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贵族学院09(营养液加更)我们是朋……
“池陆那家伙,怎么又去食堂蹭桌子和冷气?”
多兰公学,午休时间。
阮逐舟趴在课桌上,晒太阳的狐狸似的眯着眼睛。萨尔和几个男生在前面推推搡搡,话题不知被谁带歪,再次沦为对池陆的批斗大会。
早上上学前,阮逐舟再次被看着吃了药。好在这次的药效相对温和,他并不翻江倒海,脑袋却昏昏沉沉。
他忍着困意,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一边随口接道:“池陆办了学生就餐卡。”
“真的假的,那臭小子居然舍得花钱?”几个男生满脸惊讶地停下打闹的动作。
阮逐舟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佯装不耐烦:“都一边待着去。吵得我头都大了。”
萨尔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赶忙离开教室,把门带上。
走廊嘈杂的脚步声渐远。阮逐舟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头趴着,同时将手机抬起,露出屏幕上的论坛私聊界面。
[曼陀罗:池同学,吃午饭了吗?(果汁)(果汁)]
[曼陀罗:怎么不回我,你也太惜字如金了吧。这年头高冷男神是没有市场的哦(果汁)(果汁)]
[曼陀罗:小池同学,有没有想我?]
他很中意聊天软件自带的喝果汁的小狐狸表情包。本来挺萌的小表情,配上他骚扰式的狂轰滥炸,反倒有点贱贱的感觉。不过对身边人犯贱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等了一会儿,阮逐舟眼皮开始打架,他打了个哈欠,用力到睫毛乱颤。
阮逐舟知道这是药效的缘故。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成豆腐块,垫在桌上,阳光洒在校服上暖融融的,上面还有柠檬味的手工皂香。
手机震动:您有一条新的私信。
阮逐舟神经一动,难得清醒半分。他撑住眼皮,定睛看去。
[yz-池:中午在食堂吃过了。]
阮逐舟扣了两个小狐狸喝果汁表情包过去,继续问:[吃了什么?给我拍张照片看看。]
他这么没边界感,对面大概也是没招了,过了一分钟,发来一张图片。照片明显是刚拍的,有种完成任务的意味,角度很随意。
阮逐舟看见碗里的食物,皱眉,打字:[你怎么吃西红柿鸡蛋面?]
[yz-池:这个便宜。]
[曼陀罗:但是我不喜欢西红柿做的面条。]
[yz-池:。]
阮逐舟哼了哼,得寸进尺:[往后不许吃西红柿鸡蛋面。]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大概憋了一会儿,删删改改,回他:[你不喜欢,我不拍就是。]
[曼陀罗:不行。]
[曼陀罗:既然你也吃食堂的饭,以后就要拍下来发给我。朋友之间就是互相分享日常的(果汁)(果汁)]
捧着果汁的小狐狸笑成眯眯眼,看起来圆滑狡黠,甚至隐隐有种洋洋得意。
终于,池陆那边一句[好吧]姗姗来迟。再无后话。
阮逐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伸了个懒腰,伏在桌面闭上眼睛。
骚扰完毕,总算能心满意足地睡上一个安稳觉。
可不知道是因为早晨的抗抑郁药物,还是刚刚聊天时池陆发给他的那张西红柿鸡蛋面的图片,阮逐舟迷迷糊糊睡得并不沉,竟梦见了自己的小时候。
童年时他很少做梦,南宫为他安排过那两次手术之后,他更是完全丧失了做梦的能力。但他自认这是件好事,毕竟童年时期没什么可回忆的,即便做梦,恐怕也是鸡飞狗跳的噩梦。
梦见久违的孩童时光,于阮逐舟自己很是新奇。
梦里的他和儿时一样,与那位不着调的阿姐——也就是他的妈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现在看来,阮逐舟的伶牙俐齿都是在和他这位好母亲的吵闹中磨练出来的。
阮逐舟的母亲嫌弃他是个没有赚钱能力的吞金兽,骂他啰嗦、混蛋、拖油瓶,而阮逐舟最知道母亲的痛点,往往回敬对方是个不着调的女人,亦或故意说对方今晚的妆容老气,衣品俗不可耐。
每当这时,阮逐舟的母亲便会暴跳如雷,把租来的奢侈品包包轮成流星锤,一大一小围着餐桌绕圈追打,一边追一边尖声大骂:
“小王八羔子,老娘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敢对老娘不敬?给老娘站住!”
