能……
萧钧奕的心陡然一沉。
他之前会放任苏蓁暂留在桑葚基地,是考虑到贺明隽是丧尸，苏蓁也并非那种没有自保之能的弱女子,他又确认了她的安全，百般权衡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现在近距离看到苏蓁的状态和反应，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视线略过半开的车窗,萧钧奕没有理会贺明隽，而是走向苏蓁。
不管是顺从内心,还是为了减少贺明隽怀疑,萧钧奕都准备先和苏蓁打招呼。
可两人才刚起了个话头,就被贺明隽打断：“那个七阶丧尸的位置。”
贺明隽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此时苏蓁回应的话才说了一半,她止住后，就朝着萧钧奕尴尬又疏离地笑笑。
其实苏蓁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曾经是希望基地的一员,而现在,她却跟着别的基地首领来出差。
就莫名有种见“前任”的既视感。
至于自己之前与萧钧奕的关系……
苏蓁觉得,萧钧奕应该是发现了她的特殊,对她起了招揽的心思,所以才会对她多照顾几分。
这个朝不保夕的世道,小情小爱没那么要紧。
——苏蓁完全不知道，如果没有贺明隽派人截胡，萧钧奕就会救下她,细心照料她，然后把她带回希望基地，为她报仇出气……在相处中，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
而现在么……
苏蓁在进入桑葚基地后，逐渐被别的事分去了精力，已经很少想起萧钧奕这个人。
现在见了萧钧奕，她也没有产生多少故人重逢的欣喜，主要心思还放在她空间的几亩地上。
她去年秋收的粮食，已经通过贺明隽转了出去，换成桑葚基地的积分以及她需要的其他物资。
那些新鲜粮食，一直让她很为难，可到了贺明隽手中，他拿出去时连个说辞都不用编。
没有人会质问他，更别提觊觎了。
就像现在，哪怕对方人多势众，贺明隽依旧很直接，十分不给他们面子。
今天这场“会晤”，怕是没法善了了。
苏蓁这么想着，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她身份尴尬，也没话语权，还是当一个低调的跟班比较好。
萧钧奕本来神色就有点难看。
现在又见苏蓁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心里更是燃起了一团火。
“你……”萧钧奕伸手去拉苏蓁，却被旁边的人拦住，并劝道：“还是解决七阶丧尸的事比较要紧。”
萧钧奕将半举的胳膊转了个方向，暗中打手势，示意手下去做准备。
其余很多人也觉得贺明隽太傲气了。
他们毫不遮掩地打量他那张白净的脸，以及比起成年男性来说有些过于清瘦的身材，然后上前借着打招呼的名义，用浮夸的语气去试探他。
贺明隽看起来喜怒难辨。
等那些人声音小下来，他才淡淡开口：“是你们请我来的。”
贺明隽很礼貌地用了“请”字，可那冷谈的语气，更像是在嘲讽——是你们求我来的，现在还废什么话？
本来某几位性格比较严谨的，还想着要再确认一下贺明隽的身份，以免产生误伤，但见他这副态度，他们都歇了心思。
就算他不是丧尸，这么狂妄，也活该受教训。
再退一步讲，估计他们的话，他未必会听。
那就带他去七阶丧尸的老巢，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吧。
七阶丧尸有几个经常活动的区域，他们最近都派人盯着，能够确认它的位置。
其实，在发现七阶丧尸的存在后，附近的异能者也曾主动出击过。
只不过，因为七阶丧尸的实力远超六阶丧尸，而且它还有了一定的灵智，会操纵其余高阶丧尸打配合，异能者非但没有成功除掉它，还损失了不少人力。
如今土壤已经遭到严重污染，为了人类的将来考虑，稍微有远见的基地都在尽量避免使用重武器。
再加上，七阶丧尸的具体位置很难确定，轰炸有可能被它躲过去。
而各基地互相竞争、防备，也就一直没有达成合作共同对付它。
这次是有萧钧奕牵头，又考虑到如果贺明隽是丧尸，可能会给全人类带来巨大的危机，他们才联合起来。
当然，如果计划成功的话，那对他们来说，就好处多多了。
解决了两个大威胁，几个大基地的合作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还有，那枚七阶丧尸的晶核至少能够让五级异能者升一级。
——至于从桑葚基地传出的“晶核能量会危害人类健康”这种说法，他们当然是不相信的。
得知贺明隽这个基地首领很可能是丧尸后，他们就更怀疑了——。
他那么做，完全是在混淆视听，让人少杀丧尸，以便保护他的丧尸同类吧？
就是不知道，贺明隽与七阶丧尸相比，究竟谁更厉害，他的晶核又是什么样的……
桑葚基地一直有好东西却不对外出售。
