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贵族学院10像极了一只满肚子坏水的……
幸也不幸,佛罗伦萨今年的规则丝毫没有因为“民怨”如沸而改变。
一周以后。
“逐舟,最近学生会的工作干得怎么样,能和学业兼顾吗?”
“托您的福,洛夫教授,一切都好。这还要感谢您的指导才是。”
杯口稍低下来客套相碰,阮逐舟对穿着燕尾服的老教授颔首,礼貌微笑。
佛罗伦萨俱乐部的晚宴设置在学校专用的对外迎宾楼。晚宴每年的流程固定,正式开始前学生们会和受邀的老师自由活动,交谈,最后共进晚餐。
自不用说,比起正式的进餐流程,这之前攀谈社交的时间显得尤为珍贵。
阮逐舟今天穿了家里为他准备好的一身白色小礼服,外套胸前的口袋巾都被管家专门叠成精致的形状。
刚进迎宾楼时,恰好遇到萨尔和施珩他们,一群人见到阮逐舟的打扮都不约而同驻足,萨尔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打招呼也是舌头打结,磕磕绊绊,分开时更是一步一回头,让阮逐舟很是莫名其妙。
不过现在,他的精力已经全部放在眼前这位洛夫教授身上。
“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洛夫教授笑道,“最近他的生意应该很忙吧。”
“父亲一直想抽空来拜访您。”阮逐舟摆出长辈最愿意看到的那副乖巧笑容,“教授,您看起来身体很硬朗,完全不像快七十岁的人,倒像是正值壮年。”
洛夫摆手:“老了,不中用了,也就趁着这种时候和你们年轻人热闹一阵。说起来,好久不见,你比上一次我看见时瘦了些,也懂事了不少。”
阮逐舟:“您抬爱了。我父亲说,让我多多跟您学习,他总嫌我没把心思用在正业上。”
洛夫哈哈大笑:“让你父亲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他和我说过你出国留学的事,德国的大学么,我多少还是说得上话的,一封推荐信的事,他们也会给我这把老骨头一点薄面。”
阮逐舟笑着与洛夫再次碰杯,而后腾出一只手揽住洛夫的胳膊:“教授,我就知道还是您疼我。”
“你父亲就是瞎操心,”洛夫拍拍他手背,“你母亲也是,有时对你太严厉了点……”
……
迎宾楼里灯火辉煌,一排排侍者手托着冷餐盘上菜,而学生和老师们衣装得体,谈吐优雅,看似悠闲穿梭其中。
只不过,所有人实则都在寻找自己的那道“菜”。一旦锁定猎物,人们就会迅速匹配,谈笑风生之间,学生们通过夸夸其谈将自己包装成优秀的接班人,获取手握推荐信权利的老师青睐。
与其说是名利场,不如说这里更像一场巨大的,精心策划的选秀。
唯独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在会场角落。
“怎么还有人穿着校服出席晚宴?”
“是那个特招生吧……果然,机会给他也不中用,谁会搭理这样一条丧家之犬。”
窃窃私语伴随着路过的人影飘过,剩下窸窣余音。
池陆双手插在裤兜,冷眼旁观着会场里说笑的众人。
没人告诉他出席晚宴的规矩。当然,就是有人说,他也负担不起一定制西装。
少年的目光穿过重重人海,落在最远处的一个身影肩头。
一身纯白西装勾勒出阮逐舟颀长的身形,剪裁合度的礼服妥帖地描摹出对方平直的肩线,沿着薄而舒展的肩背向下,外套线条收拢,显得对方腰惊人的细,又衬出臀形的饱满挺翘,长腿包裹在笔直长裤下,细瘦脚踝若隐若现。
池陆的眼神不可控制地落在对方臀部的弧度上。
分明对方瞧着是个不爱运动的,屁股却翘得像水蜜桃。看着就恼人。
也不知摸上一把,手感是紧实还是柔软……等等,他怎么可以对一个无法无天的校霸产生这种猥琐下流的幻想?
