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共派出去两个人,现在一个音讯全无，另一个蠢得传回来个错误的场地信息，任谁都会恼火。
但无论阮梓翰怎么跟逾宇联系,对方的终端一直显示掉线,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一句“阮总,巨娱开始屏蔽光脑信号了,不管周宗昀说什么您都千万别信。”
指尖传来痛感,阮梓翰这才发现致幻剂注射器的针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他的大拇指。
他狠狠将针管一把扔到地上。
他分不清，他根本分不清这两个人里到底是谁在说谎。
眼球中布满血丝,阮梓翰接连给逾宇发了三十多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他点开周宗昀传来的那张照片，放大到每个像素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程度，确认完全没有P图痕迹后，他重重地砸了下沙发,随后叫来助理给周宗昀投了一百万。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又沉闷,只有直播间的全息投影中仍传来导播亢奋的声音。
豪华的舞台特效将阮梓翰整个人包裹住,此时刚好轮到之前那个红毯主持人正在做才艺展示。
从第一天的生涩到现在每个动作都充满力度，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新手主播的这种成长速度对养成系粉丝有多大的杀伤力。
看着屏幕右下角弹出的一大片大额礼物效果,阮梓翰猛地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一切砸到投影上。
实物穿过虚拟投影,没留下一丝波澜,只有他的光脑又弹出一条消息：
[阮总,不好了,程津余上场之后晋级线突然被拉得特别高，现在有三百多万]
阮梓翰迟疑了一下，但觉得倒也合理,咬着牙给周宗昀又投了一笔一百五十万。
上次三十进二十的活动值榜单是实时公布的，晋级线也才三百多万，这次盲打按理说怎么也不至于比之前互相明着掐架更激烈。
他安心地切出了巨娱的直播间,打算给自己兑一支新的致幻剂，但还没走到储藏间就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阮总，还是不够……现在晋级线打到了五百多万，对不起阮总，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高]
阮梓翰直接拉黑了周宗昀。
很好，他现在分得清是谁在撒谎了。
这才过去二十分钟，晋级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暴涨几百万，周宗昀还真把他当傻子整。
周宗昀应该是已经被巨娱的糖衣炮弹给收买了，好在这次他不止派出去一个人。
他还有机会弥补，逾宇还在场上。
重新将直播打开，阮梓翰向助理拨去电话：“给逾宇投六百万，如果其他主播有大额礼物的话我们随时加注补票。”
“阮总，公司账面以周宗昀及逾宇两人演艺培训费支出的款项加起来已经一千多万了，这么大的数额对股东没法交待，您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阮梓翰开始梳理自己手头的股票。
反正他是星瀚传媒最大的持股人兼实际经营者，公司赚了钱也是他拿大头，他不介意用自己的钱贴补公司。
快速抛售了两家其他娱乐公司的股票，再加上手头剩的一些现金，阮梓翰自己注册了一个小号给逾宇投了六百万礼物。
礼物送出的一瞬间，逾宇刚好表演完自己的第二轮舞蹈，他额角流下汗珠，正站在台上激动地感谢礼物：
“谢谢[翰的字典没有输字]送的嘉年华，感谢老板！”
“宝宝们让我看到你们好不好，这次竞演真的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能让我再看一个别的特效吗？”
每个嘉年华的特效闪过后，主播身后的灯光都会频闪一下，几十个嘉年华打下去，仿佛整个舞台都在为他欢呼。
而导播也配合着声嘶力竭地大声感谢礼物，直播间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而阮梓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握紧了拳头，他的心跳跟着灯光一起渐渐加速，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每当看到其他主播有频繁大额礼物刷新的时候，他就继续给逾宇补上几万的嘉年华。
