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宅门26(深水加更)看起来您就……

第26章 大宅门26(深水加更)看起来您就……

阮逐舟斜睨了他一眼。

柳书:“半年前在寻声阁,你曾经告诉我,有本事就让我也攀个高枝。我牢记小舟你的教导,一日也不敢忘。这不,最近有人就将我从寻声阁赎了出来,说来这人也是你的老熟人了——”

他倾身向前:“就是大名鼎鼎的望江会老大,武凭勋先生。”

阮逐舟微微抬起下巴,不仅不如他所愿地表现出惊恐,反而恍然大悟一般。

“哦……原来是你。”阮逐舟环视一圈,“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柳书愣了愣。

饶是叶永先,听了这话也颇感意外。自打这阮四进了门,性情便变得有些冷淡,他不是感觉不出,可对方一直以来都对他保持着基本的恭敬谦卑,从未如此耿直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反而转动眼珠。

“黑心肠的东西,你还好意思说?!”

叶永先指着阮逐舟破口大骂,“我就知道,现在家里的生意越来越难做,都是因为出了你这个内鬼!”

“如今外头洋人的仗打得快要翻了天,连海上都已经打了起来,沪城的码头已经被洋人守住了,江上又全是第一师团的舰队,运出去的货物随时都有可能被波及!”

叶永先越说越激动,吐沫星子横飞:“就在昨天,望江会派人来,要咱们三天之内交出叶家的运货渠道,要是告诉了望江会,咱们还有何活路,生意如何为继?!”

阮逐舟笑笑:“老爷,这话可有点冤枉人了。是你自己惦记着那杀头的生意,现在是战争时期,几个人有那闲钱去买这销魂的玩意?”

叶永先愕然:“你——”

柳书见缝插针劝道:“叶大当家息怒,其实小舟他当时说不定是一时害怕,才想到找武先生的,毕竟当时您家那位小少爷还不像现在生死未卜……”

此言一出,叶永先又是一怔:“这里面怎么还与那小王八蛋有牵扯?”

阮逐舟目光登时凉下来。他看了柳书一眼:

“你说他,生死未卜?”

柳书恰到好处地摆出乱了阵脚的模样:“哎哟,对不起小舟,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毕竟当时这事在寻声阁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我以为……”

他不再看阮逐舟,转向叶永先:

“叶大当家,叶观虽是您的儿子却一点不守孝道,逐出家门这大半年,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来过,想必已经在战场上……小舟当初年轻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您也知道,我们这一行,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话说到这份儿上,是个人都听出柳书的暗示来。

当初阮逐舟试图私相授受的事,柳书必定知情,可这私下传递的事毕竟是通过叶观,究竟和谁苟且过全凭他上下嘴唇一碰。

叶永先的脸登时绿了,咬牙切齿:“好你个阮四!不知廉耻的东西,我竟没看出你还背着我偷人!”

他气得直哆嗦,对着门外吼道:“来人!”

磨蹭了一会儿,才有两个下人跑进来。叶永先指着阮逐舟:“把他带回去,不准给他饭吃,不准给他水喝!”

阮逐舟冷冷的毫无反应,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叶永先起身,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不解气地瞪着他:

“小贱货,若不是送这最后一批货前手上沾血触犯忌讳,我早就把你活剐了。你等着,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他剜了阮逐舟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两个下人上前要按住阮逐舟,柳书清清嗓子,优雅起身:“且慢。”

他对两个顿住的下人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这位四太太说。”

柳书的语气傲慢极了,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大宅院里的主人一般。两个下人被他这模样唬住,对视一眼,默默退下。

柳书走上前,围着阮逐舟转了一圈,边走边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甫一靠近,青年人身上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阮逐舟被熏得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柳书生了一副颇为妖冶的眉眼。他甜腻一笑,尾音勾人的上挑:

“小舟,你清减了不少。在叶家的日子,看来不大好过呢。”

