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异常
小九一把饕餮抱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狗狗，说话！”
饕餮高兴得直摇尾巴，那看起来也是个毛球的尾巴就在后面晃个不停：“嗯！我会说话啦。”
或许是之前一直不能说话憋久了,这会儿他趴在小九胸前,一句一句地说个不停。
“小九我跟你说呀,我知道可多好吃的啦。等之后又能出去了我带你全都去吃一遍，要是小九喜欢的就吃两遍！”
“小九你摸摸我的头嘛，我头上的毛毛可好摸啦。”
“小九呀,我最最最——最喜欢你啦。”
“小九小九——”
饕餮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棉花糖一样,偏偏他的尾音拉得长不说、还会微微上扬，听起来就更是又甜又软。
而旁边的孚玉已经惊呆了。
饕餮,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他还以为饕餮这样凶名在外的大妖，应该是不苟言笑、气势非凡,一个眼神就能杀人于无形......
这边,孚玉还在幻想破灭着,而那边的饕餮已经在缠着小九玩抛高高的游戏了。
“小九把我举起来嘛举起来嘛,呼——飞呀！”
小九欢快地跟着：“飞呀！”
这里地形特殊,花网遍地，不管抛几次都不会陷进地里，而且还能体验到这花网绝佳的弹力。
小九接住饕餮时会直接把花网挤压到极限，然后很快两人就会被一起弹飞出去。
而饕餮边飞还边兴奋地喊：“哈哈哈再高点再高点！”
小九也玩疯了。
两人一起弹来弹去，把一大片花网都压得泛起了荧光，就像是在这裂缝底部铺上了一层会发光的绒毯。
小九玩着玩着,突然一愣。
“狗狗,喵喵？”
两人这时刚好又落到地上，饕餮被这惯性压得像个面饼似的糊在小九的身上。
他把自己从小九身上揭下来，说：“喵喵没事的,他只是被赶出去啦，等过一会儿就会回来，小九不要担心啦。”
小九抱着饕餮在空中翻了个滚：“嗷。”
小九是放心了，可孚玉却没有。
作为妖兽，孚玉太了解这些大妖们对时间的度量概念了，他试探着问饕餮：“您说的一会儿......”
饕餮只和小九一起兴奋地：“嗷嗷！飞！”
孚玉：“您说的......”
饕餮：“哈哈！小九快看啦快看啦！”
孚玉：“......”
孚玉挺直背、生平第一次这么扯着嗓子喊：“您说的一会儿是多久啊！”
饕餮：“很快——也就十来年——”
听着那尾音越飞越高的孚玉：“......”
他就知道。
等这一轮飞高高游戏结束后，孚玉赶紧追着问：“您刚刚说的‘被赶出去’是什么意思？”
饕餮用后腿抓了抓自己的脸侧的毛：“之前地面裂开的时候嘛，喵喵为了帮你们用了自己的力量啦。”
孚玉恍然：“难怪那会儿，我和潜川都感受到了一股、呃......一股推力。”
他说得吞吞吐吐的，饕餮却很直接。
饕餮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大脑袋，很有节奏：“其实嘛，他就是踹了你们一脚啦。”
孚玉：“......”
倒也不必这么直接。
饕餮说，喵喵和他们几个不一样，和小九没有签订契约，所以还是被这处空间视为外来物。
饕餮的声音甜甜的：“只是嘛......”
潜川隐约感觉到饕餮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他十分强势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一把抓住小九的手腕，等小九的吸引力被他这个动作吸引后立刻道：“小九，陪我一起去那边看看，好不好？”
小九浑然不觉气氛变了，潜川喊他、他就点头：“好。”
饕餮保持着沉默。
直到潜川和小九走远了一段距离后，他才对留下来的孚玉说：“这处空间裂缝当初应该就是系统保下来的嘛，所以我们三个能自由活动，但喵喵就不能啦。”
其实这其中的关键并不难想到。
虽然这里只是空间裂缝，但饕餮狻猊这样实力不凡的存在，在越过其空间壁时都是付出了些代价。
饕餮是强行借力破开了空间通道、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而狻猊稍微好一点，是直接封印了自身。
那照这个逻辑推断，当初，小九和系统一起掉进来的时候，他们一个是没有异能的丧尸、一个是没有战斗能力的花园系统，没道理能安然无恙。
所以结论并不难猜。
——系统必定是做了什么才将这处空间裂缝稳住。
否则的话，跨越空间所产生的空间乱流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穿越者”的，小九这只小丧尸早就在那个时候被乱流撕碎了。
孚玉想了一会儿，眉微微皱起：“可是，这种事应该不容易吧？”
把整个空间裂缝稳定下来什么的已经够难想象的了，再加上还能让人无伤穿越空间......
