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怎么了陈哥？”
元博文紧了紧双肩包背带,声音紧张。
从医院死里逃生后，他头上那个藤壶便被去掉了。
手术是谢闻渊亲自操刀的，当天手术结束,污染值就已经非常稳定。
也是因为这场手术，他脑子里那块淤血也没了,恢复得比之前还要好。
虽然对睦安佳苑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到睦安佳苑的时候,那些画面很快就复苏了。
恐怖的刘阿婆、异变的公寓楼、诡谲的邻居,以及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最深藏不露的陈恪。
元博文突然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跟着陈恪一起过来？应该回到自家的大别墅里面？
但一想到之前元悉辰的叮嘱，元博文便神色坚定。
元家的事情还没有平息，只有待在陈恪身边才算安全。
有他在，自己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你一会儿要去忙？”元博文没听清张余电话里的鬼哭狼嚎,但他看到陈恪脸色并不怎么好。
陈恪瞥了眼元博文，后者正迈步跟着他一起进楼,额头上还包着纱布。
“嗯，公司有点急事。”
陈恪示意他进楼,“你先上去,刘阿婆马上来。”
“刘,刘阿婆？！”
元博文心开始往下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
让刘阿婆带他,那是不是又要住几个月医院？或者，他还能留个全尸去住院吗？！
陈恪肯定道：“刘阿婆人挺好的。我这边事情有点着急,你先把行李放好。”
元博文下意识想拽陈恪的衣袖，却僵住了身形。
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他牙关打颤：“我……”
陈恪主动拍了拍他的手臂：“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那股气息更恐怖了！元博文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陈恪离开。
“乖仔……”
刘阿婆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元博文一寸寸转回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刘、刘阿婆好……”
刘阿婆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
与之前那副看储备粮的眼神不同，她此时的笑容堪称慈祥。
只见她熟门熟路地坐到不远处的休闲椅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迷你烧烤架。
“要不要吃藤壶啊，乖仔？”
元博文盯着烤架上那几个还在微微颤动的藤壶，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火苗“滋滋”作响，舔舐着藤壶的外壳。
一片安详间，其中一个竟爆发出尖啸：“烫！好痛！烫死我啦——！”
凄厉的叫声转瞬即逝，藤壶在阿婆的料理下迅速焦香。
或许是之前脑子长过藤壶的缘故，元博文觉得，此情此景看起来真像是在烤他的脑子……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陈哥能不能赶紧回来啊？
“陈恪你快来啊！”
张余已经跑不动了，气喘吁吁。
他双手撑着膝盖，回头望去，公司已经看不到影子了。
环顾四周，车流涌动，行人稀疏，那团黑红影子似乎也已经消失了。
安全了？
张余松了一口气，哆嗦着掏出手机。共享位置显示，陈恪正迅速朝自己靠近。
悬着的心放下一点点。
张余想抄小路尽快溜回睦安佳苑。
他加快了脚步，黏稠汗液不断渗出。
脚步越来越沉，张余喘着粗气，扶着墙想歇一会。
就在这时，他的脚踝传来一阵锐痛！
低头一看，黑红的残影划过，他的脚踝被径直切断，透明黏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张余一下站立不稳，身体向前倒去。
就在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伤口边缘竟然探出了纤细透明的肉芽，仿佛海葵一样，这些肉芽对扣缠绕，缓缓收紧！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血……怎么是透明的？
为什么伤口会像海葵一样蠕动？
张余眼前发晕。
“陈恪说得对，多吃海鲜果然有用。”
张余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喃喃自语。
吃虫子，吃海鲜，这些都具有丰富的蛋白质，能够让身体变得强壮！
下次他还要吃，这样就能变成海葵自由地遨游在大海里了！
张余的思维游离着，巨大的持续的压力已经击碎了他的防御，明明是恐怖的异变，他脸上却只剩诡异地傻笑。
但紧接着，张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摊蠕动的、黑红交织的流体。
那东西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攀上小腿，如同附骨之疽。