阮逐舟闭上眼,试图用这种方式屏蔽掉腻人的气味。

“有话直说。”他道。

柳书优哉游哉地点着下巴,像欣赏什么战利品。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柳书道,“今天我来,其实本无意害你。武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叶永先这个老顽固如果不交出他那大烟生意的路子,他便一个一个要了叶家人的命。第一个,就从你开始。”

“咱们毕竟有过好多年的情谊,我怎么舍得你死呢?只要你肯交待,我便可以替你在武先生面前美言几句。你可别忘了,当初望江会没能杀了叶观,洋人可对武先生非常不满意,这份仇武先生一直记着,我若不帮你讲讲好话,你可就自身难保了,小舟。”

阮逐舟面沉如水,呼吸轻而平稳。片刻后,单薄的眼皮微微抬起。

“此话当真。”

他问。

柳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掩唇笑了。

“绝无虚言。”柳书回答。

阮逐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柳书听见这叹息声,笑意愈发志在必得。

阮逐舟开口,道:

“老爷讲过,这大烟最难的一点就在于瞒过查关的人,他交货的地点正在如今江边的码头,每次假装走水路,实则在夜里派人用轿车运送,到了城外,再伪装成运往前线的物资,改为马车运输。你们只管用叶家的名头,在子夜时去码头寻人便是。”

柳书点头,连说了几声好,面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竟旁若无人似的扭头就要走。

阮逐舟抬眸看他:“你这就走了,把我留在叶家,如何救我?恐怕不等你回来,我早已饿死在这。”

柳书停在门口。他没有回身,反而向外头招招手,那两个等候多时的下人走进来,一人按住阮逐舟的一条胳膊。

阮逐舟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定定地盯着柳书的背影。

“我说了,会帮你在武先生面前说说好话,可没有答应现在就带你出这叶家大院啊。”

柳书侧过脸,对他胸有成竹一笑。

“在这之前,还望你撑住,等着我接你出去的好消息吧,小舟。”

说罢,他万分过瘾似的大笑出声,跨出门槛,留下阮逐舟被两个下人反剪着胳膊,远远望着柳书那扬眉吐气极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宅大院中。

*

“赔钱东西,滚进去待着吧!”

砰的一声,厢房门被重重甩上。

阮逐舟踉跄两步站稳,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

隔了一会儿,07号的声音犹豫地传出:

[您没事吧宿主?]

阮逐舟揉了揉肩头。半年过去,这副身体已经到了“上辈子”死前的状态,病骨支离,连他自己摸着都嫌硌手。

“我挺好。”他坐到床边,“准确来说,现在的情况好得超出我的预期。”

07号愣了愣:[您说什么?]

阮逐舟和衣倒下,后背挨上被褥的一瞬间,青年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喟叹。

看上去不像嘴硬,反倒是真的十分惬意。

阮逐舟:“现在这个副本已经完全超出了既定的发展路线。你作为系统,能预料到主角提前离家出走,又真的差点被暗杀,能预料到柳书这号人打着望江会的旗号来诓骗我吗?”

07号:[您说的的确都是主宇宙不曾期望的结果。]

“这就对了。”阮逐舟说,“既然如此,叶观能否如我所规划的那样杀回来向叶家人复仇也成了个未知数,我要做好两手准备,保证即便没有他,也可以达成遭受报应而死的万人嫌结局啊。”

07号不禁问:[您的意思是,主角不排除有可能像柳书说的那样,已经——]

“不会。”阮逐舟立刻打断它。

07号又愣了一下。这次,阮逐舟稍作沉吟,少见地主动向它解释:

“如果作为主角的叶观已经死了,这个副本世界为什么还在存续?我早该像你最初说的那样,进入下一次轮回了。”

他移开视线,盯着床柱上落了灰的帷幔。

“他会如愿以偿的。”阮逐舟说,“只是这次不必等他动手,若是他不能赶回来,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三天时间足够了。”

07号震惊乐:[宿主……]

而后它想到什么:[刚刚您说,您还有一手准备。]

