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方灼没直接回应这个苛刻的条件,而是问那个中年男人：
“您还没做自我介绍吧，您在小熊直播是什么职务？”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我这边是商务部副部长。”
洽谈界面一时没人继续接话，对面的两个年轻对接人员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将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边低声交流,边在一旁的另一台光脑上搜索着什么。
那中年人瞥了一眼光脑上的内容,表情一时变得尴尬而难看。
方灼知道他们在查什么。
为了抵制不合理竞争,星联邦娱乐行业联盟早在三年前就出台过直播平台收益分成规程。
根据直播领域的不同,规则细项有细微调整，但平台抽成比例上限都通通不允许高于百分之六十五,否则会被行业联盟处以高昂的罚款。
在之前童清露她们拍短剧的间隙，方灼用三天时间看完了所有的娱乐行业官方规范。
这种本来应该是常识的东西，他搞不懂为什么对面几人还要现查。
方灼的指节在桌面上随意点了点：
“你不专业，叫你的直属领导过来,我不和你谈。”
那中年男人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几次想开口说话又憋了回去,最终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直接离开了洽谈画面。
这个分成比例虽然确实夸张,但方灼其实不怎么在意——
小熊的体量没有星网主界面自带的直播那么大,这个渠道的新增收益预计不过几百万。
就算在这个单一平台的打赏金额被多抽走百分之三十,对巨娱来说最多也就是让利几十万到两百万不等。
而对于他个人,这种影响更是直接可以忽略不计。
直播带来的直接收入90%都分给了主播,剩下还有8%给员工发了奖金，他挣钱靠的从来不是直播分成，而是系统给他的十倍返利。
系统的返利计算方式是用户端打赏金额的十倍,这个基础金额既不用扣税、也不用和平台分成，平台抽走多少对最终的返利数额毫无影响。
也就是说如果用户给他打赏了十块钱，那么他收到的是系统给的一百块返利,以及扣税后和平台五五分账的四块五。
小熊直播看似把提成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实则只影响到了单一渠道进账的2%。
方灼不在乎公司少收益一两百万，但他不想和这么非专业的人谈合作。
意识到领导说错了话，界面里那两名年轻对接人员原本冷淡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直在低头不断道歉。
方灼一共等了不到三分钟，对面传来一声开门声。
那两个年轻人也惊慌地站了起来，无措地看向门口。
“不好意思方总，商务那边之前没向上传达巨娱发洽谈邮件的消息，是我们公司内部出了问题。”
“让您久等，我是小熊直播的现任副总经理窦章，您叫我小窦就好。”
窦章快步坐到镜头前，他眼下带着薄薄一层黑眼圈，熟练地说出一连串报价：
“我们目前对于游戏类直播的联合直播合作分成比例是百分之五十，非独家内容需要在此基础上提高五个点分成，主页和开屏推荐位十二小时一共是五十二万。”
“我们对于优质娱乐类型直播是有豁免规则的，一般来说会提高百分之三的分成，还会收取一笔一次性的渠道费。”
“我们商务部新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对行业联盟规范不太了解，为表歉意，我们本次和贵公司合作的分成比例还按百分之五十来，您那边只要付广告费就好。”
窦章心里简直在滴血，他已经快碎了。
商务部那边擅自拒绝的邮件里附了巨人娱乐的前三轮报价，光是单日的渠道费巨娱都开了一百多万。
以往其他直播间的一场渠道费也就十来二十万，巨娱一开始的开价就有点突破他的认知了。
除了单独的渠道费以外，小熊还能分到团播竞演庞大流量带来的礼物抽成，要是他们一开始就达成合作的话，小熊远不止只挣这些。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得亲自给这些送钱都把握不住机会的弱智下属擦屁股。
就算只能赚到一天也好，关键是要把财神爷伺候得服服帖帖。
没人比他更擅长对合作方跪式服务。
窦章说完，亲自在光脑上飞快修改着合同，在两分钟内将合约发到了方灼邮箱里。
他全程微笑，用最亲和的笑容面对着大金主。
这个价格就合理得多，方灼扫了眼具体条约：“你们那还有其他广告形式吗？”
“有的有的，当然有，还有竖屏APP的划一划广告和星网三个官方账号联动推送。我们这边还可以帮忙联系四五个平台签约的头部达人，在他们的直播间插播广告。”
“但是价格有些贵，这部分加起来总计也要四十多万。”
方灼：“都一起加进合同里吧。”
这个副总的效率很高，新版合同迅速又躺在他的邮箱，他漫不经心地和对方搭话：
“那个副部长都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才刚来你们公司？”
