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校园文（01）
雨点被狂风裹着,打到人脸上既冰凉又带着些许的疼意，贺明隽半眯着眼，看到前面正站着一个身穿夏季校服的女生。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的衣服领口被人撕裂了，整个右肩都裸-露在外,她用双臂抱着前胸,阻止衣服的下坠，但不知是不是挤压的缘故,却没挡住那一抹鼓起的弧度。
贺明隽瞥见，倒也没脸红慌乱。
毕竟,大体老师他见得多了。
他只是将目光上移，仔细地看了两眼。不是好奇对方的长相,而是察觉出一丝怪异。
雨很大。
但女生那湿漉漉的披散长发却没有紧贴在头上，更不显丝毫狼狈,反而像是精心打造的造型一般,有种文艺片女主的美感。
贺明隽收回视线,同时将递校服外套的手也往回撤。
怜香惜玉？他从来没有这种绅士风度。
脚步往右转的时候,贺明隽余光瞥见墙角处有只瑟瑟发抖的小狸花猫，他干脆走过去,将已经湿透的外套裹住小猫,大步离开了。
徒留身后的女生怔愣片刻,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但她发出的声音却娇怯又充满依赖,显得很楚楚可怜。
“我的脚扭伤了,好痛！而且我这样子如果让坏人看见了……同学，你真的不能救救我么？”
贺明隽充耳不闻。
见贺明隽背影坚决，一双长腿走得飞快,女生只转身注视着他渐行渐远，没有去追。
她的身影在雨水中似乎越发模糊，在贺明隽走过拐角的那一刻，她倏然消失在原地。
*
贺明隽随着七七的指引走到一家宠物医院时，已经梳理完了身份信息和大致剧情。
他是一名高三学生。
现在距高考还有不到八个月的时间。
而故事的背景，却不单单发生在校园，还有一个诡异世界。
故事的女主，在现实中已经死了。
女主名叫谢青潋，是一个来自农村，家境很差的女生，她的性格内向，进入高中后一直就格格不入。
起初她只是稍微有点被排挤，但她专注于学习，也不太在意。
但随着青春期的发育，她清纯的脸蛋、曼妙的身材就引起一些男生的关注，其中就有几个无法无天的富二代。
那几位就是现代典型的纨绔，仗着家中有钱有权，就不好好学习，恋爱、打架、逃课、抽烟等违反校纪的行为，他们是干了个遍。
小团体中的老大，名叫赵子谦。
他的名字文雅，但性格是几个富二代中最恶劣的。
赵子谦注意到谢青涟之后，就和原本的女友分手，开始打着追求的名义骚扰谢青涟。
谢青涟不堪其扰，多次拒绝，惹怒了向来被人追捧的赵子谦。
富二代们就纵容小弟对她进行校园霸凌。
还有赵子谦的前女友，也到处宣扬是谢青涟抢了自己的男友，带一群小太妹欺负她。
他们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给谢青涟起外号，叫她“金莲”；撕毁她的作业和书本；往她的座位扔垃圾，水杯里加料；把她关在厕所；故意把她洗好晾晒的衣服从宿舍阳台扔下去……
谢青涟找老师告状求助，可是她没证据，老师又收了礼维护那些富二代，只不轻不重地班会上说了几句，还批评谢青涟不合群。
甚至年级主任，那个啤酒肚的秃头男，还用受害者有罪论对谢青涟进行羞辱：“你是不是将校服改小了？好好的校服被你穿成什么样子？哪个正经学生会像你这样……”
谢青涟的告状，只换来霸凌者的变本加厉。
到了高三开学报道时，赵子谦找人骗谢青涟去搬清扫工具，实际上带了迷药准备对她下手。
挣扎间，谢青涟摔下楼，因失血过多而亡。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学校把这事定性为意外，给了一笔赔偿。
谢青涟那重男轻女的父亲和后妈收了钱，没有过多追究。
赵子谦几人悄无声息地转了学，连本来已经报道的痕迹都抹去，好像是这学期他们根本没来过学校。
新的学年开始了，高三生开始有了紧迫感，议论了几天坠楼事件，没过多久，就无人再提起“谢青涟”这个名字。
诡异世界的校园副本却多了个小boss。
贺明隽这个身份，在谢青涟还活着的时候，和她有一些交集。
原来的贺同学并没有欺负过谢青涟，反而与她同病相怜，暗中帮过她几回，比如：趁着没人看见把她从厕所里放出来，偷偷把试卷借给她复印……
但随着那些霸凌者的手段越来越过分，又发现了两人关系不错，警告了贺同学两次，他就也视而不见，没敢再和谢青涟有什么联系。
那天谢青涟摔到灌木丛里，没有立即死亡，在天黑后还醒来呼救过几分钟。
贺同学恰好经过，但他因为害怕，急匆匆就跑走了。