阮逐舟把手枕在脑后,闭上眼。

“嗯,”他嘴唇懒散翕动,“另一手准备能否成功,今晚便见分晓。”

*

子夜。

整个沪城笼罩在无垠的黑暗中。家家户户几乎没人点灯,城外不时传来咚咚的炮火轰鸣,震得人不得安宁。

满城都沉浸在惴惴不安的惶恐中。唯有叶家角落这间小小的厢房内,阮逐舟缩在床上安稳地阖拢眼帘。

如今已经入夏,可阮逐舟身子早在这毫无知觉的半年时光中被拖垮了,即便是夏夜,身上依然觉着寒浸浸的。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万籁俱寂,除了遥远的炮火,与顺着窗隙吹进来的微风,厢房内仿佛只剩下青年轻浅的呼吸。

直至某一瞬。

——轰!!

又是一声炮响。这一次,炮火的声源地距离城区内更近,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乎让人产生了爆炸就发生在脑袋顶上的错觉。

天花板上震下一层碎土,阮逐舟的身体都跟着晃了几下,却丝毫没有睁眼的意思,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又过了大约几分钟,院子里开始有人跑动,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起来:

“不好了!码头假装存放那批货的船被击沉了!”

“是洋人干的?!快点告诉大当家,大当家人呢?”

“不是洋人,是第一师团!望江会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也在,所有人都被第一师团一网打尽,洋人的船也全被击退了!”

“这么说洋人打不进来了?阿弥陀佛——”

“你他娘的在这念什么经?!洋人打进来,咱们还有一丝生路,第一师团来了沪城,咱们才算完了,全完了!”

炮声如巨人的脚印,声声逼近。

此起彼伏的枪炮声中,阮逐舟缓缓睁开双眼,巴掌大的苍白脸庞上,唯独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剔透明亮,目光清醒到有种不似人类的冷酷。

外面终于传来绝望的哭喊:

“那领着第一师团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咱们家老爷闹到父子反目,被赶出家门的二少爷啊!”

=====

直到后半夜,炮火才堪堪止息。

一大清早,沪城监狱内。

地下牢房走廊尽头的铁门被打开。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列队小跑至门口,端出标准的持枪礼,靠在两侧立正站好。

原本湿气凝重的地下监牢内,如碎石投湖,荡开涟漪般压抑的骚动。

紧接着,一个身着军服的身影沿着坑洼石阶,缓步走下。

牢房深处传来铁链贴着青石地面摩擦的刺耳响动,不少*人纷纷挣扎着爬起来,但更多的则无动于衷,两眼空洞地缩在牢房墙角。

关进沪城地下监牢,意味着连九死一生的概率都没有。何时见阎王,只是个时间问题。

然而似乎有人不信这个邪。见到那人迈出阴影的一刻,一个人影飞扑过来,双手攥紧牢房栏杆:

“我的儿,居然真的是你!”

浑浊的男声响彻逼仄的走廊,就连那些绝望等死的囚犯也纷纷睁开眼。

走进来的那军官不语,又走了几步,停在这间单人牢房前。

被关起来的人正是叶永先。昨天晚上,装满了大烟的货船被击沉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叶家几乎所有人丁都被进驻沪城的部队带走,而叶永先作为一家之主,则被单独关押到监狱的最深层。

依华国法律,叶永先这两年贩卖的大烟数量,足够枪毙他十次。

叶永先本以为自己死到临头,可见到眼前人的一刻,他居然又燃起一丝生的希望。

昔日大名鼎鼎的沪城富商此刻衣衫褴褛,拼命贴近铁栏杆,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去,仿佛落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奋力够着。

“砚泽,我的儿,你一定要救救爹!谢天谢地,爹就知道,有叶家祖宗庇护,你绝不会死在战场上……”

