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哨向23(营养液加更)那好,我等你……

第80章 哨向23(营养液加更)那好,我等你……

时空坍缩成奇点,又绽开无数画面。待阮逐舟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双脚踏在结实的地面上,浑身的疼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同于上个副本终末时灵魂出窍的游离态,也不同于在每个副本世界踏实的“实在感”。阮逐舟环顾四周,内心试图唤起07号,却收不到任何回应。

可他很快察觉到,这里压根不需要07号为他做出任何指引。

阮逐舟抬头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他继续昂起头,顺着高耸入云的大厦,看向那灰蒙蒙的阴沉天空。

一切都熟悉得不得了,就连那天空的颜色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脱离了维度与副本世界,回到自己生活过的现实世界中。

这消息本该振奋人心,可阮逐舟反而逐渐眉头微蹙。

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且不论自己应该还远远没有到完成任务通关的进程,这个现实世界也和自己的处境有些对不上。

穿越进这场副本游戏之前,眼前的大厦可不该是这般模样。

阮逐舟再次向大厦顶部看去。最上方,一个黑金色的字母R崭新耀眼,俯瞰着周围鳞次栉比的楼群。

字母R,是阮氏的缩写开头。

这栋由阮逐舟自己白手起家,一砖一瓦奋斗得来的摩天高楼,早在他接受公开直播审判前,就应该被炸毁了。

然而现在这栋大楼完好无损地伫立在这,甚至看起来有种刚刚竣工的崭新。

“阮会长!”

身后有人喊了一嗓子。

阮逐舟下意*识转过头。

几个工作人员装扮的西装男急匆匆向他的方向跑来,最前面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扣子都没有扣上,风风火火,边跑边口中念叨个不停:

“会长,记者招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些人的背景都打听清楚了!”

阮逐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南宫,虽然你总说理解不了我的很多行为,但是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穿成这样,你就不打算过问一句……”

叫南宫的男人领着一小帮人,从阮逐舟身侧大步流星地跑过去,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向阮逐舟站着的地方投来哪怕一个眼神,所有人恰好与他站的位置错过,如空气一般掠过阮逐舟的身旁。

阮逐舟愣了一下,跟着他们的背影转身看去。

至此他才看见R大厦的一楼旋转门前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身形修长。

阮逐舟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比自己略年轻几岁的“阮逐舟”的脸。

年轻的阮逐舟看着南宫跑到自己面前停下来,弯下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他拍拍南宫的肩膀:

“都是那几个老东西派过来刁难咱们的媒体吧?”

南宫说不出话,憋红着脸点头。

后面跟着的工作人员义愤填膺:“几个老不死的,垄断了百分之八十五的义肢改造技术,这钱还不够赚的吗?那些记者也都是狗腿子,真希望将来他们自己也能用上这些昂贵的义肢……”

“口下积德啊。”年轻的阮逐舟淡淡提醒。

那工作人员不吭声了。

年轻的阮逐舟转过身:“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南宫。大厦刚刚落成,这个时间点上不能让他们把舆论搅了浑水,出面的人除了我,还得挑个合适的人选。”

南宫总算喘匀了气儿:“是,会长。其实我有个人选。”

“人什么时候到?”

“您不问问我是谁,可不可靠?”

“用人不疑嘛。再说,招待会就在今晚,没时间挑挑拣拣了。”

一行人跟着年轻的会长走进大楼,很快不见了身影。

阮逐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终于全然明白过来。

他的确再次穿越了,只不过回到的是自己的过去,以一个透明的上帝视角俯瞰经历的一切。

只是为何会降落在这个有惊无险的节点,阮逐舟自己也不明白。

于是他跟着推开旋转门,悄无声息地走进这栋再熟悉不过的大厦。

……

记者招待会现场。

对外召开发布会的会议室大得足以容纳两百余人,下方早已被提前赶到的记者争相占据了最佳摄影机位,长枪短炮架起来,闻不见的硝烟味一下子浓烈了不少。

仗着谁也看不见,碰不着,阮逐舟躲在后台,看着人来人往。

记忆中,这个时间自己正在忙,其余的联系工作都是南宫代劳。

好久没看到自己这位老妈子一样爱操心的属下,阮逐舟近距离看着南宫到处跑来跑去吆喝指挥,也许是从前没有这种闲工夫观察对方,看着看着,他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后台像是按下了二倍速,所有人都用小跑代替走路,他看见南宫急吼吼地对一个员工道:

“让你们带过来的人呢?现在就叫他过来化妆间见我,我有话对他说!”