如果贺明隽死了，那么，桑葚基地的研究成果，更重要的是那些研究员，就归他们所有了。
想到桑葚基地那极低的死亡率、外出的任务小队也很少受到丧尸攻击……众人的心头就火热起来。
*
这些人提出要随行，贺明隽连理由都没听完，直接点头同意。
距七阶丧尸的老巢还有一段距离时，担心打草惊蛇，车队便停了下来。
前方也没有多少可以供汽车通行的路了。
这一片区域宛如战后的废墟，腐肉和白骨随处可见。
蝇虫的嗡鸣和振翅的发出的声音，像是阵阵沉闷的雷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此时正值中午，温度近三十度，但下车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裹紧了外套。
贺明隽打开车门后，饶是他嗅觉不太灵敏，也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他放开了精神力，感知到七阶丧尸的存在后，他便从空间取出丧尸能量探测仪，递给苏蓁。
不需要他多话，苏蓁便理解地点头——懂，她会把丧尸引出来。
他们的默契令人侧目。
萧钧奕刚从车上跳下来，就看到苏蓁从贺明隽手中接过了什么，然后她一言不发地向前走，那背影透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和萧瑟。
“等等！”萧钧奕出声阻拦，又质问贺明隽：“你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去当诱饵吗？”
贺明隽：“你们已经把路带到，至于我怎么做，就不需要你们插手了。”
他表情很淡，也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嫌弃。
萧钧奕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那我陪她一起去，也能有个照应……”
贺明隽说出的话更加扎心：“你去，只会拖后腿。”
苏蓁几乎是同时出声，对萧钧奕婉拒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转头时，苏蓁还瞥见一道怨毒的视线正盯着她。
是陈皎，之前那位往自己身上洒丧尸诱捕粉污蔑苏蓁的火系异能者。
反正是以后都不会再有接触的人，苏蓁轻飘飘地收回了目光。
然而，她这副反应落到陈皎眼里，就被理解成胜者的高傲和炫耀。
陈皎收敛目光，上前两步，想要和苏蓁理论两句。
但她还没开口，就瞥见萧钧奕忽然捂着心口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怎么了？没事吧？”陈皎的脚步就换了方向，紧张地去搀扶萧钧奕。
萧钧奕没有回答，只是侧首，拧着眉审视地看向贺明隽。
那眼神和姿态，仿佛萧钧奕下一秒就要对贺明隽动手。
贺明隽的神情倒没有什么变化。
但对他多少有点了解的苏蓁，觉得他似乎想要杀人。
在桑葚基地，贺明隽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像是个独-裁者。
偏偏他很有威慑力，他的决策又都是正确的，于是大家就越来越信服他，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而现在，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劝阻……
别说贺明隽此时感到厌烦了，就连苏蓁也觉得他们有点耽误事。
苏蓁想提醒贺明隽，他曾经承诺过不伤害人类。
可现在他们两个才是同一阵营的，至少表面如此，所以有些话就不好当众说了。
于是她只对萧钧奕道：“如果你们也动手了，到时候七阶丧尸的归属恐怕会产生纠纷……”
其实苏蓁不喜欢与人解释、争论，以前被人用语言高高架起或是挤兑的时候，她宁愿避开。
没想到，现在她竟然要绞尽脑汁地说和。
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对面的人满脸无语。
这圆场，还不如不打。
别说那些无关人等，就是萧钧奕听了这话，都更加心塞了几分。
苏蓁话里话外，都将自己与贺明隽放在同一立场。
她言语间流露出对贺明隽的信任，像是已经笃定，只靠他们两个就能解决七阶丧尸，所以，她才不会觉得自己当诱饵是在冒险。
是他们真有这个能耐，还是太自满了、以为七阶丧尸好对付？
“好心当作驴肝肺！等你逃不掉的时候，可别把丧尸引过来。”一人嗤笑道。
陈皎则是怒视着苏蓁，为萧钧奕鸣不平：“你知道萧哥为了找你，费了多少工夫吗？现在你竟然和别人……”
她的话陡然变成一声惊呼。
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然后就看到一道身影飞起，砸到十几米外的脏污上，扬起一片尘土和大片蝇虫。