偏偏此时的阮逐舟笑得很甜,他听不见阮逐舟和那位洛夫教授说了些什么,只看到没一会儿阮逐舟便亲密地挽着教授的胳膊,微微歪着脑袋,墨色的眸子眯起来。
像极了什么呢……
对。像极了一只满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聊天框里那个喝果汁的小狐狸在脑海中油然而生。
池陆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但他今天的联想实在太丰富,思绪已经失控地飘出十万八千里。
没办法,谁让这几天自己和曼陀罗雷打不动地聊天,对方又那么频繁地使用小狐狸表情包。别的都不用,只用这一个。
他和曼陀罗的每日聊天计划已经强制执行一周。池陆没有和谁报备的习惯,甚至不写日记,一开始他并没认真对待,可架不住曼陀罗会热情地和自己分享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事无巨细地同他啰嗦。
开始两天他不习惯,只是回些嗯嗯哦哦应答,后面被感染得也放开了些,逐渐学会拍下自己的一日三餐和导师布置的作业。
大概就是出于这个,才会把阮逐舟和小狐狸表情包联系到一块儿吧,池陆暗想。
有侍者在门口摇起一只银铃。会场里的人们停止交谈,有的面露懊恼,有的志得意满。大家纷纷向楼梯口走去。
阮逐舟知道这是到晚宴正式时间的信号。每个人的邀请函上都有事先定制好的房间号,而他毫无意外和洛夫教授会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桌上共进晚餐。
他搀着洛夫教授,谈笑间上楼走入一个房间,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美的西餐。
除了两三个阮逐舟不在意的路人,萨尔和施珩也在。另一个就是任小雅,女孩穿着抹胸长裙,随其他人起立时行动有些不便,还是邻座男生替她拉开椅子。
二人落座,洛夫教授看向唯一一把空着的椅子:“还有谁没到?”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多兰校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抱歉,洛夫教授,我来迟了一些。”
所有人,包括在场唯一的女生任小雅也回头看去。
阮逐舟抬眸。他的目光直直撞上池陆的,后者亦没有回避,他虽在和洛夫说话,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阮逐舟黑色的眼睛。
阮逐舟心里的弦叮的一声崩断——
完了。阮*逐舟心说。
所有要素都聚齐,意味着接下来事情要开始不受他的意识控制了。
果然,下一秒,阮逐舟呵笑出声,扬了扬下巴。
“原来是池大天才。”阮逐舟慢吞吞道,“好不容易得来了邀请函,怎么没见你和哪位老师热络热络?”
洛夫教授意外地看了阮逐舟一眼,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池陆不为所动,在最后一个空座坐下来。
萨尔捂嘴笑道:“哟,忘记问了,池同学,你知道这餐具该怎么用吗?”
佛罗伦萨俱乐部晚宴一贯准备西餐,池陆看着自己面前盘子两旁摆开的一整排刀叉,银光闪闪,不像餐具,倒像是手术台或者什么用刑道具。
洛夫教授道:“好了,让他们上主菜吧。”
说着他用银匙敲敲高脚杯。几个侍者进屋,将煎好的牛排端上。
洛夫教授清清嗓子:“很高兴能参加这学期的俱乐部晚宴,也很高兴能在活动中看到越来越多的新面孔。希望今晚大家都能过得愉快。”
阮逐舟自然离洛夫教授坐得最近,施珩其次,池陆的位置则紧挨着他。
这会功夫,施珩侧目对池陆咧嘴一笑:“池陆学长,你现在也算是佛罗伦萨的新成员了,应该有点服务意识。那些侍者笨手笨脚的,不如由你来帮大家切好食物,怎么样?”
池陆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牛排,嘴唇抿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使用这么复杂的餐具。”他回答。
施珩佯装惊讶:“不会吧,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住我们的天才?能得到池陆学长的亲手服务可是我们这些人的荣幸,而且这是让洛夫教授认识学长你的一个好机会啊。学长不会是看不起我们,不想屈尊吧?”