阮逐舟正坐在南宫所说的临时化妆间里的桌子上。透过打开的门,他看见南宫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他知道南宫听不见,但还是笑着调侃一句:“当年没看出,你私下里性子也这么急啊,南宫。”

外面很快有人应了句什么,紧接着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阮逐舟看见南宫走进化妆间,紧接着走进来一个女人,显然是为即将上台的人化妆的造型师。

他突然有点好奇。当年的自己并没有和南宫确认过另一个参加发布会的人选究竟姓甚名谁,毕竟选出协会中的一个普通成员作为代表出席发布会的主意是南宫提出来的,他觉得好便采用了,仅此而已。

小节阮逐舟一向是不大深究的。可这几年过去,另一个在发布会露脸的人他全然不记得,按说他不该全然没有印象的,可他就是真的忘了个一干二净。

“进来,把门关上。”

南宫对着门外招招手,待那人进来,伸手在那人背后将门带上,指着阮逐舟坐着的桌旁的一把椅子:“坐下吧。我们好久不见,小朋友。”

阮逐舟的眼睛不可抑制地睁大了。

他双腿不再轻晃,撑住身侧,坐直身体看去。

十六岁的池陆穿着一身咖色的西装站在门板前。明明身体已如抽条的柳树枝,眨眼间窜得和南宫这个成年人一般高,看着却还像极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双手背在身后,微低着头,眼神却倔强地向上盯着南宫的脸。

“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南宫问。

十六岁的池陆沉默地看了南宫一会儿,摇摇头。

“你还认得我吧?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去你们雇佣兵的宿舍见过你一面。”南宫叹了口气,揉揉池陆的黑发,“长这么高了,臭小子,摸摸你这一头乱毛都有点费劲……去坐吧,给你拾掇一下好上台。”

池陆有些木讷地点点头,走到桌前坐下。女人打开化妆包,像掏出十八般兵器一样掏出型号各异的剪刀和刷子。

阮逐舟的目光磁铁一样吸在十六岁的池陆身上。

池陆现在就坐在他面前,二人错开一个身位,池陆的胳膊与阮逐舟的膝盖之间不到一拳距离,阮逐舟可以清晰地打量少年人高挺的眉骨,鼻梁,突出的喉结,以及额头小小的一颗青春痘。

南宫站在池陆另一边,侧倚着墙:“在雇佣兵队伍里适应得怎么样?听说现在连教官也打不过你了,他们几次推举你来担任会长以后的保镖,不过现在你还未成年,而且你还年轻,怎么也得再历练一下。”

池陆抿着嘴唇。少年沉默寡言,眼神冷得像石头。

“几年前我带你去见过一次会长,还记得吗?”南宫继续问。

池陆不说话。南宫兀自往下说:“两年前,会长调查了一下雇佣兵队伍里被大灾变影响的人数,你的父母毫无疑问也在列。他们两个的墓碑就在芦花岗。”

池陆的眼睛深处终于有所触动地眸光一动。

他嘴唇轻启:“我父母的墓碑,是先生派人立的?”

南宫:“是的。会长说,如今这个世道,能去当雇佣兵的要么穷凶极恶,要么穷途末路,但他手底下没有前一种人。”

池陆那因为局促而咬紧的两腮慢慢松懈。造型师用化妆刷扫过少年骨相优越的眉眼,他不适地眨眨眼睛,垂下眼帘。

“阮先生人真好。”半晌,他轻声说。

被称赞的人坐在桌上,侧着头,正格外专注而安静地望着他。

南宫纠正他:“叫阮会长。你这小家伙,怎么也不知道对会长用敬称?”