泡在直播间的时间过得很快，等骨头缝里再次传来痒意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现在是群舞时间，巨娱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公布排名了，阮梓翰起身给自己配了一支有提振精神作用的致幻剂，坐在沙发上一直守到了倒计时。
二十个主播同时在舞台上返场，现场媒体的相机镜头几乎将他们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拍得极其清晰。
方灼站在T型舞台的延伸区域，全场灯光都聚焦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哪怕离公布第二轮结果只剩下两分钟，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而有力。
“提前和大家说一个消息，明天晚上的竞演决赛还会在联邦中心体育馆进行，除了邀约媒体及各主播后援会外，官方会在凌晨一点对外发售三千六百张门票。”
“距离第二轮竞演排名公布还有一分钟，我相信大家的心情都非常忐忑。但是我想先跟屏幕前的观众们打一个预防针，这个排名结果可能会非常出乎你们的意料。”
他话还没说完，礼物刷新的速度顿时比刚刚竞演时还快了四五倍。
听了这话，上一轮排名高的几家个个害怕自家主播这轮意外爆冷被刷，连弹幕都疯了似的各自动员。
最后五秒钟，礼物打赏通道突然被关闭。
所有灯光顿时熄灭，在一片黑暗里，屏幕前所有人只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心跳声及台上方灼冷静倒数的声音：
“五，四，三，二——”
[我受不了了，这辈子最漫长的五秒钟]
[感觉心脏病都要发作了，有谁能救一救]
[怎么还不公布，我家爱播没进前十二的话我将直接嘎嘣一下倒地上]
[礼貌蹲一个一起看最后一轮竞演的线下搭子]
[预感到这次票会非常难抢，建议先买到票再蹲蹲]
[本来今天不打算追线下，但是刚刚光脑突然故障了，不知道为什么转到了巨人娱乐票务界面，一不小心就填好了基本信息，不小心又给界面开了自动扣款，真是的，以后不能这么不小心了]
[今晚光是程津余粉丝一群都拉了八百多万打赏，大家今晚真的努力了，我们小主持要努力冲冲]
[呃，八百多万都觉得必进了吗，要不要听听京粉投了多少呢]
看到这条弹幕，阮梓翰一个激灵，致幻剂的药效一瞬间散掉了一大半。
他点开后台消费记录，在刚刚短短两个小时内，他一共给逾宇投了七百万出头。
难道投了这么多都没法进前十二……
那岂不是之前的布局都白白浪费了。
最后一秒的倒计时仿佛被拖得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阮梓翰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不自觉抿着嘴角。
体育馆内灯光急遽闪烁，刹那间所有墙壁乃至棚顶都泛着幽幽的蓝光，现场媒体控制不住的欢呼透过收音设备微弱地传递到每一个线上观众的耳中。
巨娱直播第二轮竞演的结果终于公布——简逾京稳稳拿下第一，桃咪则从上一轮的第十异军突起位列第二，至于之前有粉丝基础的萧潇则掉到了六名开外。
不知道是不是致幻剂的副作用，阮梓翰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他焦躁地眨了眨眼睛，几乎有些看不清中文字的排列。
直到在第十二名的位置看到逾宇的名字，他的这些症状才稍微减轻。
穿过灯光惨白的走廊，阮梓翰在空寂无人的套房内独自前往储藏室，打算给自己配一支用于庆祝的致幻剂。
漫天的礼花一簇簇绽放，走廊旁边堆满了还滴着水珠的鲜花。巨娱的工作人员分列在走廊两侧，给刚下台的主播们递上充满仪式感的护肤礼包和九十九朵粉色玫瑰花束。
方灼走在所有主播的后面，他经过之后，所有助理导播和直播机动人员全部聚了上来，跟在他身后大步前往后台。
“报一下今天的数据。”
“好的方总，第二轮竞演直播从下午五点开始进行到凌晨十二点半，税后礼物流水共计6106.36万，较第一轮竞演流水上涨31%。”
“全网最高在线人数达到六十九万，该数据较昨天增长64%。目前联邦八大直播平台里只有小熊直播没有同意我们联合直播的报价，他们商务部一直在手动退回我们的邮件。”
“我们预计在增加小熊直播的联合转播频道后，总在线人数将提升3%到6%左右。”
现在是团播需要破圈扩大影响力的阶段，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方灼摆了摆手：“没关系，等下我去谈。”
助理导播接着道：“您重点关注的账号[翰翰明天会更好]这两天一共打赏了八百七十万元，最后一笔打赏是给达人周宗昀的。”