这听上去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可系统就是做到了。
小九现在好好的，就是对此最好的证明。
孚玉又试着猜：“那系统之前经常没电......也是因为当初穿越进来的时候、它保护了小九的原因吗？”
饕餮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嘛，这些都是我猜的啦。”
虽然说是猜，但饕餮既是给这处空间裂缝带来突破性变化的妖兽，自身又有丰富的见识阅历作为支撑。
所以孚玉觉得，饕餮的猜测准确度不说是百分之百，但也多半差不到哪去。
饕餮的声音和说话方式很难让人保持住警惕和戒备，所以随着刚刚交流的这几句话，孚玉的心情已经放松了不少。
而他精神一放松，思维就开始自由发散。
于是在想到某个点时，他就随口提：“系统还真是厉害啊，要是它能在我们那些世界里的话，岂不是能让所有的妖兽不管行径善恶、都直接飞升？”
饕餮停下了晃脑袋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孚玉。
孚玉其实才说完那句话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感觉到饕餮那股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一下子慌乱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抱、抱歉，我、我乱说的......”
饕餮转开了脑袋，什么也没说，只像小九经常做的那样、抬头看向半空。
饕餮不说话，孚玉也不敢主动挑起话题，一时间，这里的氛围安静得让人难受。
这状况持续了好一会儿后，饕餮才突然用那轻快甜蜜的语气道：“系统的存在，确实是很有意思啦。”
像是觉得脑袋太痒，他边说、边拿后腿嗖嗖嗖地抓着自己脸侧的毛：“其实喵喵也是因为这个才留下来的哦。”
他停了动作，继续仰头看着半空：“不觉得系统这样的存在，很熟悉吗？”
孚玉原本还紧张着，一听这话就愣住了。
他脑子里其实在这一瞬间就又冒出了个念头。
但这会儿他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放飞自我了，只小心道：“您的意思是......？”
可饕餮只哼歌似的哼唧了两声，没有接话。
孚玉一下子就有种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感觉，整个人局促又尴尬。
他悄悄看了一眼完全不搭理他的饕餮，忍不住在心里念起小九和潜川来。
也挺巧，他这“想小九潜川”的念头才出现没多久，不远处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孚玉赶紧回头一看，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小九！潜川！”
这话里的喜意掩都掩不住，潜川原本正牵着小九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听到后、不禁奇怪地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孚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朝潜川笑了笑。
潜川也没多问，他走到孚玉面前，借着地上网状花散发出来的荧光、给孚玉比了两个手势：谈完了吗？
孚玉微微点了下头，又朝潜川抬了下眉：小九怎么样？
潜川眨了下眼睛示意没事，而两人默契地一起轻轻叹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刚刚谈关于系统的事，小九没听到就好。
在他们俩悄悄打暗号的时候，饕餮已经又拉着小九去玩刚刚那个抛高高、弹弹弹的游戏了。
趁着这会儿，孚玉就把饕餮刚刚跟他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而潜川听完后，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潜川：“......系统的存在？”
孚玉表情皱皱巴巴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两人对视两秒，齐齐说：“天道。”
孚玉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可这是不是......有点、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那可是天道啊！
能给修者降下雷劫，等其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助其破碎虚空、飞升上界的天道！
而这只是天道其中的一小部分能力，准确来说，天道可是各个修真世界真正的主宰，说是能决定一个世界的存亡也不为过。
可一想到这，孚玉的表情又变了。
怎么......越想就越觉得，这和系统的功能听起来那么像呢？
孚玉摇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从自己的脑袋里甩出去。
而潜川也显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往下说了。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起了个别的话头。
“我刚刚和小九在周围走了走，粗略地看了一下。这是个类似于裂谷的地方，这里除了地上和崖壁两侧的网状花之外，应该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压低了些声音：“我用血试过了，不行。要想从这里离开，估计有点麻烦。”
他们几个掉进裂谷的非人类里，小九只是力气大，孚玉没有能主动使用的技能。
而饕餮还是个“胎儿”、具体有什么能力并不清楚，他那边现在能派上用场的、大约也只有那个和他绑定成一体的仓库。
潜川是他们几个里，唯一一个体内有灵力、也能自由使用灵力的人选。
可问题就是，妖兽不像人修有功法口诀一说。
道法讲究平衡，妖修本来就体质强悍、而且基本都拥有血脉传承，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能再学功法、炼法诀，那修真界岂不是要乱了套？
所以想要让潜川像人类修士那样掐个诀，弄出个什么腾空术法来把他们弄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开始潜川是想试试用自己的能力弄出更多土壤来，就像在这谷底搭泥土做的台阶一样，让他们能安全地离开。
只是潜川的天赋“治水之能”是削弱版的，必须要有水作为介质才能发动。这里没水，潜川就用了自己的血，趁着之前探查周围环境的时候试了试。
可惜，没能成功。
孚玉忍不住叹气：“唉，怎么办啊......”