“当年是你告诉我,要像爱亲人一样爱他,尊敬他。”池陆瘪了瘪嘴,“会长听起来很疏远。亲人之间是不会这么称呼的。”

“亲人之间还不会叫先生呢,”南宫嘲笑道,“只有妻子才会叫丈夫‘先生’……那也是很古早的叫法了。”

柔软的化妆刷扫过,少年的耳根变红了。

“总之我就这么叫。”他闷闷地说。

提到这个遥不可及的阮会长,池陆稚嫩的扑克脸明显脱落,神情鲜活起来,又有孩子的窘迫。

池陆忽然说:“这几年我经常看关于阮先生的报道。阮先生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他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不一样。”

南宫有点惊讶,对方看着这么内向,居然在阮逐舟的话题上表现得很健谈,甚至主动提起话题。

他顺着接道:“是啊,会长和那些坏蛋不一样。”

而后他扶住椅背,弯腰凑近:“池陆,这几年你虽然没离开过雇佣兵队伍,可是你想想,每年你卡里的钱,你的吃穿用度,还有你义眼的检查费用都是阮会长特意拨付给你的。毕竟你是那里唯一的孤儿,他一直很惦记你,怕你受欺负。”

阮逐舟刷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南宫。

这不是真的。为了协会和自己的长远计,他的确豢养了一支雇佣兵队伍,全部费用由他支付,可那也是以雇主名义支付的薪水和福利,根本没有“单独照顾孤儿池陆”的说法。

下一秒,池陆嘴唇一颤,也看着南宫:“真的?”

阮逐舟下意识摇头,但他眼睁睁看着南宫煞有介事地点头:

“当然。阮会长一直很器重你,你是所有人里最优秀的,而且忘了吗?他救过很多人,可这都是我们和他之间的公平交易,唯独对你,他是亏欠的。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很担心你,也打心眼里喜欢你么?”

池陆怔愣地看着南宫那诚恳的表情,良久,身后的造型师提醒他:“小帅哥,头转过来呀。”

池陆点点头,把头回正过来。他明显心事重重,一副受了极大触动的模样,再也无法维持一开始警惕又克制的姿态。

“原来是真的。”池陆喃喃自语,“他真的像对待亲人一样对待我,对待……每一个人。”

南宫稍稍松了口气,把手按在少年尚不甚宽厚的肩膀上。

“现在协会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会长他需要你。”南宫说。

池陆皱眉:“我要出任务?有人要害先生吗?”

“不是那种伤害。”南宫说,“这栋R大厦你也看见了,这是阮会长白手起家一路打拼下来的结果,也是协会全体人员共同努力的成果。阮会长要建立一个新的公司,和那些出售义肢、把活人改造成机器人,害得你父母死在手术台上的公司不一样的公司。”

池陆默默听着,若有所思。

南宫:“一会儿这里要召开发布会。协会需要一个代表来发声,让那些该死的记者看看,真正昧着良心赚钱的不是我们,压榨底层人的也不是我们!”

“这个人选,我和会长一致认为,你来最为合适。”

池陆的瞳孔不由自主放大,连那只逼真的黑色义眼也跟着微微颤动。

“先生需要我怎么做?”

造型师轻轻拨开池陆的额发,在那颗青春痘上点了什么东西,好整以暇地掩盖住十六岁的池陆脸上唯一能证明他少年气象的痕迹。

南宫说:“你只需要如实回答。他们会提出一些很刁钻古怪的烂问题,而你需要让他们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

池陆再次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造型师在池陆头发上喷了点什么,抓了几下,笑道:“和几年前一比,越来越像个大人了,池陆同学。会长不会是因为你比较上镜才选中你的吧?”