小时候的阮逐舟跑得比兔子都快,二人到最后谁也占不到上风,偏偏两个都是犟种,丝毫不顾及什么母子情面,女人在交际场归来后打包回来一碗孩子最不爱吃的西红柿面条,孩子则当着女人要上钩的大鱼的面故意不按约定喊阿姐,一句妈妈戳破交际花单身靓女的圈套,吓得约会对象溜之大吉。
最后往往两败俱伤,一个为煮熟的鸭子飞了暴跳如雷,另一个则连吃两周难吃面条,生生吃到面色蜡黄。
即便如此小孩子也绝不会认输,儿时的阮逐舟即便生无可恋地抱着面条碗,也要和他的“阿姐”嘴硬:“这么难吃的东西你都买,不会你自己做饭其实比这更难吃吧?”
阿姐一般懒得看阮逐舟,对着镜子敷面膜,嘴唇动也不动:“你阿姐我要节食,减肥。再说了,下厨房的油烟会伤到我的手和面部肌肤。”
小小的阮逐舟吸溜一口面条:“别装了,其实你就是炸厨房的水平吧……呕……”
阿姐哈哈大笑:“不吃就饿着!小混球,想吃到你阿姐亲自下厨做的菜,先等什么时候把阿姐哄高兴再说吧!”
一语成谶。直到他们被诬陷偷窃,爱臭美的阿姐蓬头垢面、裹在发霉的囚服死在牢房内,他们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阮逐舟终究没等到吃上阿姐做的饭菜的那天。
梦中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下一个场景已是数年之后。
天色阴沉,雨帘不断如银丝。
十六岁的阮逐舟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铁门后高耸的教学楼。
他没有撑伞,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浇下,顺着冷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往下流,淌到下巴尖,一滴滴砸落在地。
阮逐舟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塑料信封。他脊背挺直,身姿笔挺不动,在雨中宛如一尊雕塑。
不断有路过的学生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来来往往的人多了,校门口传达室的门推开,一个保安打着伞走出来,不耐烦地推了阮逐舟一把:
“都来了多少天了,见到校长或者副校长的面了吗?别这么哗众取宠行不行?我告诉你,你这是道德绑架!”
阮逐舟被推得一歪,又很快站直,青白的薄唇抿紧成一条线,目光灼灼地盯着教学楼上一扇亮着的窗户。
“我已经让警局为我母亲开具了证明,当年的抓捕出了错,我母亲没有犯罪。”他开口时,雨水落入口中,冰凉苦涩。
保安赶叫花子似的用力挥手:“教务处说得很清楚了,你母亲有拘留记录,并且她从未为你们母子二人缴纳过任何保险,现在是大信用时代,没有在三大医疗公司建立档案的人,本身就毫无诚信可言!”
阮逐舟终于转眼看着保安,眼睛黑极了,看不到一点光。
他勾起冷笑:“是因为没有诚信,还是因为我们没有钱给三大医疗上供,所以不配被这个国家的高等学府接纳?”
“你别血口喷人啊你!”
保安指着阮逐舟的鼻尖:“告诉你吧,校长已经下了命令,绝不让我放你进校园,你就是在这守到海枯石烂也没有用!再胡搅蛮缠小心我报警!”
雨点砸在身上,那种刺骨的冷和疼痛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在梦中依旧清晰。阮逐舟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消瘦的身体因为失温微微颤抖,黑发一绺一绺的淌着水,垂眸时湿漉漉的睫羽沉重,凝着欲落未落的水滴。
“好。今天你们说的话,我记住了。”阮逐舟低声说。
阮逐舟转过身,冰凉的雨水与无数路过的人讥讽的目光砸向他的后背,他走了两步,忽然膝盖一软,身子前倾,脱线木偶般跌倒在地。
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不住骤然嘈杂起来的人群。
“那人晕倒了!”