一个跟在后面的士兵见状想要上来挡住叶永先胡乱攀扯的手。那军官头也不回,淡淡比了个手势,于是士兵停住脚步,说了声是,转身离去。

这反应简直让叶永先欣喜若狂,男人差点老泪纵横,语气从未有过的慈祥和蔼:

“儿子,如今叶家落难,唯有你能够救大家性命,这半年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你,你孤身在外,不知遭了多少罪……”

那士兵这次搬了一把椅子折返回来。军官看着叶永先,摘下披风递给那士兵,而后隔着牢房门在叶永先对面坐下来。

若不是这环境太过阴冷昏暗,只听叶永先的话,还以为这是什么亲人久别重聚、共叙天伦的温馨场景。

那军官望着叶永先热泪盈眶的脸,淡淡勾唇。

“父亲此话言重了。”军官说,“儿子征战沙场、浴血奋战之苦,与过去二十年在家中被你们欺凌践踏的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叶永先的笑容凝固了。

那军官修长的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中。地下室唯一的天窗里泄出一丝稀薄的光线,投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面,又被黑色的军靴踩在脚下。

微弱的光线落在青年肩头,将那上面金枝一星的肩章照亮,也将青年立体深邃的五官分割出阴明两面。

“按照华国法律,走私贩卖大烟,当判处死刑。”

大提琴般低沉而优雅的声音,因为战场上风餐露宿的缘故,多了分沙哑的磁性。

“如今师团重返沪城,自然要给百姓做出表率,若是带头罔顾法律,便和那些侵略者一般,不配得到民心。”

叶永先几乎石化住,愣愣地看着儿子。

军官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叶永先一墙之隔的隔壁牢房。

隔着铁栅栏,一个中年女子正蜷缩在墙角。

与叶永先相反,何氏只抱着胳膊,低着头,目光却向上穿过乱蓬蓬的头发,有些愤恨又害怕地盯着叶观的眼睛。

叶观笑意渐显。

“太太,”他一如往常那般语调谦卑,“好久不见。”

何氏牙关颤抖,嘴巴蠕动,半晌忿忿一笑:“贱货……你现在如愿以偿了,嗯?”

叶永先慌忙想制止,而叶观丝毫不恼,相反还饶有兴趣地凝望着她。

何氏的身体在阴冷的地牢里冻到打着摆子,她不得不抱紧胳膊,目光里闪过一丝狰狞:

“承泽呢?他为什么不在这里,你把他关到哪里去了?”

叶永先也反应过来,抓住铁栅栏:“对啊砚泽,你大哥呢?他人还好吗?”

叶观目光看戏一般,在这对夫妻神态迥异的脸上依次扫过。

“除了您二位,其余的人都被押解至另外的监狱。”叶观说,“不过,来探望父亲和太太之前,我的确先去见了叶臻一面。”

叶永先愣了愣,何氏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像个披头散发的厉鬼,扑向栏杆:

“你见了承泽?你对他做了什么?!叶观你这个畜生都不如的东西,他可是你哥,你还有没有顾及一丝兄弟亲情?!你若敢动他,我就,我就——”

叶观冷静地看着何氏,而后摆了摆手,一个士兵上前,将铁栅栏上方的一个小窗格打开,随后将拎着的布口袋顺着小窗格丢进去。

那圆滚滚的布口袋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过来,何氏吓得一声尖叫,连连后退,整个人背贴在墙壁上。

她盯着那布口袋,仿佛生怕那东西吃了自己:

“这是什么?你、你竟敢?!”

叶永先脸色唰地白了。

何氏期期艾艾地呜咽起来:“你这个恶魔,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将来会下拔舌地狱,下十八层——”

她的咒骂忽然止住了。

透过布袋口子,隐约能看见里面一块黑色的头皮。何氏下意识闭上眼睛,可紧接着又蹙眉,鼓起勇气,哆哆嗦嗦睁开眼。

“等一等,”她喃喃自语,试探着上前半步,“这……”

她掐了一把大腿,心一沉,伸脚将那布口袋踢开。

下一秒,一个死不瞑目的头颅赫然从敞开的口袋里滚落出来!