池陆看着镜子里做好造型的自己,有点陌生似的,试探地摸摸被定好造型的,有些蓬松的黑发。听见造型师的调侃,他整个耳朵都变红了。

“阮先生才不会是这么肤浅的人。”他小声争辩。

这时外面传来快门和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声音,紧接着,年轻的阮逐舟的说话声透过音箱传出,然而因为在后台,几人并不能听清具体说了什么。

池陆那只完好的眼睛亮了:“一会儿我能见到先生吗?”

刚刚还为自己圆满的说辞暗自得意的南宫:“嗯?哦,应该,或许可以吧,不过也可能……”

“他选我来参加发布会,就不想见见我吗?”池陆坚定而期待,“结束之后,我想和阮先生说说话,可以吗?”

“如果会长不忙的话,也许吧。这我也不能保证。”南宫含混道。

对于这敷衍的说辞,十六岁的池陆毫无察觉。他再也不是进门前小兽般防备的样子,主动站起来,他起身的动作很迅速,没有任何征兆,嘴唇险些擦过阮逐舟的额头。

阮逐舟跟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

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与回忆,他们彼此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屋里没人说话,安静下来后,外面的声音也显得清晰了一些。连阮逐舟自己都能听见外面年轻的自己接受提问时的声音:

“各位媒体界的朋友,‘大灾变’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不止人类社会,整个星球都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我知道,为了对抗污染,我走上了一条大多数人不认同的道路,正如我观察到今天来到发布会的各位记者朋友,有至少三分之一都将身体的某个部位替换成了义肢……”

有记者的声音被话筒放大:“阮会长,以现在星球的受污染程度,人类的肉身是无法抵抗得住的,这点您很清楚。没有人体改造技术,人类的寿命恐怕会倒退回石器时代。”

“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年轻的阮逐舟的声音回答,“不过,我更希望用一种彻底的方式来解决污染问题。这或许要花费很多年,甚至花费数代人的时间,但我认为他是值得的。否则,人类最终的结局就是把自己变成钢筋铁骨的怪物。”

场下一片哗然:“阮会长,您刚刚使用‘怪物’这种字眼,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是您对人体改造技术的一种态度吗?”

“阮会长——”

外面逐渐嘈杂起来,什么也听不清。池陆明显紧张起来,手指绞着外套的下摆。

南宫抬手看看腕表:“差不多是时候了。跟我来。”

他拍拍池陆的后背,推着人开门离开。福至心灵的,阮逐舟一撑身子,从桌上滑下来,跟着二人也走出门。

南宫带着池陆,与看不见的阮逐舟来到后台边。迈上几级台阶,就会来到台上,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台上方的长桌,以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对方正面对着底下星海一般的闪光灯和快门,对着话筒侃侃而谈。

“就当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和阮会长并肩作战的任务。”南宫给他鼓劲儿,“你的使命就是保护好阮会长,保护他的性命,声誉,还有他的一切。”

池陆看着下头密密麻麻的闪光灯,吞了吞口水,自我鼓励地跟着重复:“保护他的一切。”

台上走上来一个主持人:“各位,阮会长时间有限,接下来的环节我们请到协会的一位少年成员上台为大家解答。”

“好了,小朋友,去吧!”

南宫推了池陆一把,后者脊背一哆嗦,挺直腰杆,直挺挺地迈上台阶。与此同时,他看见台上的西装青年站起来,向他的方向走来。

池陆的脚步一顿,看着青年向他靠近,闪光灯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来得及看到,喉咙发紧:“先……”

可只不到一秒的功夫,青年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走下了台。南宫就在台阶下迎接,他甚至能听到南宫担忧的声音:“阮会长……”

那个清瘦修长的身影走下台。其余的声音都被咔嚓咔嚓的快门按动声淹没,池陆不敢回头,双拳紧握,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走上台中央,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孤零零地坐下。

台下黑压压一片,数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池陆。他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抓紧膝盖的布料。

“我叫池陆,是‘逆转新星’协会的成员。”他俯身,凑近那个方才同样被阮会长凑近过的话筒。

少年干巴巴的,发紧的声线透过音箱传遍整个会场。会场里安静了一瞬,很快有几十人纷纷举手:

“池先生,请问您对于协会从事的工作有多少了解?”

