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我，我我是……”
当江函的视线看过去，亡灵法师变得结结巴巴。
就算没有肌肉牵连,也能从它嘎嘣嘎嘣的下颌骨,感受到它的紧张。
“我是，是是……”整整过了半分钟,也没能等到它说完一句话。
焰尾狮族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说单挑狂瞬间结束战斗,是因为能让它摇尾巴的人族出现，那么亡灵法师又是为什么在眨眼间就收起了席卷天地的魔族能量？
难道也和人族有关系？
这个猜想刚在脑海中出现,焰尾狮族长就暗自点了点头。
亡灵法师和兽人们说话时很流畅,一对人族开口却磕巴,态度差异很明显，肯定关系不一般！
焰尾狮族长朝江函看去——
“你好。”江函疏离地对亡灵法师打了个招呼。
“？”焰尾狮族长怔住。
看陌生人的眼神不像演出来的,那个人族竟然不认识亡灵法师？
“……你好。”
亡灵法师声线萎靡,被板正服装包裹的骨架更显瘦弱,像一朵枯萎的花。
见惯了弱肉强食残酷的焰尾狮兽人,也不忍心多看一眼它的表情。
而江函在打完招呼后，就没有多关注亡灵法师了。
“去见崽崽吧”功能持续时间很短，他还有话对旺财说。
“我的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好,马上就能出龙岛,到时候咱们就能真正见面。”
旺财和小狗一样，贴在江函脖颈旁边,不停嗅,仿佛要把他的气味印在身体里。
江函还在当地球上的托管老师时,接触过各种各样性格的小朋友。
有龙宝那样的“分离焦虑症”，一分开就哭闹，很擅长霸占他的注意力；
也有旺财这样,不会吵不会哭，总是乖乖听话，生怕被嫌弃。
旺财的类型，在托管班最“吃亏”。
因为它比别的小朋友更缺乏安全感，却最容易被忽略。
“真的很快会来见我吗？”
“会。”
“真的吗？”
“真的。”江函不厌其烦地给予回应。
“一直在龙宝那里，只是因为身体原因？”
“对。”
“并不是要抛弃我？”
“我永远不可能抛弃你。”江函在它耳边娓娓道来，“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最聪明、最可爱的乖崽？”
“嗯！”
焰尾狮族长瞠目结舌。
任谁都无法把眼前这头“哼哼呜呜”的兽人，与蛮荒之地实力金字塔顶端的强者联系起来。
“怎么有人族把那位当幼崽哄啊？”
它嘀咕着，顺手拍一巴掌身旁的小焰尾狮：“不准摇尾巴了！”
【嘀嘀！】
【“去见崽崽吧”使用时间还有最后十秒。】
旺财闻到逐渐变淡的气味，慌张睁眼，发现江函身体接近透明。
“函函？”
“魔法时间快结束了。”江函扶正它斗篷上夹的学号牌，笑了笑，“下次见。”
“好。”旺财依依不舍。
江函的身影，连同他留下的气味一同飘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焰尾狮族长小心翼翼看向旺财：“请问，刚才的人族是？”
旺财沉吟片刻：“我的老师。”
“嗬！”兽人们大受震撼，“老师？”
“是他教我变强的。”
兽人们对江函的印象，从“他可能是强者”变成了“他果然是强者”。
旺财指尖擦过誓约短剑，漫不经心：“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他的话……”
焰尾狮族长敬畏道：“一定敬他为兽人族上宾！”
旺财又变回了平时冰冷的模样，它抬起眼皮扫过兽人们：
“要是他被兽人伤到，我就把那个兽人所有部落成员全部卸成八块。”
“明白！”
兽人们顶着一头冷汗，将“黑头发人族”加入了重点保护名单。
焰尾狮族长继续问：“那亡灵法师也和您认识吗？”
旺财开口想要回答，却犹豫了。
它看向从江函说了“你好”后，就一身颓态的亡灵法师。
周围被召唤出来的亡灵骷髅已经散架，一地白骨毫无生气，显然亡灵法师已经没了战意。
旺财：“你第一次见到他在什么时候？”
“一百年前。”亡灵法师拍几下礼服上沾的灰尘，“你呢？”
“比你早五十年。”
“所以我还要等五十年。”骷髅里发出的声音死气沉沉。
“也许比那短，我也比上一个晚五十年，但他几乎同时联络了我们。”
亡灵法师像是看到了曙光：“那……或许就在明天？”
“不知道。”旺财用不擅长的安慰语气，生硬道，“我觉得他会留给你线索。”
“线索？”
“让你等待时间不至于无所盼望的线索。”
亡灵法师愣了一会儿，颅骨中的灵魂之火重新旺盛燃烧。
它抬起枯白的腿骨，缓慢却坚定地踏入蛮荒之地。
焰尾狮族长冲上前：“这是兽人族的地盘！”
“让它过去。”
誓约短剑的寒芒挡在兽人们身前。