“啊啊啊!”

何氏吓得肝胆俱裂,可对上那双眼的一刹那,她忽然狠狠怔住。

不是她的宝贝儿子。

地上目眦欲裂,面色尸青的人头,长着的却是另一张她所熟知的脸。

隔壁的叶永先着急地大叫:“怎么了?是谁?快说话啊!”

何氏魂飞魄散,连害怕都忘了,盯着那张人脸,片刻后又僵硬地抬起头,脊椎都仿佛在咯吱作响。

她直勾勾地盯着叶观:“这不是你二叔,叶永轩吗?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叶永先震惊地呆立在原地。何氏点点头,又摇摇头,悲喜、嗔痴与爱恨在脸上变幻,最后留下的只有如释重负的、癫狂的笑:

“不是承泽就好……不是承泽就好。呼……你这个罔顾人伦,猪狗不如的禽兽,哈哈哈哈……!”

叶观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氏指着自己:

“你这个狗东西,我就知道你还不敢对承泽怎么样!怎么,杀了你二叔给我看,我就会怕你了?我呸!”

她疯了似的咧着嘴笑:“就算你把人都杀干净,也改变不了你是个贱货生的出身,你嫉妒承泽比你更得宠,比你更高贵!……”

叶观倏而轻轻一笑。

“太太,”他开口,“谎话说多了,您居然也能自以为真。”

女人尖锐的辱骂声骤然被抽干。

何氏嗬嗬地喘气:“你说什——”

叶观双手交叠搁在腿上,坐姿放松。

“为了您这个嫡长子的名,您煞费苦心,连奸/夫的死都能置之度外。该说您有情,还是无情呢?”

他一字一句问道。

两座单人监牢内的二人同时狠狠怔住。

何氏甚至忘了地上那颗圆滚滚的人头,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一步:“你血口喷人,什么奸/夫,少来污蔑……”

叶观的笑慢慢消失:“康伯去世那一日,他什么都告诉我了。”

何氏眼珠剧烈一颤。

叶观淡淡转眼,看向还被蒙在鼓里的叶永先。

“当年我娘根本不是难产死的。您相信了谣传,认为我娘与二叔有染,可您又那么好面子,打了胎便是变相坐实了流言蜚语,所以您选择去母留子。”

“叶永轩的确是个好色之徒,只不过当年与他厮混的并不是我娘,而是你这位大太太。”叶观话却说给何氏听,“和小叔子搞在一起之后,你发现我娘和你差不多同时怀了孕,生怕她威胁你的地位,所以你在家中造谣,污蔑我娘的清白。”

“这一切都被康伯看在眼里,他不敢说出实情,也救不了难产而死的我娘,他能做的只有护着我长大。可自打他撞见叶永轩来到你院中与你私会,你怕丑事败露,再也容不下他。”

叶观没有在意叶永先霎时目瞪口呆的表情,瞥了何氏一眼。

两句话的功夫,女人身体已经抖如筛糠。

“你知道你的丈夫最在乎出身,名誉,正如在你的耳濡目染之下,我的那位好大哥也从小以尊贵的嫡子自居,和我和娘无从自辩,被你们钉在了耻辱柱上,即便她死了,这个家里仍然没人把我视为我父亲的血脉。”

“砍了这个奸夫的头,不过是稍稍告慰我娘的在天之灵。不过……”

叶观说着说着,唇角上扬:

“太太您说,如果您那一直以来目空无人的好儿子,知道自己居然才是母亲与二叔苟且的产物,如今又沦落到我这个私生子脚下,他会作何感想?”