“传闻R大楼建成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投资地下水勘测治理工作,阮会长本人声称这是为了从源头整治水源污染,可也有报道称这不过是为了和其他集团大擂台的托辞……”

“池先生,根据发布会前公布的消息,您现在还是个未成年,请问这属实吗?”

“是的,”池陆说,“我今年十六岁。”

“也就是说您加入协会的时间还要更早?”有人接着问,“能和大家讲一下你在‘逆转新星’受到的待遇吗?协会是否还有和您一样的未成年成员?”

池陆舌头顶了顶腮:“当然没有,据我所知,阮先——阮会长只有我一个未成年的追随者。”

“追随者?”又一个记者语气夸张地重复。

“没错,追随者。”池陆说。

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子动了动,又很快坐正,仿佛极力克制想向后台看一看的冲动似的。

池陆继续道:“协会给予了我新的生命。我的父母是‘大灾变’的受害者之一,他们本来是矿区的工人,矿难发生后,他们虽然死里逃生,可还是被污染的地下水腐蚀,人体改造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器官衰竭的速度……而且那些公司开出的价格太昂贵,我的父母根本无力承担。”

讲述这番遭遇并没让咄咄逼人的记者们手下留情:“池先生,也就是说您是个孤儿,被协会所收养?协会有强制,或者间接命令你去做什么事吗,比如让你进行某种声明,或者配合他们的宣传?”

“从来没有。如果没有协会,我也会因为星球上的污染物而死,”池陆摸了摸左眼眶,“阮会长为我替换了一只义眼,保住了我的命。他还安葬了我的父母。”

会场里突然嗡的一片喧哗!

池陆身子微微后仰,他被吓了一跳,慌乱中他扭头想向主持人求助,可底下的记者们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池先生,您的左眼居然是义眼?”

“池先生,‘逆转新星’一直都是旗帜鲜明地抵制人体改造技术的,这些年阮会长也声称自己在进行全面彻底的污染根除技术,争取让人类夺回对自己身体百分之百的控制权……他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使用人体改造技术?”

池陆:“他们说我当时性命垂危,就算活下来,也必须切除左眼球——”

记者:“您的意思是,这些不排除是他们杜撰的?您觉得这些话有多少的可信度?”

“你不要曲解我的话!我从来没提出过这么阴谋论的——”池陆急了。

“被选中出席发布会是您的本意吗?发布会之前,您是否接受过专门培训,或者被授意传达某种观点?”

主持人上前一步:“各位媒体朋友,我们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接下来会由协会的其他负责人……”

池陆突然一把抓过桌上的话筒:“你们凭什么做这种假设?!我说的这些话,没有,半个字作假!”

少年激动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下面被他的失态震得稍微安静了一些。

主持人偷偷给池陆使眼色,然而池陆不为所动:

“我有一只眼球被改造过又怎么样?是你们打心底里认为我是一场作秀,才会挖空心思想从我身上套出你们想要的答案罢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阮会长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才会打破原则,为我安装义眼?”

“想要坚持立场很简单,只需要对我见死不救就好了,可那样就和他这番事业的初心和目的南辕北辙……”池陆苦笑一声,“不过你们是不会在乎的,就像今天的发布会结束之后,你们该怎么杜撰报道还是会怎么杜撰。你们的恶毒,短浅远比‘大灾变’更要人命。”

说罢,他撒开话筒,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会场里一片安静,面对如此爆炸性的场面,大多数记者连抓拍几张照片的职业本能都忘了,惊愕地望着少年潇洒地走下了台。

过了好几秒,主持人也拿起话筒,干笑两声:“各位媒体朋友,我们先进入下一个环节,有请……”

池陆咬紧牙关,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鼓着腮闷头往台下走。他噔噔噔小跑下台阶,迎头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南宫一把拦住池陆:“小祖宗,你可算下来了!”