接着，刚才叫嚷的人都像是猝不及防被抽了一鞭子。
有反应快的及时稳住了身体，也有人咒骂着栽倒。
“谁他妈的搞偷袭？”
不少人都向贺明隽与苏蓁的位置包围，并作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贺明隽：“如果你们再浪费我的时间，我也不介意把丧尸引出来，看看它多吃一些异能者，能否再升一级。”
“好大的口气！”右方有人不屑。
贺明隽斜睨过去，反问：“你想试试？”
萧钧奕截住那人的回答，先一步对着贺明隽沉声质问：“你就半点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吗？让苏蓁去当诱饵，现在还放话要纵容丧尸吃人，那我不得不多想，你抓七阶丧尸到底要做什么！”
萧钧奕在说话时，还用余光观察着苏蓁。
他已经隐隐有些懊悔之前的选择，现在自然不会再亲眼看着她置身险境。
而且，贺明隽抓活的丧尸的动机也很值得深思。
不同于某些人怀疑贺明隽在大放厥词，萧钧奕已经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贺明隽的实力。
“你有精神系异能？可以控制丧尸？”萧钧奕又问。
他还是没直接挑破贺明隽的丧尸身份。
听到萧钧奕的话，贺明隽依旧不动声色，但一些人却难掩惊讶——不是说贺明隽是丧尸吗？还传言他有空间，现在怎么又变成精神系异能了？
就在他们对持的时候，十几米远的地方，爬起来的陈皎使出火系异能，将自己近处的小生物和腐尸都烧了个干净，然后就出其不意地向背对着她的苏蓁攻去。
苏蓁只微侧身，没怎么刻意地躲，而是调出空间里的河水浇灭了飞来的火球，同时操纵藤蔓阻拦陈皎，并慢慢将对方束缚住。
与此同时，苏蓁听到了贺明隽比平时更冷几分的声音：“你们，真的很烦。”
“那个，大家有话好好说！”苏蓁试图劝架，“你们觉得七阶丧尸棘手，刚好我们桑葚基地需要丧尸做研究……”
苏蓁希望可以解决掉七阶丧尸，免得它再害无辜的人。
可惜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他们。
陈皎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苏蓁的对手，反而被藤蔓捆住，就有些气急败坏地骂：“你这个叛徒！之前就逃出了我们的基地，萧大哥还不愿相信你和丧尸勾结……哼！没想到你竟然跑到了桑葚基地去。你们抓了那么多丧尸，不知道背地里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蓁没有理会陈皎，只是看着贺明隽。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态怎么发展，都是贺明隽说了算。
萧钧奕没有阻拦陈皎的动作和质问，就是想试探一下苏蓁以及贺明隽的反应。
可惜，令他十分失望，贺明隽看不出什么破绽就算了，苏蓁竟然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难道说……
“苏蓁，你了解桑葚基地吗？可以保证他们的研究是正当的、是无害于人类的？”萧钧奕的态度十分严肃。
苏蓁则有点莫名其妙。
她的保证有什么用？
桑葚基地的首领就在这里，为什么萧钧奕要来问她？
苏蓁再次望向贺明隽，见他没有插话的意思，她想了想，还是答道：“当然，至少目前没有，我也不会容忍那样的情况发生。”
这更像是一份保证。
萧钧奕苦笑：“你就这么信任他？”
即便是在战斗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现场也少不了想要八卦的吃瓜群众。
有几个人的视线，在贺明隽、苏蓁、萧钧奕这三个当事人身上来回打转，想要探究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
但更多的人不是单纯地看热闹，而是在担心自己的处境。
现在各基地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大分裂时期的各小国。他们可以因有共同的敌人选择合作，也可能是虚与委蛇、将计就计，转头就背刺盟友……
外基地的一些人看萧钧奕的眼神更加不善。
他们愈发怀疑自己被萧钧奕利用了。
“你们的私事，能不能先放在一边？”科创园基地的带队人——长相斯文、戴着眼镜的青年，突然出声，他像是看什么珍宝一样望着贺明隽，问：“贺先生有空间和精神力两种异能……唔，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至少有两者异能。而苏女士也展现出了水系和木系两种异能，这是巧合吗？”
“还有，贺先生需要活的丧尸，是进行哪些方面的研究？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不管是之前苏蓁被针对，还是现在自己被套近乎，贺明隽都表现像个局外人，丝毫不为之所动。
