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哨向05这场生死旅途中,不该有任何……
“……综上所述,根据观测,未来三天内可能会有一批新的丧尸群向塔靠近,需要提前做好部署。我的汇报完毕。”
会议室内,领头的哨兵立正站好,语气恭敬。
阮逐舟看着哨兵们绘制的丧尸移动线路图,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队长,还有个事。”领头的声音放低,“听说您同意留下那个池陆了,是真的吗?”
阮逐舟抬眸:“这是你该问的吗,季明?”
领头的哨兵叫季明,是塔内资历最老的哨兵,在塔外第一个发现池陆的也是他。
季明缩了下脖子:“下次不敢了,队长。”
“知道就好。”阮逐舟把图纸按着折痕重新折好,丢回季明身上,“告诉池陆,让他去精神疏导室等着我。”
季明眼里闪过一丝嫉妒的光,一把接住丢过来的图纸,嘴巴蠕动两下,低低地应了声是。
哨兵很快退出会议室。门刚关上,07号的声音便紧接着跳出来: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即将进入结算……]
阮逐舟想起昨天自己在屋内哄骗白狼吃下难以下咽的罐头时的样子,险些忍俊不禁。很快,他听见07号宣布:
[奖励积分已发放到账,角色能力已解锁,请宿主查收。]
阮逐舟打开系统商城面板,浏览一番,瞳孔微微放大。
“与精神体无障碍沟通?”他念出声。
[是的宿主,]07号解释,[作为向导,您可以和任何哨兵的精神体进行无障碍交流哦,请妥善运用您的能力。]
阮逐舟失笑:“三个副本了,总算开了一个稍微有点用处的盲盒……”
他又指着系统面板上写着的[通关终极道具]几个字:“这个副本的道具积分怎么这么高,是前两个副本的两倍还要多?”
07号回道:[第三个副本的难度有略微提升,通关道具的积分数额自然也水涨船高。]
[不过宿主您不用担心,为了防止您不能攒够积分,主宇宙特别为该副本特设了一项日常任务,完成次数越多越好,每次累积一百积分哦。]
阮逐舟嗅到一股不妙的气息:“什么任务?”
[昨天您去看过的那头精神体,您应该还有印象吧?白狼和主角池陆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您折磨精神体的次数越多,获得的积分奖励就越丰厚哦。]07号说。
“……”阮逐舟:“主宇宙是什么变态。虐狗算什么日常任务?”
[不是狗哦,是白狼。]07号纠正他,[它只是主角精神海的一个具象化象征而已,宿主您别有负担。]
“那我天天给它吃罐头行不行?”阮逐舟问,“任务结算的时候可是判定我‘虐待’成功了。”
[这恐怕不行,]07号惋惜地道,[主宇宙有规定,方式方法不可以重复,否则会被判定刷分。]
阮逐舟这下彻底失语。
07号也看出他的郁闷,小心地笑道:[宿主,下一个任务已经发布了,您要不要先完成任务再思考和精神体相处的事?]
阮逐舟悻悻地笑了笑,没再吱声。07号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
[下一个任务,请宿主尽快熟悉该副本中使用精神力的方式,并在进行疏导时肆虐主角的精神领域,破坏精神海的秩序度。]
*
池陆坐在疏导室的躺椅上,环视着四周粉刷得雪白的墙壁。
丧尸具有避光性,较少在白天活动,因此幸存的人类往往在白天搜集物资,晚上轮流值守。如今塔内的哨兵要么在外整修防护机关,要么出去寻找物资,各司其职,塔内于是很少有人走动,十分安静。
半个小时前他便被一个叫季明的哨兵没好气地叫到这里,对方也不说明来意,只让他在这里等候。尽管百无聊赖,池陆还是不得不照做。
门忽然砰的一声推开,哨兵五感本就远胜于一般人类,池陆吓了一跳,下意识从躺椅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摆出防御姿势便倏地僵住。
阮逐舟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整个过程中阮逐舟一眼都没看他,仿佛当池陆不存在。
池陆皱眉:“怎么是你。我的白狼呢,它被你们关在哪?”