谢青涟绝望地听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远，死不瞑目。
她恨那些霸凌者，也怨贺同学，就把他们都邀请进了诡异世界……
*
贺明隽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觉得刚才遇到的那个女生奇怪了，原来她就是诡异世界的邀请者。答应了送她回家，就会进入诡异世界。
而他及时改了主意，也不知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但这是以后要考虑的事。
贺明隽现在应该发愁，自己没钱支付小猫的检查治疗费用。
掏完校裤的左右口袋，他只拿出了一串钥匙，和一张学生卡。
至于书包，他身上没带，又仔细扒了一下属于贺同学的记忆，才知道书包被几个男生丢进厕所还撒了尿。
贺同学其实与谢青涟在学校的处境相似，都是被排挤、欺负的存在，只是贺同学遭受的霸凌轻一些。
他虽然是城市户口，但家里也很穷，住的是城中村，还有个酗酒好赌的爸，而亲妈则受不了这种生活，直接跟着有钱老板跑了。
贺同学因为长相随母，偶尔还会被醉酒的父亲殴打。
贺明隽借宠物医院的卫生间洗脸时，也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应该算是比较好看的，只是有点消瘦了。
他现在没带钱，提出将学生卡压在这里，明天再来付钱时，宠物医院的老板就同意了，还问道：“你是不是缺钱啊？我有个朋友开了间猫咖，你考不考虑做周末去兼职赚点零花钱？”
老板的眼睛很亮，语气也充满期待——清冷校草戴上猫耳饰品，在网上宣传一波，肯定能吸引些颜控，拯救一下好友那凋零的生意。
贺明隽拒绝了。
老板有些失望：“哦……是学习比较重要。你高几了？等寒暑假……”
贺明隽直言道：“我脸臭脾气差，干不了服务行业。”
他也并不喜欢小猫。
等雨小了些，贺明隽就步行往城中村走去。
七七在他识海里唉声叹气：“早知道就把上个世界值钱的东西留一些了。”
那时，贺明隽可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然而贺明隽为了避免将污染物带到其余任务世界，直接将空间清空了，现在他身无分文。
七七就去网上接单，给它家一朝赤贫的贺总赚点生活费。
踏入城中村之后，贺明隽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
一场雨让本就糟糕的环境变得更差，坑洼的路面蓄满泥水，电动车急速驶过，溅了贺明隽一身污水。
而他如今的家，也与干净温馨这样的词无关。
那个赌徒没有正经工作，钱花完了就去工地或装修队当小工，有钱了就去赌去喝，只有赢钱时才会随手给儿子分几张。
满是泥灰的衣服就随便一扔，只等着儿子给他洗；喝多了回来，吐在垃圾桶里也不收拾……
贺明隽是会做家务那种人吗？
他找出户口本等证件以及原来贺同学藏的几百块钱，收拾了学习资料，只拿了另一身校服，没再带其余生活物品，撑着伞准备出去住酒店。
好在贺同学读书比大多数人晚一年，如今已满十八岁。
一手撑伞，一手提着掉了轮子的行李箱，贺明隽在等出租车时，看见垃圾箱下那截缝隙里有个钱夹，也没去捡。
钱夹是展开的，露出几张百元大钞。
别说贺明隽已知有人打算套路他，就算没有，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到达学校附近一家酒店时，七七赚的外快已经到账——考虑到高考缴费，贺同学暑假里就办了银行卡，现在倒是方便。
贺明隽直接定了一周的房间。
洗漱过后，贺明隽就出去吃饭，购买生活物品。
路上又遇到一个迷路的小男孩，面对他的求助，贺明隽只是说：“我可以帮你报警。”
虽然他并没有手机。
面对小孩的撒娇痴缠，贺明隽十分冷漠：“那你等着人贩子来接吧。”
*
贺明隽提着购物袋上楼，可本该到达三楼时，前面却依旧是无尽的楼梯，怎么也走不完，除了这道楼梯，其余地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贺明隽转身，后面是一扇门。
是幻境吗？
贺明隽凝神，用手去触摸，周围没有实物，用脚往下探着走，走完了两层的楼梯，睁眼依旧是那扇门。
又静静等了不知多久，这些依旧没有消失。
无奈，贺明隽只有迈了进去。
柳暗花明，门内是另一片天地。
那是一个布置成考场的教室，课桌竖列七八八七地排布，现在已经坐了十六个人。
考生们原本在迷茫地左右张望，或是惊恐地喊叫，发现又来了新人，就向贺明隽望来。