池陆微低着头,从气头上缓过来,他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了,可少年心气让他不肯当下就开口认错,于是气鼓鼓地杵着,等待自己因为搞砸了发布会而被南宫训斥。

谁知南宫大力拍拍他后背:“好小子,刚在那一番话真是酣畅淋漓,怼得痛快!”

池陆怔了怔,半信半疑地抬起头:“你不怪我?”

“选中你的目的就在这呢,小傻瓜,”南宫笑道,“有些话我们这些成年人,包括阮会长自己都是没法说的……”

他凑过来狎昵地捅了捅池陆的肋下:“不得不说,有时候利用一下未成年的身份大闹一场还是很爽的,懂了吧?”

池陆眨眨眼睛,和嬉皮笑脸的南宫对视几秒,憋得硬邦邦的脸柔和下来,咧嘴一笑。

“真的吗。”他喃喃道。

“你今天是替阮会长出了气了。干得漂亮。”南宫赞许道。

池陆忽然想起什么,左右转头看看:“阮先生呢?刚刚他有没有听见我在台上的发言?”

南宫笑容凝结了,挠了挠脸:“啊,呃,这个……”

池陆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也慢慢褪去。

“我知道了。”他垂眼,顿了顿,自言自语道,“阮先生很忙嘛。我不过是……”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这段回忆的主人正靠在墙角,静静望着十六岁的池陆,目光柔和。

“现在听见了,”阮逐舟轻轻说,“听得清清楚楚,砚泽。”

大约是看不得小少年这么低沉,亦或是为自己的诓骗心怀愧疚,南宫叹了口气:“过来。”

他拽过一头雾水的池陆,领着人从会场侧门再次进入后台。阮逐舟于是轻悄地跟上去,这一次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外,阮逐舟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

那是彼时自己的房间。和给池陆临时充作化妆间的小隔间不同,这里明显宽敞了许多,门半掩着,没等南宫敲便先拉开了,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出来。

南宫下意识关心一句:“会长怎么样?”

护士慢慢摇头:“有点难搞。南宫老师,说实话,我们团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

护士一副有话难言的样子,南宫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先出去吧。”

池陆很想插话,可南宫随即领着他进门,他不得不把一肚子的疑问憋了回去,嘴唇紧张地抿紧。

他跟着南宫走进房间。屋内灯光明亮,方才台上那个从容镇定的阮会长正坐在一张软椅里,腰后垫着靠垫,面前桌上放着几瓶他看不懂包装的药瓶,以及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像是果汁。

年轻的阮会长身子微微歪靠着扶手,单手撑着太阳穴,浓长的睫羽遮住眼眸,看不清是否闭着眼。青年的嘴唇偏薄,肤色浅得像未染色的白绸。

南宫轻轻唤道:“会长。”

阮会长抬起头。池陆双手抓紧了熨烫笔直的西装裤线。

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喉咙发痒:“阮先生好。”

南宫从背后捅他一下。

池陆:“……阮会长好。”

年轻的阮逐舟看着年轻的池陆,笑了一下。笑起来时,青年似乎都显得不再那么苍白,像一尊优美的雕塑活了过来一般。

池陆从未见过哪个男人有着眼前人这般摄人心魄的容貌,看得微微痴了。

“就叫先生吧。”这位阮会长说。

池陆意识不到失礼地直勾勾盯着人家,慢半拍地点点头。

南宫走上前:“会长,算我拜托您,别让我再分心当您的生活助理了行吗?本来实验就还都在探索期,您又不遵循医嘱……”

阮会长摆手,南宫这才不甘心地闭嘴。他又回身对池陆招手:“过来吧,让你如愿以偿见见你的偶像。”

被点破心思的少年顿时臊得面红耳赤,踟蹰着不肯上前。

阮会长又看着池陆,轻笑:“偶像?”

池陆这下连阮会长的眼睛都不敢看了,只好看着对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他注意到刚刚对方摆手时有点有气无力的,西装袖口滑下一小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比前几年自己见到的那只手好像还瘦了一圈。

这几年,他过得很辛苦,病得很厉害吗?