他是个失忆的哨兵,和精神体之间的链接并不如普通哨兵那样稳定,物理距离一旦拉得过长,甚至无法轻松自如地将精神体收回。
“你说砚泽啊,它现在说不定正在你不知道的某个单人间睡大觉呢吧。”阮逐舟说。
“砚泽?”池陆懵了,“你不是说这是给我的……”
“我又改主意了。”阮逐舟改为双腿交叠的姿势,那黑色的作战靴紧紧束住细瘦的脚踝,在池陆眼前轻微晃动,“它总该有个名字才是。更何况给它取名字和给你取没有差。”
池陆嘴巴抿紧。
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不过见了一次面而已,为什么会和自己的精神体那么亲密?
阮逐舟用目光示意他看向房间内的仪器:“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池陆紧张地盯了他一会儿,还是老实地摇摇头。
阮逐舟笑笑:“不知道就对了。躺上去吧。”
他要的就是对方这份一窍不通。失忆的池陆根本不会认得这些用于精神疏导的仪器,而自己迫切需要一个哨兵来练手,这样即便他有什么差错也不怕,毕竟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空空如也的一张白纸罢了。
池陆只好默默在躺椅上躺好。阮逐舟按下仪器的电源键,池陆看着头顶机械臂尾端的头盔慢慢向自己的脸部靠近,心里直发毛:“你不会要拿我做什么实验吧?”
另一边,阮逐舟将向导专用的面罩戴好:“在这里你无权质疑主人的决定。”
池陆:“你——”
头盔咔哒一声扣好,仪器开始发出嗡嗡的运转。空气中无形的振动让池陆下意识闭上双眼。
很快,原本漆黑一片的视线中逐渐浮起斑斓的、不规则的光影,如水面中滴下一滴洗洁精,各色的泡泡碰撞融合,变化出不同的形状,久而久之甚至不禁让人眩晕。
脑内的血管鼓鼓跳动,池陆咬紧牙关,尽力对抗一波一波的阵痛。
与此同时。
阮逐舟慢慢睁开眼睛,扶着座椅扶手站起身。
来之前他特意去了趟塔内唯一的档案室,查阅了有关精神疏导的资料。
毕竟他从前是在一个没有任何怪力乱神的世界,这种虚无缥缈的精神层面的控制于他而言太过抽象,好在这种意志的传导也有一些理论依据,非要类比的话和他的世界中量子物理学的概念有些相像,不至于完全无法理解。
简单来说,仪器会将本来十分微弱的精神场域的振动频率放大,而他通过将意念完全集中在被疏导的对象身上,感受对方精神海的波动,从而进入到哨兵的精神领域之中。
精神力强大的向导根本不需要仪器辅助,好在阮逐舟在这里的身份是个精神力脆弱的向导,因此他靠着疏导室的仪器反而符合人设,也不会让人起疑。
阮逐舟试着摒除杂念,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池陆,慢慢的,他发现四周纯白的墙壁消失了,自己脚下的地板、仪器巨大的机械臂也不见了,他处于一片类似于无重力的宇宙般悬浮的状态,除了池陆,所有实体都融入纯白的虚空之中。
他试图唤起07号,可没有任何回应。
阮逐舟这才知道他的第一次精神链接初见成效了。事实证明,身处这片意识领域中时,连超脱于这个副本的07号都会被阻隔在精神海之外——当然这是说得通的,毕竟是池陆的“地盘”,在这当然不会有07号这个他闻所未闻的映射存在。
阮逐舟慢慢走到池陆身边,俯瞰着对方。
哨兵正维持着在躺椅上的姿势阖着眼。然而无论是笼罩着他面庞的头盔还是躺椅本身都不复存在,此刻他更像是一个静止的状态悬在半空中。
纯白无垠的虚空在四周不断延展。阮逐舟伸出手,指尖缓慢下移,最终轻轻点上池陆的额头。
青年鼻息微顿,无意识地闷哼。
阮逐舟逐渐凝眸。
“你和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他轻启双唇,问。
话音刚落,纯白无瑕的空间突然荡开一圈波澜,如投石入湖*的水面,整个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只是个自身精神力微弱的向导,思绪里闯入了其他的存在,整个岌岌可危的场域便也随之动摇。
阮逐舟毫无察觉一般,眉眼微压,喉结上下一滚:
“告诉我,我应该记得你吗?”
