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校园文(09)
相较于其他诡物,谢青涟保留了更多人类的意识和曾经的记忆,但她到底不是人了。
她更容易被负面情绪控制。
如果贺明隽付出了些许代价,或是表现出愧疚,也许谢青涟的执念就淡了。
但偏偏,什么都没有。
贺明隽还从泥沼中脱身,活得越来越好了。
甚至到了诡异世界中,她的地盘,贺明隽都能白嫖她!
于是,比起之前的不甘、怨恨,谢青涟又多了一份嫉妒。
同样是从九班离开,她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她顺利转入一班,是不是能和现在的贺明隽一样?
她只是想考个好大学而已。
为什么她都那么努力、那么忍气吞声了,他们还不放过她?
为什么贺明隽可以那么幸运,而她甚至连活下去的机会都被人剥夺?
该死的是他们才对啊!
欺负过她的人该死!
为了利益而漠视人命者该死!
见死不救者,也该绝望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本来就灰沉沉的天似乎更暗了。
贺明隽看了眼腕上那枚机械手表的时间,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升旗台前,查看了考场分布图,然后无视掉从旗柱上簌簌掉落的蛇,对谢青涟的喊疼呼救声充耳不闻,遇到无限循环的楼梯他十几秒就从墙上的涂鸦找到正确的走法……
就这么顺利地进入了考场。
别说被吓得慌不择路了,他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
如果他腕上戴的是能检测心率的智能手表,上面的数据一定也毫无起伏。
都说考场如战场,那么贺明隽就是其中最坚定的战士——什么也无法阻拦他奔赴考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依旧只有贺明隽一个人。
直到距离开考只剩下两分钟,才有个女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坐在了贺明隽前面的位置。
看来其余人都被淘汰了。
16号是个女生,和其余霸凌者似乎不是一路的,她在原来贺同学的记忆也没有什么深刻印象。
贺明隽翻了剧情才知道,她是那个骗谢青涟踏入火坑的人。
如果是赵子谦他们那伙人的一人让谢青涟去做什么,她大概不会上当,于是赵子谦就找个看着就文静、有书卷气、谢青涟还不认识的女生装作是一班的,邀谢青涟同行。
16号女生曾经也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那次却成了帮凶。
她原来学习成绩也挺不错的,可今天的生物考试,她第一题就没答出来。
看她的状态,大概是要崩溃了。
如果不是丧尽天良,或是如贺明隽这般冷漠又心性坚定的人,谁做了那种事还能无动于衷呢?
考场只剩下贺明隽一人,答了75分钟的生物。
生物是一门规律多、特例也多的科目,但不管多刁钻的题,贺明隽都能答对。
最后,那道机械音满是怨念:“恭喜你顺利通过本场考试,下节课是生物实验课,若是你能顺利通过,会有惊喜掉落哦~”
别人在诡异世界都有十分精彩的体验,只有贺明隽,只一味刷题。
甚至从诡异世界出来,他还是继续刷题。
因为今天去赴约之后又给小猫换了家医院安排绝育,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他没能完成该写的作业,只能晚上补了。
周日,贺明隽照常去做兼职。
期间他收到了警局配合调查的电话。
原来是3号那五个考生昨天晚上出了车祸,有人蘸血写了半个“贺”字,警方又查到商场和咖啡馆的监控,便找上了他。
警方并没有对贺明隽透露太多消息,但他通过七七,还是知道他们五个都成了植物人。
这和死无对证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商场的监控被七七篡改过,贺明隽并没有留下什么实际证据。
贺明隽几乎是有问必答。
面对警察翻来覆去的询问,他也没有出现前后不一的情况。
只是,他的表现与年龄很不符,再加上在同学口中,贺明隽曾经是个忍气吞声、遭受霸凌的小可怜,这就让他看起来更可疑了。
一位警察语气沉沉道:“那五个与你在咖啡馆见面的学生,出了车祸,伤势严重。错过高考不说,恐怕还会留下后遗症……”
他说这番话时,一直紧紧盯着贺明隽。
贺明隽不闪不避,更没有流露或者说装出一丝同情。
如果这个世界有因果的话,这份孽应该算到贺明隽身上。
毕竟若是谢青涟出手,或许他们不会伤得这么重。
然而,贺明隽此人,从不内耗,更没有多余同理心。
即便是道德高尚的善人也可能无辜丧命,他们五位出车祸难道就不可以是意外吗?
或许就纯粹是他们倒霉呢?
管他什么事?
