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额鲁济斯河啊你告诉我,”
“这茫茫的原野中，何处是我的家乡，”
“托马尔亚的月亮啊你告诉我,”
“这泥泞的大路上，哪位是我的情郎……”
青葱的田野在明月高悬的夜晚中,透着莹莹的暗绿,露水在叶上安分地沉睡，鸟类栖息在不远处的丛林中,一条小溪穿过这夹在田野中的大路，村民们修筑起了短桥,石头质地的桥梁十分坚固，数人一起通行也不会坍塌。
这拥挤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移动着，井然有序,犹如一群旅行的异乡人。
走在这些影子最后方的青年，抱着一把改造过的鲁特琴,缓声歌唱着。
这苍茫的月色中，他前方混沌行走的人影,是活生生的行尸走肉。
龙循着那轻缓的歌声跟上了他,默默地走在他后边，觑着那身形微微有些摇晃的雇佣兵们，脊梁处有些发冷。
它曾经翱翔过伊卡洛斯大陆的每一处天穹,当然知道额鲁济斯河,那是位于菲尼克斯郡内的一条长河,蜿蜒南下，一路到了塞勒姆郡内，然后分流成数条。
这个季节,额鲁济斯河的上游估计着刚刚解冻不久。
大河两岸被大雪积压了半年的土壤，隐约冒出绿意，但是那泥土内终年寒冷的霜碎，不允许这条大河的两岸出现沃野。
是故虽然额鲁济斯河上游一带虽然有着平坦的土地，却成了荒草丛生的原野。
大雪一到，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黑漆漆的河水流淌，渐渐又被冻结。
而托马尔亚，是曾经人族对于龙族大峡谷周围大小山林的总称，托马尔亚吸引了数百年来无数冒险者，但是鲜少有人能够得到龙的宝藏，顶多是捡一些龙不要的宝石。
那地方一到春夏就大雨连绵，土壤湿软后变得泥泞不堪。
龙的思绪有些恍惚。
晚春的风吹过，塞勒姆境内的温度还有些低，夜色中，青年的黑发被吹动，他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拂过琴弦，吟唱的诗篇也告一段落。
多少年来，他这样抱着琴，几乎走遍了整个伊卡洛斯大陆。
乐声渐渐小了些，他的嗓音响起：“你处置好了？”
龙知道他问的什么，哼了一声：“那当然，我直接把那个人类烧了，对了，你要把这些人带去哪里？”
它觉得最方便的方法还是把这些人杀了。
维里斯却笑了下：“他们还有用着呢。”他抬头看了眼月色，“我们去下一个村庄。”
一人一龙是往西边去的，毕竟他们落地的地方已经是塞勒姆边境紧靠着安加郡的地方，位于塞勒姆的东南部。
维里斯这次没有像白天那样阻拦雇佣兵们传递消息，他打定主意先把这一圈边境走一走，一整个南部边境村庄都有塞勒姆公爵安插的人手显然是不太可能，所以他只打算把洛瑟兰大军原定计划上要经过的区域都走一遍。
龙就跟着他，给他分辨哪些人类闻起来有杀过人的气味。
走了一整夜，又到了中午，转眼间又是夕阳西下，青年好似不知疲倦一样，甚至连体力旺盛的龙都开始焦躁了，他仍然是眉眼平静。
把整个塞勒姆边境彻底荡平。
期间还遇到了塞勒姆公爵派来的杀手，也不过是成为那行尸走肉大军的一员。
那些探子眼见着那乌泱泱的一群人，一点意识也没有，恍恍惚惚地跟着维里斯，吓得屁滚尿流，回禀上头的时候险些要哭了出来。
也就是这两天，洛瑟兰大军突然处置了两位军官，那两位军官位置可不低，身份在王都里也算得上尊贵的，就这样被推出去，以叛国的名义被处置了。位置正是在洛瑟兰大军即将进入塞勒姆的边境。
想也知道这是做给塞勒姆公爵看的。
塞勒姆公爵派去迎接洛瑟兰大军的使者脸色僵硬。
玛尔城。
见识过了洛瑟兰王都的繁华，看见这个小城，龙啧啧两声，也没多说什么。
维里斯穿着普通的黑袍子，只是有些红宝石链条穿过衣袍，看着不那么寒碜。两个人刚从玛尔城的教堂出来，正打算找个旅馆休息。
“我真没想到，你会把这些人全送去教堂。”龙走在他身边嘀咕着。
青年背着背箱，脸庞俊秀却还没到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地步，不过因为那周身不同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主意。
他闻言笑了笑：“物尽其用。”
这些人还年轻力壮着呢，留在教堂赎罪再好不过。
虽然教堂的牧师神父们个个诚惶诚恐，不过得到了维里斯的保证后，还是选择相信了这位来自于大教廷的神秘红衣主教。
抹消记忆，种植新的思想，龙在看见维里斯施展这些手段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背脊处那若有若无的凉意从何而起了。
把一个生性暴躁的人改造成一个老实善良的人，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简直是借着那副身体再铸了新的灵魂，那身体内的他，还是他么？是，亦或者不是。维里斯说他们的某些正向的喜好会被保留，一些坏习惯会被剔除掉。
对于龙的困惑，他只是笑了笑，才说：“可是，我又不需要以前的他们。”
龙越想越可怕，现在如同鹌鹑一般，老老实实跟在维里斯身边，不过还是忍不住想打听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人一龙找到了旅馆，顺利入住，维里斯说他累了，让龙自己玩去。
也没有回答龙的问题。
奔波了数日没有歇息，西尔万的讯息不知道亮起了多少次，眼见着就要气不过找来了，维里斯打发了龙，倒头就在旅馆房间内的床上陷入了沉睡。
只留下龙苦恼了半天，它倒是不累，不过维里斯那可怕的手段简直在它心中留下了阴影，这样改造的一个人，好似违背了大自然的法则，而龙这样出自于大自然的种族，当然会感到惴惴不安。
想了想，事已至此，只能去中央山脉一趟了。
龙脑容量有些不够了，还是吃点魔兽解解馋吧。