池陆眉头紧蹙,颈侧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却依旧没有睁开双眼。
摇摇欲坠的精神空间开始更加大幅地震颤,阮逐舟面色严肃,目不转睛地看着沉睡的青年。
这场生死旅途中,不该有任何人与他为伴。
如果这是“天意”,那么天意想告诉他什么?
“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低喝一声,“砚泽!”
咚的一声巨响!
阮逐舟猛地后退一步,瞪大双眼。
那地震一般的巨响并非实际“发出”的声音,而是来自整个精神领域被震成齑粉的轰然震动。
那一望无边的纯白空间消失了,他再次踏上了疏导室结实的地面。
池陆整个人浑身一震,身子鲤鱼打挺般弹起来:“啊!——”
他的头磕在头盔上,这次倒是发出当啷一声结结实实的脆响。年轻的哨兵手忙脚乱地把头盔摘下来,想要跳下躺椅,却发现双腿已经软得像两根面条: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嗬嗬地喘着气,两眼猩红,眼底刻着血丝:“疼死了……靠,这是哪门子的精神疏导!”
他单手捂住左边的太阳穴,勉强撑住身子,才不至于重新倒回躺椅中。刚刚的感觉不亚于一根钢钉被硬生生凿进他的头骨,那种锥心的痛经由哨兵超人的五感被放大数倍,简直快要了他的命!
“我在精神海里听到了你的声音,可是却听不清你说话的内容,还隐约看见一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面前闪过,”池陆每说几个字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你的疏导能力太差……阮逐舟?喂!”
他看见阮逐舟苍白着脸,没说完的话登时被堵在喉咙口。
阮逐舟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向导的瞳孔张大,微微喘息着,乌黑的额发凌乱,衬得本就雪白的皮肤更加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鬓发竟也已汗湿得晶亮。
“你没事吧?”池陆迟疑地问。
阮逐舟胸口起伏愈发微弱,垂下眼帘看着池陆的眼睛,似乎找回了些知觉,克制地抿住薄唇。
“疏导结束了。”他沙哑地道,“你走吧。”
池陆连撕裂的头痛都顾不上了:“你管这叫疏导?”
阮逐舟抬手指着门口:“滚回你的房间去。马上又要有丧尸潮了,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
五分钟后,房间门被咣地撞开,池陆摔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重重坐在椅子上。
太阳穴还突突跳着痛,他嘶了一声,抱住头,趴在桌上,烦躁地将一头黑发抓得乱七八糟。
这个阮逐舟在搞什么鬼。仗着自己是更稀缺的向导,就以主人自居,丝毫不顾哨兵脆弱的五感。
他要的精神疏导得不到,反而被当成奴隶,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池陆忽然生出一丝悔意。
也许他不该留在这,他得找个机会把精神体收回来,然后离开这座塔。和阮逐舟耗着根本得不到他要的真相——不仅如此,他还被赋予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就连这个名字也只是一个序号那样随意的存在!
再不走,等到丧尸潮来了,他反而不便离开。今晚,他必须在丧尸开始活动之前逃走!
池陆咬牙挨过头部的隐隐作痛,准备起身在房间里搜罗一下有没有能带走的防身武器或者口粮。下一秒,他听见耳畔传来门被推开时生锈的吱呀声。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加上刚刚遭受的虐待,池陆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不予理会,准备打开柜子,突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兽类的吠叫,以及一个有些疲惫的笑音:
“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砚泽。”
池陆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一个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