张余尖叫出声，他下意识去扒自己的裤子，想要将那东西甩下去。
但一切都晚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生命力正被疯狂抽走，皮肤以可怕的速度干瘪塌陷。
眨眼间，张余如同被吸干水分的木乃伊，眼眶深陷，瘦骨嶙峋，软倒在地。
“叽叽！”
【A-122】没有再继续吸取了，这样下去陈恪还没来，张余倒先被他吸干了。
它轻蔑地看了眼地上的张余。
不过，污染物怎么和人当好朋友了？
【A-122】不理解，但它很生气。
人类在污染物看来就是食物，和人类混在一起的污染物，要么就是弱到无法保护自己，要么就是背叛！
它猛吸一口气，身体像被吹大的气球，瞬间膨胀得又圆又鼓。地上的人干张余，肉眼可见地又瘪了一圈！
但【A-122】没有继续。
它的身躯卷起了张余的手机，同时，看到了那个逐渐靠近的头像。
……
陈恪盯着手机上的共享位置，一脸严肃。
上面的坐标显示，张余正向南狂飙，马上就要冲出新陵市。
很明显，这不正常。
就在陈恪研究的时候，张余的薇信语音打了过来。
那头没有说话声，只能听见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闷哼。
“张余？”陈恪唤了声。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师傅，”陈恪收起手机，对着驾驶座穿着背心的老大爷说，“改道，往南。”
小小的三轮车像个迷你甲壳虫，穿梭在城市的车流中。
老大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不去北区啦？提前说好，换地方得加钱！”
陈恪犹豫一秒，还是开口：“去南区。”
“坐稳喽！”大爷猛地一拧油门！
在路人惊恐的注视下，小三轮一个神龙摆尾原地掉头，前轮都颠了起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
简陋的塑料门帘被狂风吹得噼啪作响，热浪裹挟着灰尘打在陈恪脸上，吹乱了陈恪的发丝。
手机振动，陈恪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元博文发来的消息。
[和阿婆一起吃烧烤]
配了一张照片，是他的自拍和刘阿婆给他烤韭菜的图。
看来睦安佳苑那边风平浪静。
陈恪放下心来，将手机塞回口袋。
三轮车一个急刹停下。
尘土飞扬中，陈恪抬眸看向眼前。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废弃仓库，暗沉沉的，像沉默的钢铁巨兽。
仓库周围是片荒凉的平地，杂草丛生。从上面的标识来看，应该是之前某个重工集团的存储仓库。
现在外面还停着几辆暗黄色的挖掘机，上面锈迹斑斑，看起来至少有十年没有动弹过了。
张余手机的定位就在这里。
陈恪走到仓库大门前，再次拨打张余电话。
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陈恪绕开竖立着的钢筋卷筒，在仓库门口发现了张余的手机。
夏日，外面被照得发亮，但仓库里面黑黢黢一片，阴凉渗人。
陈恪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灰尘气息，迈步间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陈恪打开手机灯光，光线尽头，一个干瘪的身影蜷缩在地，正是瘦脱形的张余。
脸颊凹陷，原本合适的工作服也宽松了起来，眼柄像枯草一样耷拉在地上，整个人活像被晒干的蛞蝓。
他再晚来一步，恐怕张余就只剩一张皮了。
“当啷！”
陈恪侧身闪避。
黑红色的身影擦着他的衣角而过，抽在了旁边金属货架上。冲击震得整个架子嘎吱作响。
“叽叽！”
那东西明明没有眼睛，却无端让人产生被盯着的感觉。
它绕着陈恪打圈，不断游走，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手。
陈恪继续朝着张余的方向走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样的无视，让【A-122】感到一种羞辱。
它愤怒地尖啸起来。
张余躺在地上，望向陈恪的眼神迷茫，仿佛因为过度缺乏营养，他连意识都被吸干了。
陈恪嘴唇抿起。
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张余，他想起了火锅店那条巨大的虫子，想起了医院里精心筛选，又被一路提回来的藤壶。
张余现在的身体状态，看来以前的那些东西都是白吃了。
自己抽时间给邻居打的野味，那些富含蛋白质、精心准备的口粮……
全被这地上的东西吸走了。
此时陈恪的感觉，就像是看到自己经常投喂的流浪动物，突然被不知哪儿窜出来的野生动物打了一顿一样。
他突然觉得有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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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过年带我家猫回去被老家的猫打的乱蹿，之后再也不带它回去了……[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