何氏身子一颤,猛地尖叫出声:

“你,你信口雌黄——你对承泽说了什么?他不会相信的,他不会——”

“他当然不会。”

叶观低下头,慢条斯理摆弄起手中的佩枪:“我去了他们的监狱,当着他的面用这把枪指着二叔的头,告诉他,如果不说实话我就会随时开枪。真可惜,太太没有看见,那真父子相认的场面倒着实感人。”

何氏霍然止住声音。

叶观擦了擦枪管:“我也信守承诺没开枪,让我的下官挑了把够快的军刀。”

说着他抬起眼睑。

青年阴冷的目光在这对已经吓傻了似的男女上依次划过,轻哂。

“大哥一直求我杀了他,可念及兄弟情分,我怎么能对他动手。”他慢慢说道,“不过他实在央求得紧,我便把那军刀留给了他。”

“太太,您放心,我什么都没做,更什么都没对他说。”

“不——不、不!!”

眼泪慢慢涌上眼眶,何氏拼命摇头,失魂落魄地后退,忽然看见地上那个瞪着自己的死人头,忽然狠狠一颤,跌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承泽,是你杀了承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母子……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叶观!!”

她抓着头发又哭又笑,涕泪横流。

尖锐的哭喊声在狭窄的监牢中回荡。

叶观淡定转过头。

叶永先早已面如槁木,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痴痴地松开栏杆。

男人双目空洞:“承泽他,他居然不是……”

背叛如遮天蔽日的大浪将他粉身碎骨,可如今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指责,诘问,再也没了从前说一不二的大当家的气魄。

叶观仍旧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俯视着二人。

良久,嚎啕大哭变为抽抽噎噎的哽咽,何氏抬起头,膝行至栅栏边:“求你也杀了我吧,求你给我个痛快吧!求求你……”

一边的叶永先也被点醒了似的,灰白的脸上显出最后一点希望的光泽:

“砚泽,那奸夫**生的孩子死不足惜,你我可是亲父子啊!从前爹对你不好,爹已经知道错了,就当看在生养之恩上,砚泽——”

叶观隔岸观火似的看着,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哼笑。

“一墙之隔,生死不同求。这样荒谬的场景,当真教人开眼界。”

他幽幽开口。叶永先与何氏再度怔愣。

“从前我不理解,为什么康伯临死前告诉我,死是一种解脱。”叶观说着,双眸隐约泛起动容的波,“我不明白,为何当年我娘有多用力地求生,康伯就有多真切地向死。”

“这二十年来,真假善恶,入了叶家的门,便统统颠倒错乱。所有人都试图告诉我,在这里,卖着大烟的老爷,与人私通的当家主母才称得上光明正大。”

“可我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分明不是这样。”

叶观稍微垂眼,冷俊的面上浮现起让人捉摸不透的柔情。

“当初罚跪时,我只看见被你们认为以色侍人的乐伎,是整个叶家唯一一个会在乎小丫鬟清白的人。就像当年没有人在乎我娘的清白,只有康伯那个老奴在乎,只有我这个卑贱的私生子在乎。”

叶永先嘴巴动了动,却哑口无言。他看着叶观站起身,瞬间意识到什么,踉跄着要起身:

“砚泽,别走!都是爹不好,你给爹一个弥补的机会!——”

叶观已经走到门口,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披风。

他停下来,半侧过身。

淡薄光线照亮年轻军官棱角挺俊的侧脸,却照不亮对方眼底的毒液般翻涌的黑。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叶观说,“我不会亲手要了二位的性命,那除了脏了我自己的手,毫无意义。你们就永远留在这,同地牢的铁窗忏悔自己的罪行吧。”

*

直至日薄江畔,阮逐舟方才转醒。

炮火喧嚣了一整夜,日上三竿时,院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哭爹喊娘的,动静和电影里面抄家大差不差。

厢房门没有上锁,但奇怪的是,直到大宅院内所有人丁被统统带走,也无人踏足这房间一步。

阮逐舟不想思考个中缘由。五个半月犯人一样的日子真实存在过,他又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身子早已虚弱到了极限。