“另外同IP今天创建了一个新号，[翰的字典没有输字]账号今晚给逾宇打赏了七百九十万，两个账号加起来合计一千六百余万。”
方灼轻笑了一声。
邓家强就跟在他身后，闻言用右手双指点了点自己的头，疑惑道：“他小时候是不是发过高烧？”
方灼：“不清楚，但是强效致幻剂的副作用之一是影响智力。”
穿过铺着花瓣的走廊，体育馆后台场地充满了众人的欢呼庆祝声。
上一轮被淘汰的主播也在今天最后的团舞里露了脸，大家互相拥抱着喜极而泣。
在方灼进入后台的一瞬间，无数或期待或感激的目光从各个方向向他猛地投来。
他大跨步走上统筹位置的矮台上，打开话筒的扩音功能，简洁道：
“今晚大家都辛苦了，无论员工还是艺人都是巨人娱乐不能缺少的一员。今天直播的成功离不开你们每一个人，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了一躬，抬头时看到前排几个主播已经开始抹眼泪。
“小江麻烦统计下今天的在场名单，在原来的直播绩效基础上，每位主播和员工都额外奖励十万现金。”
哪怕已经习惯了老板的大手笔，江虞还是下意识掐了掐人中。
公司直播后台统筹一直都是两到三组轮班，今晚在场一共二十来个员工，也就是他们每个人都能收到三十多万的奖金。
别的公司加班只能收获老板的毒鸡汤，而他们不只有加班费，还有一笔加起来相当于别人年薪的现金奖励。
江虞深吸一口气，他愿意给方总打工一辈子。
在场其他人的反应比他还大，有人撒了一大把花瓣到天上，整个后台顿时陷入一片狂欢的沸腾。
而方灼宣布完奖励后直接离场，在飞船上让助理导播帮他预约了明天早上九点半和小熊直播商务部的洽谈。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亿点点像是刚从低能耗待机状态里醒过来，声音有些慵懒：[宿主，你要不还是稍微歇会吧，我有点害怕]
方灼：[经营者死亡原因里有过劳死这一项吗？]
亿点点停顿了一会，老实回答：[暂时没有，没有疾病buff的健康状态下默认会将宿主生命值拉满，除非受到致命外伤才会死亡]
方灼：[你知道就好]
亿点点在他脑海里狂轰滥炸了几个摇头表情：[但是疲惫劳累的身体状态是能真实感受到的，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受影响？？？]
方灼没有继续理会亿点点的崩溃，酒店内的灯光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熄灭，他在睡前搜了会小熊直播的平台信息。
在星联邦最大的八家直播平台里，小熊直播的流量绝对不是最突出的，但却是用户最垂直的。
它被称为游戏类主播的证道之地，聚集了大量深度关注游戏的观众，每年星联邦的各种大小电竞赛事直播也只会在星网主界面和小熊直播两家平台进行。
同时它也对合作对象最为挑剔，凡是被评估为和游戏关联程度不大的直播间类型，商务部通通都会拒绝联合直播的邀请。
早上九点半，线上连线洽谈刚开始，小熊直播的对接人员就直接道：
“方总，我不清楚你们是不是想炒作唯一集齐八大直播平台的话题热度，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向您解释一下——
我们是一个以游戏起家的平台，显然和你们的颜值舞蹈类团播完全不适配。”
“就算您开通了小熊的频道，也未必能吸引来多少活跃用户。”
“而且我们对平台内容是有严格把控的，目前只接受垂类内容的合作，抱歉方总。”
两个对接人员你一言我一语把拒绝的话全说完了，右手一抬就要关闭洽谈窗口。
方灼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变过，他看了看手表，淡淡道：
“既然我们双方时间都很紧张，麻烦两位直接报一个总包价吧。”
“不只包括渠道转播，还要包含小熊直播平台十二小时的平台主页及开屏页推荐位。”
小熊的两名员工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震惊。
两人低头讨论了一会，其中一人对着光脑操作几秒，随后洽谈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先是在员工的指引下扫了眼写着需求的草稿纸，接着对着光脑投影屏幕道：
“方总，如果您执意要在我们平台联合转播的话，那么我这边将不再抽成礼物流水的百分之五十，而改为抽成单场直播税后流水的百分之八十，并将额外收取一百万渠道费。”
星娱头部主播的一场直播都未必能收到一百万礼物，这种开价本身就是另一种含义的拒绝。
说罢，几名工作人员向方灼轻轻点头致意，示意他们将结束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