抓七阶丧尸的计划遭到干扰，贺明隽确实有那么一点烦。
但说到底，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计划的顺序略作调整、进度可能拖延而已。
他还不至于气到要把这些人都杀了。
听那人啰嗦了两分钟，贺明隽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只重申：“我是为七阶丧尸而来。”
他看到陈皎已经用火将捆着自己的藤蔓烧断，又把堵着她的嘴的枝叶取掉，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他干脆把人打晕了。
经过在几百号丧尸身上的实践，贺明隽现在对精神力攻击掌握得更炉火纯青了。
希望基地的人紧张地喊着陈皎的名字，还有人准备对贺明隽动手，却被萧钧奕阻止，让人先去检查陈皎的情况。
萧钧奕此时站得离苏蓁很近。
贺明隽却无视了萧钧奕，只对苏蓁吩咐道：“你去找七阶丧尸，别让它逃走。”
苏蓁皱着眉，过了两秒才点头，在转身前，她还是提醒了一句：“我们的约定……”
她很清楚，就算自己留下来，也拦不住贺明隽。
还是七阶丧尸比较要紧。
没准儿在关键时刻，还有可能利用七阶丧尸把贺明隽引过去。
苏蓁暗暗祈祷：希望贺明隽可以遵守承诺。
“别让她走！万一她故意把丧尸引过来……”有人直接动手了，但苏蓁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别提还有贺明隽帮忙。
萧钧奕倒是没有阻拦苏蓁，而是问她：“贺明隽是丧尸，你知情吗？”
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反而揭穿了贺明隽的身份，才能让某些想与贺明隽合作的疯子多几分顾忌。
苏蓁没有回答，快速离开，一心想去抓丧尸。
萧钧奕又转向贺明隽，问：“贺先生，你承认吗？”
“是。”贺明隽坦然颔首。
苏蓁听到这声几乎散在风中的承认，竟然不觉得太意外。有实力就是这么任性，根本不屑于伪装。
反而是其余人有些惊讶——
“他竟然真的是丧尸？！”
“丧尸都有异能了？还是两种？”
“那么强的精神力……”
他们能打得过吗？
萧钧奕：“你敢承认，是没打算放我们活着离开？就是拼着我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带领丧尸伤害人类！”
贺明隽轻笑一声，不急不缓地说：“多亏我是个能说话的丧尸，否则的话，就要被你这样正义凛然的人类冤死了。”
“呸！你一个丧尸还说什么冤枉？丧尸害了多少人？人类和丧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话音刚落，这位金系异能就发动了攻击。
只是那些金属武器飞到距离贺明隽半米远时，就像撞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簌簌坠落在地。
也有几个铁片，戳中了贺明隽侧面和身后想要偷袭他的人。
脸上被溅了几滴血，贺明隽拿手帕擦着，同时说道：“丧尸这个称呼，是你们命名的。但总不能因为你们的声音大，说的话就是真理吧？”
“或许，你们口中的丧尸，才是进化的新方向。”
他这样的言论，让在场人类都觉得很荒谬：“放屁！”
“丧尸就是一群连野兽都不如的东西……”
贺明隽完全没有被包围的自觉，他有些漫不经心地解释：“那些，是应该被淘汰掉的低等丧尸。最终的进化成果，是我这样的。”
他说话时用上了精神力，能够将声音传到在场所有人耳中。
面对各种反驳，贺明隽继续语气平静地缓缓讲述：“如今土地被污染，无法种植，现存的食物吃完后，人类该怎么活呢？”
“只有变成丧尸。”他自问自答，“丧尸在无人可吃的时候，就会以其他动物为食。等那些丑陋的、迟钝的、愚蠢的废物丧尸慢慢消失，存活下来的丧尸就成为新物种，建立起新的文明……”
已经有几个智商一般又意志不坚定的人，或是一些研究疯子，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了，他们脸上甚至露出或绝望、或向往的神情。
萧钧奕原本在拖延时间，现在见状不禁嘴角微抽。
竟然真的有人相信？
不能再放任贺明隽动摇人心。
“你一个丧尸，竟然这么巧舌如簧！”萧钧奕举起双臂，掌心凝起大片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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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隽：我不善言辞[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