窦章苦笑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不经意地透露道：
“让您见笑了，昨晚我们公司有个小股东刚抛售了股票，所以原本那个股东派系下的部分员工今天刚被从核心管理层下调到了商务部。”
“在来小熊之前，陈副部长在星瀚工作过几年，这次处理巨人娱乐商单的工作人员也是他带过来的嫡系。”
“我猜他可能对您个人有些意见，或者是刚被降职降薪，难免有点情绪。”
“不过您别担心，我们平台肯定会对这种违反行业规章制度的工作人员给予开除处罚。”
在合同上签好字，方灼微微抬头。
联系起窦章话里话外的意思，很容易能推测出之前阮梓翰在小熊直播有持股。
而且这个持股比例应该不太高，刚好够插几个人进实际管理层。
被插进去的这几个人也是酒囊饭袋，在直播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连个规范都没读下来。所以星瀚刚一撤资，他们就被打包踢出了核心班子。
这也侧面印证了阮梓翰手头的现金不多，送一千多万的礼物都到了要割肉卖股票的程度。
照常理来说实在不应该。
星联邦的娱乐行业是绝对的支柱产业，像阮梓翰这样的一线演员兼经纪公司老板一年净赚七八亿都算是少的。
哪怕再重视投资，这个收入等级的人手头至少也会留点现金用于应急和日常开销。
高纯度致幻剂算是个固定花销，但就算是打药打成巨人观，一个月最多也就花个几百万。
方灼猜测对方的收入可能有相当一部分用于打压原书中的其他艺人，又或者阮梓翰还有什么别的开销巨大的爱好。
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他脑海里开始慢慢构思下一步要怎么给阮梓翰量身定制圈套。
他们刚签好合同，画面就开始剧烈抖动。
窦章将用于摄像的移动终端庄重地拿了起来，对准商务部的几十名员工，随后几十人冲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也许是预感到连这个商务部副部长的位置都要保不住，陈副部长嘴唇甚至在抖动，面如死灰，一边道歉一边向屏幕里的方灼求情。
他从自己年迈的父母说到刚出生的孩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情绪崩溃。
窦章在一边插了一刀：“方总您尽管放心，我们公司是有竞业协议的哈，因工作失误被开除后三年半内不得入职娱乐性质的公司。”
刚刚那两个年轻人本来心态还好，闻言也纷纷变了脸色，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溢美之词都对着方灼吹捧了一遍，把巨人娱乐捧得天上有地下无。
窦章最看不得这种他们的这种行为。
他迅速叫来HR谈这几个人的解约合同，接过两人的话茬继续谄媚地恭维。
这种在财神爷面前表现的机会一定要他亲自来才行。
“方总，我的所有个人联系方式都发到您邮箱了，贵公司以后有合作需求尽管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为您单独设置了消息提示，一定二十四小时在线回复您的一切需求。”
“如果对签约达人的广告效果不满意也可以找我哦，我现在就让运营那边把团播的广告挂在主页面，额外赠送您两小时的时长。”
方灼随便敷衍了两句，直接关闭了洽谈界面。
距离团播竞演最后一轮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八大直播平台的开屏推广全都挂着同一个直播间，就连点开星网主界面的第一个弹窗广告都是巨娱团播，这种星娱从没有过的盛况直接登上了热搜。
内场票大部分都被赠给了媒体、各主播的后援会和在直播间上分的大哥大姐，而外场票全都是没法交易的刷瞳孔实名制，可以说一票难求。
偶尔漏出来的一两张票直接在星联邦最大的二手平台被拍卖出了天价。
[这次巨娱线下团播是强实名的哈，不要相信任何黄牛。一张头部媒体的认证媒体证限带两人进场，我手头只有一个名额，3w起拍，5k起加，三思而后行，有经济实力的来]
[1L：酸死了，静静等待到底是哪个富哥富姐能拍到名额]
[2L：杀杀杀杀杀杀，平等地嫉妒每个能去现场的人，红眼病犯了]
[3L：我老板这几天一共给沫沫刷了六百多万，昨天巨娱官方给他私信送票了，我只能说有实力能坐内场的人本来人生就成功得很令人嫉妒了QAQ]
[4L：有没有去不了现场的大哥大姐想转让内场票的，我愿举着设备给老板们录全场，嘎嘎敬业超级会反馈]
[5L：让我先来，我屁股还是全新的，外痔还是兔子尾巴形状，包萌的]
看着光脑里静静躺着的门票，阮梓翰在犹豫要不要去现场。
他本想把票直接转给助理，但看到网上这些言论，他竟然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不去就是亏钱的感觉。
这种纠结最终被逾宇的几条消息终结：
[阮总，巨人娱乐单独把我们全叫过去了，说是只要能打进前九就会给我们一个短剧里打酱油的角色。我到时候一定进片场帮您拍得清清楚楚，现在麻烦帮帮我吧阮总]