阮会长对他说:“刚刚你表现得不错。作为交换,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池陆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他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只敢看着桌子,最后注意力不知不觉被那蓝色的液体夺走。

“那是什么?”他指了指玻璃杯。

阮会长于是把玻璃杯端起来。握着杯柄时,青年的手背上略微凸起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曲起好看的弧度。

“蓝莓汁,我最喜欢的饮料。要这个的话还是算了,鲜榨的其实不怎么好喝……”阮会长抿了一口,舔了舔唇瓣,咂嘴,“唔,我口味比较奇怪。”

池陆讷讷地哦了一声。

“我没什么想要的。”他小声说,“能见到先生我就很开心了。先生是我的恩人。”

“不用这么诚惶诚恐的。”阮会长放下杯子,“真没什么想要的奖励?”

池陆摇摇头。

阮会长:“好孩子。这两天我会让人查查你的账户,给你一笔奖金,就当做今天的犒劳。”

池陆愕然:“查查账户?先生,您不认得我吗——”

阮会长站起身,忽然脚下一阵虚浮,南宫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住:“会长!”

池陆立刻把刚刚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一个箭步冲上前:“先生!”

可他没来得及近身,就被屋子里其他工作人员拦下。他只能在几步之遥外站着,看着青年低头喘息,肩膀起伏。

“看来还要继续调试。”阮会长颤栗了一下,“……带他离开吧。”

拦住池陆的工作人员于是揽住他的肩膀,准备带他离开。池陆不得不跟着其他人,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视线里阮会长正被南宫搀扶着重新坐下来,吃力的模样与发布会上那个健步如飞、自信沉稳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他已经走到门口,忽然伸手扒住门框,停步转身。

“我不要奖金了。”他说,“先生,请允许在我十八岁之后将我从雇佣兵队伍里调出来,到您身边。我想做您的贴身保镖。”

阮会长刚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里面的衬衫肉眼可见地被冷汗浸湿。南宫正在给他披上一条薄毯。

闻言二人同时停下动作,向少年看去。

阮会长还微微喘息着,凝望他良久:“做我的保镖?傻小子,现在这个国家每天至少有一百架狙击枪在瞄准我的心脏。”

“那就让我成为那个挡子弹的人。”池陆一字一顿回道,“哪怕只能挡下一颗伤害先生的子弹,也足够了。”

阮会长有些无奈地笑:“让外面那些媒体听见,不知又要发多少文章编排我给你这么大的未成年洗脑。”

池陆坚决地看着他。半晌,阮会长裹着薄毯,往软椅里一靠,阖上眼。

“那好,”他说,“我等你长大。”

池陆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少年羞赧一笑。

“嗯,”池陆小声说,“谢谢先生一直记得我。”

年轻的阮会长并没听见这句低语,他闭着眼睛点点头,眉宇间略显疲态。

池陆转身离开。

然而抽离于时空之外,这段记忆的主人却不由自主跟着池陆的背影,上前一步。

青葱少年包裹在一身略显老成的咖色西装里,与自身气质不符,反倒凸显出幼稚的气息。可十六岁的池陆的背影落在某人眼中,却与那个身材高大健美的青年逐渐重叠。

不止是哨兵,沪城制服笔挺的师团少将,京城西装革履的精英alpha,种种过往剪影堆砌在一起,那总是沉郁阴鸷,拒人于千里之外般的青年,也与这个羞涩单纯的大男孩逐渐融为一体。

望着那背影,阮逐舟无奈地低笑。

“是我食言了。”他说,“对不起,砚泽。”

他伸手触碰到记忆中少年池陆的肩膀,未等指尖碰到对方的西装外套,整个世界泛起投石入湖般的涟漪,画面碎如粼粼波涛,阮逐舟只感觉太阳穴再次剧痛,身子无法自控地向后倒去,跌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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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人嫌我当定了[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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