“别管他!……什么发烧,就是碰瓷……搬到一边去……”
阮逐舟面颊滚烫绯红,他撑起身子,手臂却克制不了地发抖。
他艰难喘息,直到眼前一黑,连续多日的体力透支令他脱力地倒回地上,地面溅起水花,肮脏泥水溅湿了浑身衣衫。
终于有人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拖起来,梦中的阮逐舟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呵斥、叫骂,但那些吵闹都随着他意识的模糊而远去,只有一个声音穿破厚厚的音障,越发温柔,坚定,清晰。
“——先生……!”
阮逐舟眉心一蹙:“砚泽……?”
下一秒,天光大亮。
阮逐舟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睛。
梦境结束了。午休的教室依旧只有他一个人,风吹过半敞开的窗户,掀起窗帘的层层波浪。
他从伏着的课桌上起身,发现枕着的校服外套已经被汗湿了,他脑子嗡嗡作响,口干舌燥,手臂发麻。
真不该趴着午睡。想来做梦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心口突突直跳,阮逐舟揉了揉,顺便活动一下酸胀的脖颈。正午的阳光很暖,偏偏此刻他身上一阵阵冒着冷汗。
阮逐舟伸了个懒腰,无意间转头。
他的视线扫过走廊窗户,伸直的手臂忽然一个哆嗦,差点闪了腰。
池陆正站在走廊窗户外,目光沉郁,盯着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他。
阳光正盛,唯独照不暖少年周身的空气,池陆眸色很深,锋利浓黑的眉紧蹙,浑身都散发着看不见的阴冷气场。
阮逐舟狠狠一怔。
在这个副本世界欺负对方惯了,他几乎忘记对方还有这么一面——尤其在多兰公学池陆是绝对的弱势群体,他在这儿还从没见过池陆如此阴鸷狠厉的眼神。
可几乎忘了,不代表骨子里就不存在。
他好不容易定了神,沉声低喝:“喂,看什么呢你。”
池陆抿了抿唇,眉宇间的戾气一点点化开。
池陆:“刚刚你好像做了噩梦。”
阮逐舟反问:“关你什么事?”
池陆深望着他:“学长刚刚在说梦话,还叫了我的名字。”
阮逐舟眼神直了一瞬:“……我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池陆道,“我只是路过这,听到学长喊我,就停下来想看个究竟。”
阮逐舟刚要张口,顷刻之间,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动弹起来——在校园内遇到池陆都会触发校霸人设的系统任务,于是他眼睁睁看着再次被主宇宙接管身体的自己站了起来:
“池大天才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莫非你想说我做梦都在想着你?”
池陆表情一下子有些古怪,嘴唇翕动,却一言不发。
阮逐舟撑住课桌一踮脚尖坐在桌上,长腿交叠,一只脚的脚背勾着另一只脚踝,坐姿慵懒:“我看池大天才最近闲得很。怎么样,最近午饭营养跟得上吗?”
池陆看着阮逐舟裹在修身西装长裤里的笔直劲瘦的一双长腿,嗓子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对方刚醒来,一头乌发枕得翘起两根柔软的发丝,白皙的面颊微微酡红,领带松垮,衬衫扣子扣得也不规矩,散开两颗,露出白花花的颈和锁骨,像一只微醺的小狐狸。
池陆喉结咽了咽:“还不错,今天用你给的就餐卡吃了一份鸡腿饭。”
被“夺舍”的阮逐舟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我给的……”他下意识跟着重复。
池陆紧接着道:“多谢学长关心。”
“阮逐舟”彻底宕机了。他和池陆对看好几秒,眼里呆呆的神情消失,换了个人似的,掩唇咳嗽两声,转过头:
“知道就好。”阮逐舟道,“你走吧。”
池陆凝望他片刻,微微欠身,说了句“学长再见”,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阮逐舟这才长吁一口气,他从桌子上滑下来,拍了拍还有点发麻的后脑勺,将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果然,遇到逻辑上说不通的事情,主宇宙就会暂时‘停滞’啊。”他叹息着道。
07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宿主,我不是在做梦吧,刚刚您居然把身体的主导权抢了回来……?!]
阮逐舟重新坐下,捏了捏眉心:“按照主宇宙预设的路子,刚刚‘我’本应该对吃不起食堂的池陆冷嘲热讽,可没想到池陆有了我给他的就餐卡,这就是副本世界的bug,而主宇宙恐怕也不能随时应对修正这种既定的事实。”
[也就是说,只要主宇宙因为遇到bug而暂时宕机,您就能趁虚而入?]