系统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而狻猊也被这地方排斥出去了，再加上之前饕餮说的那些话，无一不是在证实着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很不妙。
正在孚玉愁眉苦脸的时候，小九也抱着饕餮走过来了。
一问，原来是饕餮玩那弹弹弹的游戏玩腻了。
饕餮一整个趴在小九的怀里，两只爪子扒着小九的肩膀，下巴搭在爪子上就开始打瞌睡。
本来，平常饕餮就是负责“攒局”的那一个，他不开口的话、小九根本并不会主动找乐子玩。
而孚玉和潜川就更是了。
潜川又不是真的小孩，而孚玉虽然年龄最小，但他喜静，甚至能自己待上一整天不说话。
于是一时间，整个裂谷里，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种寂静在持续到半个小时的时候，潜川主动道：“我们想想怎么从这里离开吧。”
好在现在饕餮会说话了，潜川和他能无障碍沟通。
潜川一开始还想着，或许利用这花网的绝佳弹力来回到地面上，可刚刚仔细观察了一番小九和饕餮的玩耍过程、又问了饕餮后，他发现这个想法根本就没法实现。
简单来说，弹回去的高度不够。
潜川：“仓库里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
饕餮：“没有哦。”
潜川：“那这样行不行......”
饕餮：“嗯嗯我在听着啦。”
他们两个讨论着破局的办法，孚玉在旁边面带忧色地听，于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小九只找了个更远一点的位置、安安静静坐着。
他抱着自己膝盖，呆呆地仰头看向半空。
网状花上的荧蓝色光芒消失后，裂谷里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明明在这种环境下，丧尸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可小九还是执拗地望着空中那一点，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小九看了很久。
在某一刻，他无意识地念了一句：“系统......”
小九的这声“系统”说得很轻，就连听力很好的孚玉都没注意到。
然而在他说出口的下一秒，异变突生。
就像是一线海浪拂过一样，以小九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四周的白色小花居然全都亮了起来。
饕餮潜川他们立即就摆出了迎击的姿势。
而在注意到小九的位置离他们很远后，饕餮随即蹬地而起，直直就朝小九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的一身长绒毛被风吹得往后飘，露出了脸上那张过于巨大的嘴。
那嘴就像是有谁拿刀在皮球上随意地割过，切口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些骇人。
然而在他离着小九还有一截距离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宿主？]
饕餮顿时一愣。
而这一愣他就失去了平衡，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落在花网上的时候还发出啪叽一声，就像个捏了就会响的毛绒玩具。
饕餮立刻就想站起来，然而，这花网的弹力，很好。
于是......
