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交汇
车上,戚饰坐在副驾，沉举和米尔恩先生坐在后座。
米尔恩先生一路上舟车劳顿，上车后他很少说话闭目养神。沉举在旁边吃糕点,他咀嚼的动作不大，就连心跳声也很小，但在安静的车厢难免发出动静。
也没有人说什么，反倒是戚饰被可爱了一路。
到达戚宅的花园，司机自觉下车离去。微风吹动沉举的头发丝带起阵阵甜香，米尔恩先生闭着眼开口：
“你们在帝都做的布置我都已经知晓，有多大的把握？”
戚家家主即便在外游历也对帝都了如指掌,两人已经提前猜到，于是戚饰老实巴交地回答：
“没有把握。”
米尔恩先生睁开眼睛冷笑一声：“没有把握就敢用整个戚氏去赌？戚饰，这继承人你还想不想当了？”
商人精明,能站到帝都顶尖的那些更是佼佼者，即便戚饰精心准备了几个壳项目，但难保不会被人将计就计,伤到戚氏的根基。
见状，沉举连忙解释说：“伯父,是我——”
“举举，你不用替这混小子解释，我知道是你出的主意。你的计划并没有错，有错的是他,他应该做到万无一失，否则哪里配得上你？而且这不是我的戚氏，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产！”
米尔恩先生好似真的被气到了，胸膛也剧烈起伏，不像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绅士。
戚饰难得没有顺从父亲的话认错,而是梗着脖子反驳：
“要是母亲还在，她肯定会同意我和沉举的计划。更何况她从不在意戚氏，只是你以为她在意罢了！”
米尔恩存在的意义就是戚奉非的代理人，哪怕他由戚家培养长大，但到底是外姓人，没有归属感。后来他和戚奉非女士结为伴侣，也曾在午夜梦回时患得患失。戚女士只好表现出她对戚氏的看中，这才让米尔恩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戚饰把米尔恩存在的价值完全否定，这话太狠了，就连沉举都有些不忍心。
车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微风吹过的轻微响动。就在沉举终于要忍不住安慰米尔恩先生时，突然听到米尔恩笑了两人，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到他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戚饰，你果然不愧是奉非的孩子，也不愧我把你养这么大！”
他像是突然松脱了身上禁锢的枷锁，只是那模样却让车内的另外两人一脸担忧。
“父亲/伯父……”
“没事，我只是感叹戚饰也要快奔三了，也是个老东西了。”
戚饰：“……”
米尔恩先生此刻的表情确实很轻松，笑过后就连长途奔波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他示意戚饰把行李箱给他，然后打开车门下车，只留下一句：
“来书房，有事找你们。”
沉举乖乖点头，“好。”
主人归来，戚宅仆人们又陆陆续续的忙碌起来，园艺师赶到花园里采摘鲜花，管家前往停机坪亲自接收空运瓜果，原本死寂的宅院渐渐恢复生机。
戚饰看着这一幕，轻声说：“父亲说，母亲就爱这样热闹的家。”
所以即便米尔恩喜欢凑活过日子，但还是处处留意装饰。
“或许戚女士只是想她不在家时，你和米尔恩先生能热闹一点。我一人待在实验室加班时，总会想今夜戚先生是否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吃饭，吃完饭后会寂寞吗？”
戚饰心中一暖，眼中撒下点点笑意。沉举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向他伸出手。
“走吧，回家。”
“好。”
……
书房内，米尔恩先生打开他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面居然放着一张用密封袋子封存的襁褓。襁褓边缘带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花纹是十几年前的款式。
“伯父，这是？”沉举疑惑。
“我和那老混蛋去了米切尔森的老家，从他们家那地下室里找出了这襁褓。”米尔恩先生把襁褓取出放在桌面上。
沉举：“所以这是……”
米尔恩先生回答：“这襁褓的主人你们应该也认识，就是米切尔森。”
他这话一出，沉举和戚饰两个人依旧一脸疑惑，米尔恩先生见状也不藏着掖着了，解释说：
“举举应该也怀疑过米切尔森，你猜得没错，米切尔森的母亲确实来过奉非的实验室保胎。”
沉举：“……？”
不是，他怎么就猜到了？谁能想到？？所以戚女士的实验室是什么保胎利器吗？？？
米尔恩先生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无奈地说：“举举，你这孩子想哪去了？事情是这样的……”
米切尔森父母这对苦命鸳鸯莫名其妙招惹了幕后之人，被一路追杀，无奈到戚奉非的实验室避难。
“那姑娘的伴侣为救她而死，她找到奉非请求庇护，那时我们才知道她是老顽童遗落在外的女儿。当时老顽童不在帝都，赶回来时实验室已经发现了那姑娘的踪迹，我们不得不将她送走，从此没了踪迹，直到她死前给奉非发了通讯。”
【我见到他了，血是他的，孩子！】
不知这位母亲到底是用怎样的毅力才保住了米切尔森，甚至在襁褓上留下了证据。
“所以这血？”
“就是我们找了十余年的幕后之人，他不仅杀死了那姑娘，后来还找到奉非的实验室……。”
米尔恩先生的眼中终于有了种真实的仇恨，从前温和的伪装消失殆尽，沉举明白了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动力——对杀妻凶手的仇恨。
“您有搜索基因库吗？”沉举问。
“这两年我和那老顽童跑遍了帝国所有基因户，但一无所获。我猜测他肯定在帝都，而且身份不低。”米尔恩先生把襁褓又装回箱子递给两人，“交给你们了，老顽童倒推逃亡路线时把那姑娘途经的地点都调查了一遍，发现幕后之人从边缘星系派去的杀手，边缘星系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老巢。”
怎么又是边缘星系？
边星大舞台，没命你就来。