“差不多,”阮逐舟阖眼,“所以在学校遇到池陆之前,我需要尽可能制造一些意外‘事故’。毕竟,主宇宙也不能违背小世界的物理规则,穿越时空去修正过去。”
[怕只怕时间长了,主宇宙还会对您施加惩罚。]07号说。
阮逐舟闭着眼低笑:“罚就罚吧。当万人嫌无所谓,但砚泽不能再因为我受委屈了。”
*
周五,放学时间。
文法课结束,池陆回到教室,想把自己的论文取走。
来到多兰公学,除了是出于政策的庇佑,更多也是出于多兰公学对自己这个“少年天才”的需要。池陆早已经提前取得了C大的录取通知,如今只是因为年龄问题尚不能办理入学,但业余时间已经加入了C大导师的课题组,参与了不少科研项目。
学校的课程并不难,自习时他常常把导师交代他的任务拿来学校做。
池陆推门进入教室,望向自己的座位,忽的皱眉。
所有课桌都摆放整齐,只有自己的被撞得东倒西歪,一看便是人为。
他突然预期一股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过去,把课桌转过来。
少年的眉头倏地舒展。
不是因为无事,恰恰相反,看见课桌里面塞得满满的学校人工湖的泥巴,他心里的一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没必要再去抢救了。即便把草稿纸拿出来,上面的东西恐怕也都被污泥弄脏,没法复原字迹。
池陆释然地叹了口气,拎起书包,转身走出教室,走下楼梯。
这不是这两天自己唯一一次被针对。自从莫名其妙获得了佛罗伦萨俱乐部的出席资格后,他受到的白眼就越来越多,今天早读时,摆在桌面上的那张花体烫金的俱乐部邀请函更是不知刺痛了多少人的眼。
遭遇得多了,人对于不幸就会脱敏,直至最后变得完全不在意。
比起怨天尤人,池陆现在更适应于冷静地分析损失,并且判断能否在下一次和导师汇报前将这些丢失的工作量复原如初。
残阳陨落至地平线下。池陆背着书包横穿校园,走出学校大门一公里,来到这唯一的一个公交车站。
所幸因为是近郊,这里并没什么人和他排队争抢。公交车来了,池陆上车投币,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戴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有线耳机,用母亲淘汰给自己的旧手机随便播放了一首音乐,然后靠着窗子开始发呆。
廉价耳机模糊的音乐声流淌入耳畔。池陆的心跳与毛糙的鼓点渐渐同频,或许是因为随机播放的这首慢歌的缘故,他的心跳声也跟着渐渐低落。
直到——叮咚。
池陆垂眼,把平放在腿上的手机翻过来,解锁。
[您有一条新的私信。]
除了上次为了凑够学分,咬牙花钱买了论坛ID去应聘后,他很少主动去论坛潜水。池陆心里明白,那里讨论的事绝大多数与自己无关,这不是他可以掺和的世界——就算有,恐怕围绕他的也只有负面消息。
可是这条私信打破了他的常规思维,让他想起,上一次还是有人同他善意地搭话,尽管他并不知晓对方名讳。
池陆打开论坛app,果然,发消息的是曼陀罗。
[曼陀罗:池同学,到家了吗?]
池陆愣了愣,打下“还没有,在车上”,又删除,换成“找我有什么事吗”,之后盯着自己的输入框发呆。
犹犹豫豫,结果就是曼陀罗的信息先蹦出来:
[曼陀罗:我知道你看得见信息,别装了。]
池陆手一抖,把话都删掉。
[yz-池:你怎么知道?]
[曼陀罗:你有显示正在输入中。而且我这边显示已读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池陆泄气地盯着屏幕,感觉一阵眼晕。
论坛的私聊可以更改设置么?……算了。由这个曼陀罗去吧。
[yz-池:好吧。]
[曼陀罗:别这么垂头丧气嘛。怎么,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池陆回头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公交车里除了哼歌的司机,再没有第二个人。
这人莫非是背后灵,是某种校园怪谈里的鬼怪?不然怎么会一句一个准?