池陆面色愈发凝重。
隔着一个施珩坐着的阮逐舟却面露靥足,假惺惺笑道:
“就是啊,池陆,不会总可以学嘛。你悟性那么强,几把刀叉肯定不在话下。喏,你看好。”
说着阮逐舟伸出右手,刚想去握住刀叉,动作却猝然顿住。
青年原本冷嘲热讽的神色忽的微微放空,眼里焦聚散了一瞬。
与此同时。
这具躯体被主宇宙压制的意识深处。
[宿主,主宇宙的控制怎么突然失效了,就好像……好像断线了一样?]
07号的疑问换来真正的阮逐舟一声冷笑。
“因为我本来就不知道这些餐桌礼仪。”真正的阮逐舟道,“即便控制了我的身体,主宇宙的操控也是基于现在的我的记忆和知识,但让你的主宇宙失望了,我们这种阴沟里爬出来的下九流,对于上流社会的繁文缛节就是一窍不通。”
紧接着,07号听见阮逐舟语气带了些狠劲儿:
“既然露出破绽……就别怪我笑纳了。”
餐桌上的人注意到阮逐舟反常的停顿,施珩转头:“阮会长?”
洛夫也看向阮逐舟。
从刚刚池陆进来时阮逐舟一改乖巧模样,对人出言不逊时,他就已经为阮逐舟在特招生面前的无礼感到惊讶,此刻更是一头雾水。
“逐舟,怎么了?”洛夫教授问。
下一秒。
阮逐舟慢慢放下手。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宛如古井无波,对视施珩的双眼。
施珩被看得后脖颈一凉,没等说话,只见阮逐舟唇角上扬,方才嚣张跋扈的戾色褪尽,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来教教他吧,施珩。”阮逐舟说,他的嗓音比方才都低沉了些,平静得和几秒钟前不像同一个人。
施珩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嘴里应了一声好,却听见阮逐舟又一字一句地跟道:
“把在座所有人的食物都替大家分好。”
施珩懵了。
他还以为自己幻听,转头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同样茫然,连池陆也做梦似的看看施珩,又看向阮逐舟,仿佛听不懂他说的话。
阮逐舟随手从一排刀叉里拎起一把银质叉子,两根手指捏着,叉子尖指着施珩。
“我想起来,你也是第一次参加晚宴的俱乐部新人。”叉子尖头滑向被施珩挡住大半身形的池陆,“总归要有‘服务意识’嘛。洛夫教授,还有我,都不喜欢没有眼力的低年级生。”
他最后用叉子在两人之间随意地来回扫了扫。
“麻烦了,学弟。”阮逐舟说。
施珩嘴唇嗫嚅,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最后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突兀的“刺啦”一声,少年失魂落魄地拿过刀叉,看了眼离自己坐得最近的池陆。
让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给穷光蛋特招生切牛排,还被满桌子人看着,想必明天这新闻就会传遍多兰,而施珩也会成为一个月之内幸灾乐祸的富二代们的笑柄。
然而此时此刻,他没有台阶可下,只能铁青着脸色,动作粗暴地几下切开池陆的一整块牛排,然后不耐烦地把盘子往回一推。
“好了。”他语气懊丧。
然后施珩绕到下一个位置,机械地重复动作。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跟随着施珩垂头丧气的背影移动,可池陆忍不住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份牛排。
大少爷必然是一肚子恼火,不敢对阮逐舟表露,倒是发泄在自己的食物上,上等的牛肉纹理被他的刀叉切割得乱七八糟。
池陆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随后稍微侧过头。
没了施珩的阻挡,他得以完整看见阮逐舟的侧脸。这位说一不二的贵族子弟正捏着高脚杯喝气泡水,眯着眼睛,啜饮时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条轻轻一动,鲜红舌尖在唇瓣间一现而隐。
他的视线落在那被对方舌尖触碰过的杯口。直到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他发呆:
“学会了吗?”