中央山脉的魔兽最近安静无比，一点以前的嚣张劲也没有，来山脉中冒险的年轻人或者是佣兵，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可是他们却迟迟找不到原因，这反常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慌。
一时之间，没什么人敢踏入中央山脉，只在中央森林中狩猎。
没有人烟的中央山脉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一向茂密的山林间，穿着灰白色长袍的龙走在有些泥泞的小路上，大概是前几天下了雨，山中小河撞击在石头上的声音更响亮了。
属于最高等兽族的气息，瞬间让整个中央山脉的魔兽不敢动弹。
很快，一个巨大的黑影嗖一下飞过山林，时而俯冲时而冲刺，不一会儿，甚至连那些自以为躲得很好的魔兽都没反应过来，就进了巨龙的肚子。
中央山脉的异样也传回了王都学院，王都学院的入学试炼可是有一部分在中央山脉的，为了保证下一届学生的安全，院长们商量着要不要派人去查探一番，总得给外界一个准信。
不然所有人都不敢去中央山脉，而挤在中央森林，早晚会把中央森林的魔兽薅完。
中央山脉和中央森林的资源，一向是良性循环的。
思来想去，王都学院还是组织了一批人，打算去中央山脉一探究竟。
王都学院的组成和大教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决定当然也在大教廷内部传开。
晚餐时候，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圣子西尔万动作一顿，忽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科波菲尔，说道：“中央山脉的魔兽异常？”
科波菲尔一愣，下意识点点头，紧接着说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什么有九阶魔兽问世，什么有举世无双的宝物出现，总之离不开那老几样。
谣言可不能任由着发展，王都学院就打算派人去看看。
西尔万“嗯”了一声，然后平静道：“不是什么大事情。”
科波菲尔一听，圣子大人貌似知道点什么，连忙问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几个同样在王都学院任教的大主教也竖起了耳朵。
毕竟他们的同僚或者学生也在探查小队内呢。
西尔万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烤肉，说：“是龙在狩猎，只要不主动招惹龙，它不会伤害人类的。”
龙？
不远处的精灵芬尼反应最快：“龙不是消失很多年了吗？”
费克里斯马上就反驳：“大陆上不也一直有目睹了龙的传说吗？你怎么知道龙消失了呢？”
芬尼不想理会他。
旁边的格兰瓦若有所思。
科波菲尔也是讶异，他的第一想法和芬尼主教一样，见他们惊愕，西尔万好心解释：“龙最近苏醒了。”
“你们去也不会发现什么，它狩猎完就走了。”
今天这晚餐，克拉克和加西亚这对好朋友难得也在，克拉克闻言便鼓起勇气问：“圣子大人知道龙的位置？”
西尔万点头：“他在父亲大人身侧。”
整个二楼餐厅静默了一瞬，数秒后，众大主教若无其事地继续进食。
这还能说什么呢，有教皇大人看着，他们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唉，不愧是教皇大人，哪怕是传说中的龙也轻易降服了……
格兰瓦给想入非非的科波菲尔一手肘，提醒：“那位龙和教皇大人曾经是伙伴呢，你想什么呢。”
科波菲尔一惊，他竟然忘记了这回事！
话说教皇大人又离开了大教廷，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唉，不过这也不是他们可以窥探的，这次出行还带了一条龙，肯定是去做不得了的大事情了。
这样想着，科波菲尔接受良好，继续吃自己的晚餐，还和格兰瓦说：“你今天才回大教廷吗？”
格兰瓦点头：“好不容易从教区回来，可真累啊这一路上。”
加西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喂，格兰瓦，我听说你在教区开始卖新的小说了，咱们还是不是好伙伴了，你怎么不给我寄一份。”
“咳咳，我怕教皇大人还在呢。”格兰瓦干咳两下，有些尴尬，缩了缩脖子。
不过还是承诺加西亚给他一整套最近新写的小说。
加西亚满意了，不过很快又想起了什么，玩笑似的说道：“我那位储君侄子，可是十分的崇拜你呢，有了他的带头，整个王都都在追捧你的小说。”
格兰瓦：“……”
老头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嗫嚅着嘴唇，活到他这个岁数，除去了上次那会儿得意忘形了，格兰瓦什么时候不是小心谨慎的，此时却也忍不住哭丧着脸：“老头子我是哪里得罪了储君殿下么？”
这不是把“不务正业”四个大字扣在了他的脑袋上，还踢去给了新晋国王陛下看吗！
加西亚哼笑两声。
他拍了拍格兰瓦的肩膀，说：“往好处想，教皇大人不在王都，你快想想办法吧，这写小说的，总不能只有你一个，多弄几个厉害的人物出来，别叫别人的视线总在你身上。”
这是要让其他人冒头吸引火力了。
格兰瓦抖了抖身子，朝着加西亚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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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