“可是像亡灵法师这样的强者进去，会引发骚乱！”
“我会去各部落通知，放它通行。”旺财凌厉瞥向焰尾狮族长，“即使这样，也会引发骚乱？”
“不会，不会的……”
焰尾狮族长讪讪：“全蛮荒之地哪有不听您命令的兽人？”
亡灵法师走过它们身前，礼帽阴影下的头骨阴森森地点了点：
“谢谢。”
焰尾狮族长打了个寒战：“不，不客气。”
空洞的灵魂之火直勾勾盯着它：“我真的只是一具惊悚的骨架？”
“不，怎么可能，一点儿不惊悚，我才惊悚呢！”焰尾狮族长求生欲达到顶峰，“衣服很漂亮，特别适合您！”
“咯，咯。”笑声和骨头碰撞声一般诡异。
焰尾狮族长吓得尾巴尖火苗缩成黄豆那样小。
亡灵法师转向旺财：“和他介绍的一样，你是最可爱的兽人。”
“嘶……”焰尾狮族长尾巴火焰彻底吓灭。
夸“单挑狂”可爱，和直接挑衅有什么区别？
焰尾狮族长蹑手蹑脚退后几步，以便它们打起来能第一时间逃跑。
但那一天的蛮荒之地，比以往还要平静。
……
“函函，函函！”
龙宝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呼唤中，江函意识终于清醒。
“函函，你刚才突然呆在这里，和灵魂飞走了一样。”龙宝舔了舔他脸颊，“见到狼弟弟了吗？”
“嗯。”
变成小形态的龙宝眼睛圆溜溜的：“那函函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狼弟弟怎么了？”
“它没事。”江函抚摸龙宝的鳞片，“只是有个让我在意的……生物。”
“谁啊？”
江函回想亡灵法师看自己的眼神，眼角抖了抖：“一具骷髅，骨头上满是符文的骷髅。”
“哦，是它！”
“你认识它？”
“不算认识吧，偶尔能见到它。”龙宝拍打几下翅膀，语气怪异，“它很奇怪。”
根据龙宝的描述，它从龙岛飞去蛮荒之地找旺财玩的时候，都能在路上看到亡灵法师。
“我一开始没在意它，但每次都能见它在赶路，移动非常慢，却一刻不停地往蛮荒之地的方向走。”
龙宝用翅膀划出一长段距离：“函函你能想象吗？很长很长时间，近乎一百年，它一直在赶路！”
江函眉头紧皱：“它去蛮荒之地做什么？”
“不知道。”龙宝摊了摊翅膀，“我问过它，但听不懂它的回答。”
“你和它说过话？”
“嗯，它走得实在太慢，我有一次实在看不下去了，就降落到它前面，问它——”
‘你要去哪？’
‘你当然知道我要去哪里。’
‘啊？你告诉我去哪，我捎你一程，飞比走快多了！’
‘可是我恐高。’亡灵法师自来熟地提意见，‘你可以不用翅膀，在地上跑吗？’
‘不行！我们巨龙是有尊严的！’
龙宝气呼呼地起飞：‘欺龙太甚，不管你了！’
“然后你飞走了？”江函问道。
“当然，我不喜欢比巨龙还傲慢的家伙。”
“因为这件事，你才认为它奇怪？”
“呃，主要是因为它叫了我的名字。”
江函一怔：“多利安？”
“不是，我起飞的时候风很大，没怎么听清，隐约听到它和我道别——”
‘下次见，龙宝。’
“它叫你龙宝！？”江函瞳孔收缩。
“我一直以为听错了，除了巨龙，没几个生物知道这个名字。”龙宝仔细回忆，“但现在想来，是‘龙宝’没错，它还专门用了人族语言的发音。”
龙宝摇了摇江函僵硬的手臂：“函函，你说它会不会认识我？”
江函出神：“它认识的……也可能是我。”
一串凌乱的珠子终于在江函脑子里被串连起来。
诺里斯王国与蛮荒之地接壤，亡灵法师的目的地或许不是蛮荒之地，而是横穿蛮荒之地后才能到达的人族王国。
执着地赶路、知道“龙宝”这个名字、发现江函不认识自己后心碎的灵魂之火……
默默等着江函的，不仅仅有龙宝和旺财，甚至有他还没开始养的崽。
醒悟这一点的江函懊悔无比。
“APP！”
【滴滴？】
“你知道我还要养哪些崽吧？刚才见到它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它，它该有多难过？”
【这不能怪我，我必须尊重时间线。】
机械般平淡的APP音调，此刻却出现起伏：【如果时间线乱了，整个西幻大陆都会变得混乱。】
“你能把跨越上百年的幼崽放进APP里，这不算改变时间线？”
【警告：请不要质疑APP提供的信息。】
【我们确实在改变一些事情，在不影响时间线的前提下。】
【也请你在养崽过程中不要打乱时间，否则——
我、你、幼崽们，全部会消失！】
“改变一些事情？”江函敏锐地捕捉到信息，“你不仅仅是养崽APP？”
APP和装死一样，沉默了很长时间。
“APP？”
【嘀嘀！】
电子音重新变回江函记忆中的平稳语调：
【已解锁第三个崽崽，请打开APP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