池陆猛地回神,发现阮逐舟不知何时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脸霎时发烫。
“学会了吗?如何在正式场合使用刀叉。”阮逐舟重复一遍问题。
池陆连平日在学校要离阮逐舟远点的自我底线都忘了,点头:“学会了。”
阮逐舟那双狐狸眼中流露出狡猾的笑意。
他用叉子敲敲自己的盘子。
“那就替我把我这一份切好吧,池陆同学。”阮逐舟轻轻说。
*
两小时后。
夜幕下的多兰公学安静极了,只有迎宾楼还灯火通明。
晚宴已至尾声。老师在学生们嘘寒问暖的护送下离开,其余的也三三两两结伴离去。施珩在晚宴刚过一半时就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提前离席。
阮逐舟站在迎宾楼大门外的廊檐下。
乌云浓重,雨滴点点砸在地面上,雨声很快由淅沥变为沙沙,水汽弥漫。
看样子甚至有转为大雨的趋势。
好在阮逐舟带了伞,自家的劳斯莱斯也在停车场预备多时。
不断有人从迎宾楼走出,路过阮逐舟时有的老老实实点头问好,还有的如耗子见了猫,双双挽着胳膊把伞一撑挡住自己和同伴的脸,也自以为挡住了窃窃私语:
“一年级的施珩提前走了?他不是第一次参加佛罗伦萨俱乐部晚宴吗?”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不珍惜晚宴的机会早退的。”
“据说是因为在他们房间的晚宴上风头太升,太急着表现了,所以被阮会长……不过谁知道是不是因为阮会长误以为施珩在任小雅面前孔雀开屏吃醋了呢。”
迎宾楼里不知有多少工作人员是这些富二代们的“眼线”,不过坏事传千里,上流社会之间消息传播的速度之快更是没什么稀奇的。
阮逐舟的长柄伞尖微微点着地面,他不喜欢热闹拥挤,准备等学生们都走光后再离开。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
每一次主宇宙“夺舍”,都意味着自己正在被动执行本应有自己完成的任务。任务结束后,主宇宙进入任务结算,控制就相对放松。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自己即便是在多兰校园内遇到池陆,也不会再被打扰。
只是池陆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阮逐舟?”
青年闻声侧身。
一个穿着礼服长裙的少女身影站在他并肩一米远处。
是任小雅。
阮逐舟看了一眼这个副本世界的绯闻女孩,他设定中的青梅竹马。
“你怎么也还没走?”阮逐舟问。
任小雅两手提着裙边,努力让自己的裙摆不沾到地上的雨水。
“我没带伞。”她又对阮逐舟笑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司机叔叔从停车场过来接我。”
从停车场没办法开车到迎宾楼下,若是打伞走来,至少需要十多分钟。
雨越下越大,风也一阵紧似一阵。
阮逐舟看了看任小雅单薄的礼服长裙,又打量一下对方冻得瑟瑟发抖的肩膀。
他叹了口气:“在这等上十来分钟,又花十来分钟走回去,回去就该感冒了。跟我走吧。”
说着阮逐舟撑开黑色长柄伞。
任小雅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麻烦你了。”
“顺路。”
阮逐舟把伞面稍微向少女的方向倾斜,任小雅提着裙摆小心地迈下台阶,跨过两个小水坑,阮逐舟也跟着走下来,二人终于稳稳当当地并肩走在一起。
豆大的雨点打在伞布上,小军鼓似的噼里啪啦直响。潮湿水雾从地面卷起,拂过二人的脚踝,猎猎掀动西装裤脚和晚礼服裙边。
阮逐舟撑着伞,面上看不出情绪,只微微垂着苍白的眼睑。
大约半分钟无话。
[宿主,]07号都忍不住在阮逐舟脑中提示,[这么沉默寡言有点崩人设呀,毕竟您可是因为任小雅,误将池陆这个无辜的特招生当成情敌……]
没等阮逐舟回答,倒是身旁传来少女的声音:
“逐舟,你刚刚带了伞却不急着走,是在等人吗?”
阮逐舟嘴唇翕动,轻启双唇。
“嗯,算是吧,”他侧目看看任小雅,“正巧送你一程。”
任小雅笑笑:“别逗我开心了,逐舟。我猜你要等的是池陆同学。”
阮逐舟步伐一顿。
任小雅也跟着停下来。
“我看得出,其实你心里很在意池陆同学,”任小雅说,“不是想戏弄人的那种在意,而是……比关心更近一层的那种在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