心虚或惭愧?完全是不存在的。
警察没从贺明隽脸上看到半点情绪,心中警铃大作,更加意识到贺明隽的棘手,不能把他当做普通高中生对待。
“那毕竟是你的同学,听到这样的噩耗,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贺明隽反问:“或许,我应该幸灾乐祸?”
“毕竟他们之前敲诈过我为数不多的生活费、撕过我的作业、丢过我的书包……”
另一警察只觉得他滑不溜秋,比那些经常进局子的惯犯还令人火大,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你老实交代!”
贺明隽乖乖点头:“好的。”
警察继续问:“你表现得这么冷静,甚至可以说冷漠,就不怕加重自己的怀疑吗?”
贺明隽:“清者自清。”
警察:“等他们伤势好转一些,我们会去找他们问话,如果和你说的不一致……你已经成年了吧?”
贺明隽:“是。”
警察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在武术馆兼职?挺能打的啊?”
贺明隽:“嗯。”
警察继续追问:“那你以前怎么会被欺负得没有还手之力?”
贺明隽:“一旦还手就是打架,我怕会被退学。”
警察:“都高三了,怎么找这种兼职?耽误学习不是,万一受伤,甚至会影响高考。”
贺明隽:“学有余力,顺便锻炼身体,还能挣学费。”
……
一番问话下来,警察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的高中生,都是这样的吗?
只是,根据他们初步调查,安昊等人在商场呆了一下午,确实没出现任何状况,车祸是意外,另一辆车的司机与贺明隽毫无关系,那半个“贺”字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警察只能放贺明隽回去,想等拿五个学生醒了再说。
他们五个挤一辆车,司机只是轻伤,只有他们昏迷不醒,据医生说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而与他们相撞的另一辆车的司机是醉驾,人也伤得不轻。
这真的是意外吗?处处透着诡异。
哪怕只有一个人醒来,也能多少为他们解点疑惑。
但警察的愿望必然要落空了。
那五人的意识都被留在诡异世界,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了。
*
之后,刺猬头那几人也接连出了各种事故。
警方便找出许多进过诡异世界的人,向他们了解情况。
他们都为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虽然心有不甘,但对他们来说一切都结束了。如果他们将那些告诉别人,会不会再次被盯上、遭到报复?
他们不愿意尝试。
除了一个被吓到精神有些失常的学生,其余人都选择隐瞒。
他们没有贺明隽那么好的心理素质,难免让警察发现异常,可他们咬死不认,只说是学习压力大、看恐怖片被吓到了……
都是一群学生,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
警方觉得疑点重重,却没有头绪,更不知道该怎么向领导和学生家长交代。
总不能说是报应或者闹鬼了吧?那怎么可能呢?
*
就这样到了周一,没伤到无法行动的学生还是要去上课。
升旗仪式上,很多学生都没像往常一样、拿着小本本争分夺秒地记知识点,而是讨论着新的事故。
他们在政治课上学的是唯物主义,但现在,他们中有不少人都相信了真有冤魂报复的说法。
坦荡者自然无所畏惧,只是觉得刺激,算是枯燥高中生活中的调剂。
但那些霸凌者就有些心虚害怕了,他们听到别人的讨论,会讥讽对方迷信,或是态度激烈都让人闭嘴……
正轮到领导正在讲话时,站在边缘的一个班级忽然发生骚动,许多条胳膊抬起,指着不远处的楼顶。
“那儿是不是有个人啊?”
“我的天哪!有人要跳楼!”
声音很快就传到所有学生的耳中。
校领导们匆匆离开。
有几个大胆的学生跟着跑过去。
这几个人就像领头羊,带乱了所有班级的队列。
班主任扯着嗓子喊,有位老师在旗台上拿着话筒阻拦,都无济于事。
贺明隽也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那是谢青涟坠楼的地方。
站在楼顶边缘的,是16号女生。
她摇摇欲坠,却拿着个大喇叭奋力喊道:“这学期刚开学,有个女生,从这里摔了下去,她叫谢青涟。”
“那不是意外,她是被人害死的!”
“杀人者转了校,老师和学校都包庇他们。”
“她流了那么多血,死得好惨啊!”
楼下,一位领导也拿着话筒喊:“这位同学,你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可以下来说……”
还有好几位领导老师慌乱地忙碌起来。
而学生中,有人遮遮掩掩地拿起手机悄悄录像,有人事不关己地指指点点,还有人于心不忍,提议道:“专业的救助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们要不要先找点东西铺在下面?”