“啪叽啪叽啪叽。”
饕餮被一直弹、一直响，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后才终于落稳了。
他赶紧挥动着四条短粗的腿爬起来，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潜川和孚玉正一脸呆滞。
他再一转头，又看见另一边，小九眼睛瞪得滚圆，漆黑的眼珠在荧光花海的映衬下、就像是里面洒满了星光。
小九：“系统！！”
小九这一声喊得特别响亮，喊出去后都产生了回音。
而诡异的是，饕餮、潜川、孚玉的脑子里，居然也同步响起了回音。
[哪来的这么多花？这又是哪？咦，那嘴欠猫呢？]
三个小家伙立刻抱住了脑袋。
他们能听见系统每个字的发音，可那声音极其诡异，不仅有好几重，而且还音色不一，听上去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乱得不行。
更要命的是，里面带着股讶异的语调，在脑海里响起来时、直接是把脑袋给震得嗡嗡的。
对声音比较敏.感的孚玉有点扛不住，他赶紧说：“系统，系统，你的声音好像出现在我们脑袋里了。”
系统没出声。
也不知道它具体捣鼓了什么，等它再开口时，大家脑袋里的声音都清晰柔和了很多。
[这样行了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的孚玉左看看、右看看。
饕餮又窝回小九怀里了，正四脚朝天地让小九给他摸肚皮，看样子是没打算主动开口，而潜川只面带微笑地看过来，眼中满是鼓励。
孚玉顿了顿，小声道：“那、那我来说？”
[好，你慢慢说，说详细点。]
孚玉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把系统当时去待机升级后，那地面怎么突然就裂了，他们怎么掉进的裂缝，又在这里面做了什么事全都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听完以后，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
孚玉半天没得到回应，只面露急色地看向潜川。
潜川直接开口：“系统，系统？”
系统终于说话了：[你是说，宿主和饕餮的气息消失了？]
它的声音此刻很清晰，所以孚玉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那股山雨欲来的意味。
孚玉立马挺直脊背：“是的。”
应的这声完全是下意识的，于是他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应该是我感觉错了，那会儿我太紧张......对了！还有，小九说他见到——”
这时，一个声音在孚玉身后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系统！看！狗狗！”
系统的声音一秒切换，变得柔软极了：[嗯？狗狗怎么啦？]
听到它的话，小九就高高地把饕餮举了起来。
他正常长度的左手托着饕餮的屁股，短了一截的右手托着饕餮的头，让饕餮整个呈现出一种脑充血的姿势。
小九兴奋极了：“狗狗、会、说话！”
看他那迫切的样子，要是系统有实体的话，他这会儿说不定要把饕餮塞到系统怀里。
饕餮很配合地开口：“我会说话啦。”
讲这几个字的期间，它那变得粗壮了很多的后腿还艰难地空中蹬了两下，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系统：[哇，宿主真棒！]
它的声音里一点惊讶的意味都没有，倒是快夹得破音了。
它大概地扫描了下饕餮的情况，继续用那种轻飘飘的音调说：[宿主，狗狗的孵化度现在大概有70%左右了，要是再吃点专属粮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到100%啦。]
小九：“好耶！”
饕餮：“耶。”
要是以往，小九这会儿肯定就要问粮块的事了。
可这次，他只努力伸长脖子、像是想离系统更近一点，他问：“系统，好？”
系统先是沉默了一秒，再出声时，它的声音里满是温柔。
[我没事，您放心吧。]
看到小九依然板着的那张小脸时，系统像是叹了口气，有些高兴地感慨：[宿主长大了......]
它这次认真地说：[宿主，那您还记得之前分解出来的那块石头吗？]
小九点点头：“小九，记。”
系统：[之前睡觉我就是去处理它，现在把它成功吃掉了，以后我能花更少的积分做事情啦！]
听到系统兴奋得意的语气，小九也：“哇！”
就在一丧尸一系统说得正高兴时，孚玉却突然插话了。
“小九......”
孚玉平常很少主动开口，更别说是这种直接打断别人说话的情况了，于是大家都安静下来、一起朝他看过去。
被几道目光同时注视着，孚玉一下就有些紧张。
“我、我想说，太阳，好像没有出来。”
被他这么一提，大家才猛地抬头看天。
之前地面突然发生崩裂时是半夜，后面又是逃跑又折腾的，几个小时过去了，按理说这会儿怎么着也该到天亮了。
可是他们头顶上方，依然只留有一片漆黑。
寂静中，地面、崖壁上的荧光也像是被黑暗吞没了一样。
由远及近的，那些星星状花瓣上的荧蓝色物质一点点消散，消失的速度明显比小九他们才掉下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只几秒的时间而已，整个空间都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那轮每天都会准时准点出现的巨日幻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