这时，考场的喇叭响起：“距离考试开场只剩最后一分钟，请考生尽快回到座位，准备考试。”
贺明隽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个透明文具袋，里面只有学生卡、准考场和一支签字笔。
准考证上的信息很简单，只写着他的名字，以及考号：17。
贺明隽走向17号位置，在第三列第二排。
他坐下，刚把白板上的考试纪律看完，上面的字就消失了，变成倒计时：5、4、3、2、1。
“本堂考试科目为物理，考试时长为75分钟，考试题型只有选择题，请考生按照考号逐一进行作答。答题会出现在白板上，本考官念完题目后，考生有三十秒的思考时间，答错或超时未答者，将会有惩罚。”
“现在，考试正式开始！”
白板上浮现一道关于位移的定义的题目，在贺明隽看来很简单。
机械音女声才念了半句，1号考生就崩溃地哭喊道：“这是什么鬼？我肯定是在做噩梦！快点醒啊！”
他开始扇自己耳光。
机械音女声在1号考生开始喊叫时就没再念题目，等1号考生都开始拿头撞桌子了，才说：“1号考生违反考场纪律，将永久禁言。”
考场纪律第一条：在考试期间保持安静，除了答题，禁止发出任何噪音。
“砰”的一声，1号考生似乎把自己撞晕了，软软地倒地，整个人都消失了。
机械女声像无事发生半，继续念道：“第二题……”
很多人都在发抖，但没再敢吭声。
甭管这是什么，还是先乖乖听话吧。
好歹只有选择题，就算不会也能蒙一个，万一答对了呢？
考官念题目，是比考生直接用眼睛读题要慢一些，看似是给考生多了几秒甚至十几秒时间思考，可先不说考生会不会，那道声音本身就是巨大的干扰。
一些心理素质差的考生听着，是和手指甲挠玻璃一样的效果，让人更加焦虑，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还有白板上的三十秒倒计时，也像是在催命……
轮到贺明隽时，除了违反纪律消失的1号考生，剩下已经答题的十五人只剩下六个了。
“第十七题，一物体自楼顶平台上自由下落h1时，在距楼顶平面的下方h2处的窗口，也有一物体自由落下，如果两物体同时到达地面，求：楼的高度为多少。”
“选项A：h1的平方，加上h2的平方之和，再除以4h1;选项B……”
这次考试的考点为运动学，正是他们学校高三第一轮大复习进行的内容。
然而，贺明隽要答的考题，显然与前面那些“位移的定义”、“位移与路程的区别”不是一个难度级别的。
七七在贺明隽脑海中嚎开了：“这是刻意针对！才三十秒，怎么能算出来？等我帮你检索答案！”
而贺明隽却不见慌乱，还对七七说不需要它帮忙作弊。
在倒计时进入最后三秒，那道充满机械感的女声似乎都带了点愉悦，贺明隽才慢悠悠答：“选C，第三个选项。”
C选项为：h1加h2之和的平方，再除以4h1。
“恭喜你，答对了。”考官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
“接下来进行第二轮答题。”
一个女生惊呼：“怎么还有？！”
她可能因为太紧张，忘了之前考官说过，本场考试的时长为75分钟。蒙对了一题，她正为过关而暗喜呢，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考官：“13号考生违反考场纪律，将失去两根手指。”
声音刚落，13考生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就像是熟过头的烤肠一样膨胀、炸开，她晕了过去，被两个突然出现的白大褂抬走。
接下来，剩下的考生也到最后几秒才答题，希望能拖延时间。
万一这次对了，下次就轮不到自己了呢？
然而都是选择题，目前最长的读题时间也就一分钟。
现在只剩六个考生，就算每个人都拖延到极致，也还能答上好几轮。
题目难度也在逐渐升级。
才过半个小时，考场上就只剩下贺明隽一个考生了。
他每次都等最后三秒才答。
如果考官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有思想有情绪的话，绝对能看出他是故意的。
贺明隽答完最后一题，距离考试结束时间还剩二十六秒，考官道：“恭喜你，顺利通过本场考试。”
她的声音似乎柔和了几分：“你运气不错，都猜对了。可如果下次考别的题型呢？”
贺明隽没有回答。
他可是牢记着考场纪律呢。
“叮！”
本场物理考试正式结束。
白板上又浮现一行字：“下节物理课讲解本次考试内容，请同学们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