几个男生立即找体育老师,要就近去器材室搬仰卧起坐用的软垫、拿游泳馆的救生圈。
有不少人开始脱校服往墙边扔。
还有住校生去宿舍拿被子的……
“赵子谦!吴……”女生喊出一个个名字,声音如杜鹃泣血,“你们都不得好死!”
她泪流满面地拉开秋季校服的外套,被折叠着藏在里面的裙子立即垂了下来,迎风飘起,红得很刺目。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即将往下跳的最后两秒,她朝着某个方向望去——贺明隽就站在人群外围,神色淡然。
贺明隽还以为她会谴责自己,结果并没有。
她将喇叭往后一扔,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
“不要啊!”下面有不少师生都捂住了眼睛。
砰——
她砸在几十厘米高的深绿色软垫上,又弹起来,扬起一阵细细的灰尘。
“她没事吧?”
“人还活着吗?”
万幸她本来就近视,又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没有察觉到下面的救援行动,否则,以她求死的决心,只怕会换个地方或是助跑几步。
还有,无人看见的,在她即将落地时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她托住,缓冲了片刻。
救护车把人拉走。
老师们赶学生回教室。
人群是散了,但议论没有停止。
还有些正义的或是喜欢博关注的,将视频发在了自己的各个账号上。
最近警方又在调查车祸牵连出的多位师生的意外事故……
这次的学生坠楼事件,恐怕无法瞒住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和原剧情不同。
但,最终是否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将那几个人绳之以法,就不好说了。
*
学校没有停课,只宣布今天所有年级都不上晚自习。
贺明隽回到酒店,写完作业正准备洗澡时,接到了贺父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他们的邻居,说是贺父摔了,让他赶紧回去。
贺明隽也没问对方叫救护车了没有,立即打车往回赶。
值得庆幸的是,贺父人品和人缘都很差,邻居们害怕被他讹上,都没多管闲事,他还在地上趴着呢。
贺明隽二话不说,直接抱起贺父就往轮椅上放,要把人送去医院。
邻居们见状,都唏嘘不已:“真是歹竹出好笋,他一个烂赌鬼,还养出个孝子。”
到医院一检查,贺父的脊柱出了问题,可能要瘫痪,还因为伤了神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医生发现是搬运不当,加重了伤势。
可贺明隽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遇见这种事该多慌乱无助啊,怎么能怪他呢?
他小小年纪,就要为父亲的医疗费发愁,连医生都担心他留下心理阴影,没对完全道出实情。
家里没钱,贺明隽只好卖房。
他忙着这事,自然就没办法照顾贺父,便为他请了个护工。
大家又对贺明隽交口称赞,也同情不已。
多好一孩子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爹?
至于上周末又有几个赌点被端掉……大多数人没关注这条本地新闻,即便看到了,他们也不会将这事与贺父联系起来。
贺父摔倒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了。
可惜他在手术后醒来,呜呜啦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警方派人调查,暂时也没找到是谁干的。
倒是来找贺明隽询问的警察其中一位是个熟人。
“怎么你身边的人总是出意外呢?”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警察语气古怪地说。
贺明隽不答反问:“您不是调查交通事故的吗?怎么这事也归您管?”
警察被噎住,还感觉有人往他心口插了一刀。
起因确实一场交通事故,可其中一位学生的家长不依不饶,非说是他宝贝儿子是被害了,那半个血字确实是个疑点,加上他们家又有点人脉,上头施压,下面的警察就开始了调查。
只是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后面竟然还有这么多起意外事故。
甚至,这周一有学生坠楼,又牵连出另一起坠楼案。
这事闹得很大,甚至有记者去采访报道。
警方就成立个专案组。
作为其中的一员,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但机缘巧合听说贺明隽的父亲出了事,他还是强撑着跑这一趟。
对于这个古怪的小孩,他莫名在意。
做完常规的询问,警察发现贺明隽的回答很有条理,也没表现出丝毫对父亲的担心。
他又聊天似的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爸这样了,你就不伤心?还有,你未来的生活要怎么办,你就不害怕?”
贺明隽一脸平静地回答:“我这是麻木。”
警察:“……”
他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又叹了口气,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要给贺明隽,还劝道:“你还很年轻,未来很长,会好的。”
糟糕的原生家庭、在校遭遇霸凌、孤僻的性格、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出众的心理素质、连智商都不低……真担心他走错路,或是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了。
贺明隽婉拒:“我兼职的时薪应该比你的工资高。”
警察:“……”
并不委婉好吗?
怎么会有这么令人心梗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