[这两天周宗昀和方总走得很近，方总好像还给他转了很多照片过去，您千万别被他骗了]
[阮总，我马上又要被禁用光脑和终端了，您注意保重身体]
这才是真正的暖心下属，还知道关注他的身体健康。
和周宗昀漏洞百出的话术相比，逾宇的话诚恳又真实。
阮梓翰戴上墨镜口罩和帽子，穿了件长袖牛仔外套，将自己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确保自己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巨娱团播的广告几乎铺遍了中心城的每个角落，连公共云列上都贴着主播们的大幅广告，还开了专门的观众专线。
从云列出口下来，整整两排几十名工作人员一齐微微鞠躬欢迎，他们也给前往场馆的观众们递来各种应援物。
“先生，请问您的爱播是哪位呢？这里可以领官方物料哦。”
阮梓翰压低声音：“逾宇。”
整整一大包逾宇的周边被递到他的手里，不止有印着卡通形象的帽子水杯帆布袋等实用物品，还有各色小卡、扇子和手幅。
他越靠近场馆越沉默，巨娱的各种官方投入远远超出了预想，他难以想象所有这些准备到底花了多少钱。
到了内场第一排坐下，他发现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放了一个巨大的应援包。
阮梓翰拆开应援包，里面不止装着常规的应援棒，还有一个胶片机、一个宽画幅拍立得和一大堆相纸，袋子底下甚至还放着一条奢侈品牌子的经典丝巾和一张写了他id的感谢卡片。
现在的安保秩序也远比池莹莹之前的几次巡演都有序得多，目光所及之处的保安都有着巨大的腱子肉。
这些人一看是就出身专门的安保公司，而不是临时聘用的中老年保安。
走廊上有不少工作人员分发着各色冰饮和零食，只要招招手就能领到一大包食物。
阮梓翰的脸色越来越差。
之前试图和他作对的那些对手往往一开始还能挥霍个几百万，后面就逐渐消失匿迹，他搞不懂姓方的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
明明巨娱上次短剧还是亏本的，明明光租下联邦中心场地的成本就是一笔巨额支出……
他一边吃着工作人员递来的关东煮，边眉头紧锁地整理着包裹。刚将应援包塞在脚下，整个场馆就忽然暗了下去。
和上次遍布碎冰的主题不一样，这次整个场馆仿佛进入一片密林。
所有人脚下似乎有鱼群游过，随后流动的水慢慢变成蔓生的荒草。
头顶间隙有碎光掠过，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紧接着整个舞台都开始呈海浪状波动，在绿意组成的浪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方灼拿着话筒出现在草地中间。
“大家好，我们今晚的规则有些特殊，前十二的排名赛将会采用拉票淘汰制。”
“本次排名榜单将继承前两轮的总活动值之和，即前面所有观众的打投金额都能体现在最后一轮。”
“在首轮才艺展示环节结束后，我们会按照实时榜单从最后一名开始两分钟拉票环节。”
“如最后一名的拉票结束后，活动值仍未超过倒数第二名，则视为即刻淘汰。”
“每淘汰一人，则下一位拉票时需在两分钟内拉够五万活动值，以此类推，淘汰两人时则需拉够十万活动值。该轮次未拉足活动值的主播也将当场淘汰。”
他刚放下话筒，千人的体育馆内便传来一阵阵欢呼，而弹幕更是刷得完全看不清内容——
[什么意思，我有点没懂这个赛制，意思就是每次都是倒数第一名上来拉票，只要两分钟内没超过上一名或者没拉够一定额度就淘汰吗]
[我要喘不过来气了，巨娱你怎么总是搞这么刺激的机制]
[wait，那岂不是会一直有两家交替打架，难以想象我家爱播上场拉票的时候我会有多心碎]
[有点羡慕抢到票的姐妹了，听说线下还能领官方物料和伴手礼]
[看台普票的伴手礼都值回票价的一大半了，方哥泥真的深不可测……]
[美美拿到一套护肤品伴手礼，我将从今天成为方哥的狗呜呜呜呜]
[全体京粉一定一定要开场就把京投到前三，这样在这个赛制下才没那么危险！！
上一轮差点被桃家偷塔的错误不能再犯了，我们散粉一开始就不能留票，当然大哥大姐们随意哈]
[我们桃就这么美美逆袭~]
[怎么连小熊直播都在转播啊，我切进去看了一眼，小熊平台的氪金实力有点意外地强。这啥情况，你们这群打游戏的都富成这样吗]
[可以说吗，深度游戏玩家是最容易被竞赛类规则搞上头的一拨人。。。]
[wocwoc开始才艺展示了，现在全场的第十二名是谁啊，是逾宇吗，我记得他总是卡位]
不知道是不是瘾又犯了，阮梓翰觉得自己的眼球压力大得有些不正常。
他专注地盯着舞台，死死地望着所有主播身后那个巨大的实时榜单屏幕。
经过一整晚的反思，他终于意识到盲打的机制才容易造成前面几个位次票数虚高，这次榜单又变成了实时公布，晋级线想必会有所下降。
他昨晚连夜又卖了一支股票，这次准备了一千多万，今天一定能把逾宇顺利卡进前六。
只差一步，他只差一步了。
一轮才艺展示环节结束，全场灯光亮起。
前两轮的活动值加起来，逾宇毫不意外地排在第十二，他正紧张地捏着话筒开始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