人一走,他连开门确认一下外面情况的心思都没有,把被子蒙过头便沉沉睡去。

醒来时,窗外已夕阳斜照。傍晚起了风,阮逐舟披上件外衣,推开厢房门,走进院中。

院里如遭掳掠,一片萧瑟荒芜。

然而,许是昨日见叶永先时行色匆匆,他竟没注意,荒芜破败的院落中庭,那棵仲春花季的流苏树,居然开花了。

阮逐舟眯起眼睛,看着那一树沉甸甸的梨白。

来到副本世界的第一夜,他就是在这棵貌似枯死一般光秃秃的树下,教训那位性子刚烈却又固执守礼的叶家私生子。

五个半月的时间,阮逐舟以为自己必然会错过花期。然而天公作美,流苏树等到了他醒来,让他在死前得以一观这独赠他一人的盛放。

这算是这个虚拟世界赠予他的一份阴差阳错的浪漫吗?

阮逐舟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杂念赶出脑海。

树下有一把躺椅,师团的人来查抄叶家时不知被谁踢翻了。阮逐舟走到树下,弯腰把踹倒的躺椅扶起。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青年微微气喘。他挨过低血糖引起的一阵头晕,在躺椅上坐下。

微风拂过,垂落几片莹白花瓣。

阮逐舟靠在藤木躺椅里,掌心向上,接住其中一片。

那花瓣又软又软,比夏日傍晚的风还要轻。

躺椅嘎吱嘎吱地小幅摇晃起来。阮逐舟闭上眼。

07号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响起:[宿主,检测到您的健康数值大幅下降,已经低于警戒值。]

他在心里淡淡嗯了一声:“叶家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你应该知道吧。”

07号犹豫:[宿主……]

“别那么不近人情嘛。”阮逐舟说,“我知道你一定有查看这些的权限。我现在只差一口气,就等着你告诉我,另一个条件有没有达成了。”

良久。

[……和您之前推测的一致。]07号终于道,[这半年里,叶家生意越来越难做,家中所有人都协助叶永先开拓门路贩卖大烟。如今这些人都被主角亲自送上刑场,叶永先于不久前在狱中自杀,何氏精神崩溃,已经彻底疯了。]

过了两秒,07号声音有些闷闷的,道:[现在只差您的死,所有通关条件就都凑齐了。]

阮逐舟弯了弯唇。

“不枉我又唱红脸又唱白脸,人都快要精分。”他自言自语,“终于有点主角该有的样子了。”

鼻梁传来一阵痒意。阮逐舟仍阖着眼,抬手想去拂掉流苏花瓣,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异咚,像马蹄声似的,却又潮水般包围住院落。

阮逐舟皱皱眉,稍微屏息。

病中感官迟钝,他花了好几秒才确认,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很快,大约十来个人跑过院门,把守住宅院外墙。

又过了一分钟,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军靴踏在石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阮逐舟缓缓睁开眼。

包裹在笔挺制服中的身影高大矫健,逆着夕阳站定在他面前,与阮逐舟只有几步之遥。

阮逐舟瞭了眼那肩章。

与从不关心军事的叶永先不同,他一眼便认出来人的军衔。

胸腔传来涩意,阮逐舟忍住咳嗽,抓着扶手起身,与这位沪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相对而立。

“故地重游,所为何事呢,”他轻笑,“二少爷。”

在他对面,叶观眉眼骤沉,缓缓几步走上前,俯首看着阮逐舟。

深望他片刻,叶观抽出腰间的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声传来。

他抬起手,冰冷枪管挑起阮逐舟的下巴。

时移世易,如今他的姿势,与数月前阮逐舟用那孤本挑起青年下巴的动作如出一辙。

阮逐舟稍仰起苍白的脸,眼底依旧如古井无波,不仅毫无恐惧,反而一点点上扬嘴角。

叶观唇抿紧成一条线。可也只过了几秒,他手腕微微转动,把枪口微微抵住青年凸起的喉结,阴恻恻地笑了。

“看起来您就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叶观幽幽唤道,“小妈。”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这万人嫌我当定了[快穿]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6章 大宅门26(深水加更)看起来您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