“您辛苦了，父亲。”戚饰说。
没想到米尔恩先生狠狠瞪他一眼：“阴阳怪气谁呢？臭小子！”
沉举连忙顺毛：“伯父消消气，这两年确实辛苦您了。”
他在脑中快速搜索应该怎样应对难缠长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顺毛，终于把米尔恩先生的怒火消了下去。
“学着点举举，走走走！你这个不孝子，我不想再见到你！”
米尔恩先生开始赶人，连带着沉举也一起被赶了出去，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保险箱密码。
“还是先回去吧，这两天米尔恩先生长途奔波怕是累着了，让他休息休息。”沉举说。
“好。”
沉举上车后把箱子打开，米切尔森年幼时的襁褓是一块很寻常的布匹，一时也找不出来线索。
“老牌贵族一般不会把基因留在库里，包括我也是。父亲跑过的几个基因库都没有比对结果，说明幕后之人至少有贵族血脉。”戚饰说。
“很好，我大概能确定是哪几位。”
戚饰点头，他心中也有猜测。
沉举垂眸关上箱子，听手腕上的光脑轻响，一笑，“他们开始动手了。”
四十二已经成为帝都最大的娱乐公司，即便顶流巨星米切尔森半退隐，新鲜血液更迭下娱乐公司发展的蒸蒸日上。沉举提前吩咐过心腹注意主流媒体，有异动就打通讯，毕竟以幕后之人那样谨慎的性格，要是出手必得一击毙命。
助理：【先生，他们动手了。】
所以从来没什么试探，这次他们必得把人逼出来。
“他们应该知道四十二在你手中，买的还是主流媒体？”
“是主流媒体，但我不会阻止。毕竟四十二一向宽厚，又怎么会阻止大家一起赚钱呢？当然是要互惠互利把这把火烧的更旺才好。”
沉举脸上勾着坏坏的笑，戚饰脑中划过一个词。
坏猫。
沉举再扫了眼各处布置的眼线和汇报的数据，确定没有大变动后耐心心腹心腹的第二轮报告。
片刻后心腹打了过来，言简意赅：
“先生，他们的目标是戚氏。”
沉举看向戚饰，“好，按计划行事。”
挂断通讯，沉举问：“戚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吗？”
戚饰点头，“做了三个壳项目。”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壳项目和包装欺诈全然不同，后者好比空头支票，而前者需要实际投入资金，伤筋动骨。
戚氏耗费心力做了两年的“资源简化大项目”早就被多方势力盯上，就等着最终启动然后加入分一杯羹，要是项目能成，参与的公司怕是能上一个新台阶。但要是不成，戚氏则会元气大伤。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项目核心已经异化，成了给幕后之人精心准备的鱼饵，现在就等着鱼上钩。
沉举说：“嗯，他们买了六家主流媒体引导舆论攻击我，真是下了血本了。”
收买主流媒体给沉举造黑料泼脏水，同时攻击戚氏的大项目，背后之人的实力可见一斑。
然而，那人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让他们停止研发高级硅基生物，还是为了……信物呢？
……
到家下车，沉举在门边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戚饰出来，又走回车边将头探进车窗，发现戚饰在看光脑，完全没意识到已经到家。
沉举心里有了个坏坏的想法，他示意司机先回去，然后在车外绕了一圈，走到戚饰车窗的位置偷偷凑过去。
戚饰在看星网最大的论坛，好几个飘红的帖子出现在屏幕，“正宫”、“般配”、“磕了磕了”等字眼钻入沉举视线，旁边还被点上了小红心，看来戚饰很满意。
沉举问：“戚先生这是在用谁的账号呢？”
戚饰下意识回答：“是我的私人小号，放心。”
戚饰回答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车窗上的那颗小脑袋解释：
“举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用我的号呗，”沉举光脑伸进来和他的一碰，两秒后沉举的官方社交账号就到了戚饰的光脑上。“密码是你的生日。”
至于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生日？当然是因为沉举不知道。
9月16日是沉埃的生日，他不能用。
戚饰：“……好。”
沉举拍拍戚饰的肩膀说了句“随便用”，然后提着箱子进别墅。
挥挥手深藏功与名。
戚饰是人狠话不多的老实人？不，其实是闷骚。沉举根本不用看都知道戚饰在看什么，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配对cp，他要是想看就随他去。
只是……
沉举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下一篇帖子，娱乐媒体为了起吸睛的标题不择手段，几乎要将他塑造成一个跑出卖身体上位，甚至罔顾人伦的极端恐怖分子。
沉举没怎么在意，甚至觉得还有点道理，但他发现身边的很多人反应都很大，就连最平和的戚饰都下场辩论。
……这就是碳基生物的护短吗？
说实在的，他真的有些羡慕了，但自己终归不是碳基生物，即便得到这样的偏爱也名不正言不顺。
沉举嘴瘪了下去，脸颊鼓了起来像只气呼呼的胖头鱼。于是当晚气氛沉闷得可怕，饭后可怜的戚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上了床。他逆来顺受，对沉举予取予求，甚至强行让自己忽略了沉举眼中隐藏的疯狂。
水声响过，戚饰把沉举抱在怀里安抚：
“举举，发生什么了吗？”
沉举没有开口，眼中的疯狂逐渐转化成忧伤。戚饰凝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沉举眼尾泛红，脸上也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瞳孔水亮亮特别好看。
他伸出手给沉举顺毛拍背，沉举哼哼两声，最终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张着嘴小口呼吸。
戚饰轻叹，“果然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