[yz-池:你怎么连这也知道?]
[曼陀罗:猜的。毕竟你在学校总是顶着一副苦瓜脸。看来我猜对咯。]
[曼陀罗:说说嘛,反正闲来无事。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谈心。]
池陆抿唇。
朋友。哪有这种不开诚布公的朋友。从一开始就是自说自话,只有对方知道他的一切,无处不在似的掌握他的一举一动,却霸道地截断他探听的路径。
[yz-池:我们才刚刚聊过一次天吧。而且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曼陀罗:一回生二回熟。你看起来不像有什么知心朋友的样子,既然这样,我来当你的朋友,至少当一个你的树洞也蛮不错。]
[yz-池:我看不出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曼陀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果汁)(果汁)]
池陆盯着那两只喝果汁的小狐狸头像,陷入沉思。
对方思维实在跳脱。这种信马由缰的脑回路,不羁的个性,都让人难以掌控,而这种无法掌控感又让他无端想起另一个奚落嘲讽他的家伙——尽管那家伙赠予他的课本和餐卡现在就静静躺在他的书包里面。
一想到那个同样捉摸不透的家伙,少年的心池就荡起微波。
[yz-池:我没什么低落的。不过是因为最近学校里那点新闻,想必你也知道了。]
[曼陀罗:佛罗伦萨俱乐部的事?没想到你真的会往心里去。]
[yz-池:没有,我只是……如果不去出席晚宴就可以平息风波,我想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yz-池:其实我已经被C大拟录取了。就算没有推荐信,也不会改变什么,我现在更需要关心的是如何跟上大学导师的研究进度。]
这个曼陀罗好像有一种魔力,明明前一秒心存戒备的还是自己,下一秒他就忍不住把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过的事和盘托出。
池陆盯着自己发送出去的长长的气泡。夕阳照在手机屏幕上,反着刺眼的光,他扭头向窗外看去。
公交车已经驶入市区,上了一座立交桥。
下了桥,公交车很快就要进入到旧城区,来到自己那被人称作贫民窟的家。
手机振动,池陆拿起来,对方很健谈的样子,发了好几条信息:
[曼陀罗:别那么在意,你考虑他们,他们有在乎过你的感受吗?]
[曼陀罗:如果是因为怕被他们找麻烦的话,不必担心。我可以担保,只要你正常出席,到那天他们谁也不敢造次。]
[曼陀罗:还有,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这个只聊过两次天的人讲这些心里话。谢谢你的真诚。]
池陆微怔。
这人真的有点怪。
像个大哥大似的,拍着胸脯向自己保证,末了反倒感谢起自己来。自己做的不也只是说了两句没和别人说过的心里话而已么?
但他心里还是情不自禁地涌起一阵暖流,连车窗外的夕阳都变得温存。
[yz-池:你怎么能保证没人找我的麻烦。]
曼陀罗很快自信回复他。
[曼陀罗:我猜你最怕的就是那个阮逐舟吧。毕竟他是这群欺负你的人里面的头头。
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有办法可以控制住他(果汁)(果汁)]
池陆皱眉。
[yz-池:你能怎么做?]
[曼陀罗: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池同学。我们是朋友嘛,这都天经地义的。]
已经自说自话到要两肋插刀的程度了么。
池陆无奈。公交车停了,他起身下车,沿着坑坑洼洼的人行道,向一片黑压压的破旧筒子楼走去。
[曼陀罗:看在我帮你搞定阮逐舟,让你顺利参加晚宴的份儿上,你这个当朋友的也要回报我一下吧。]
[曼陀罗:从明天开始,你要主动找我聊天。除了名字,我们还是可以无话不谈的嘛。]
池陆暗想,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不过算了。聊就聊,权当打发时间。
但他想起刚才曼陀罗的话,忽然又有些忐忑。他忙补充:
[yz-池: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不过你别真的伤着他。]
[yz-池:其实阮学长这个人本性不坏。他欺负我的方式都挺小儿科的,没真的伤害到我,我也不在意。他只是被宠坏了,比较以自我为中心而已。]
曼陀罗这次没有立刻回复。
池陆想想,大概是对方也不大待见阮逐舟,为了防止话题滑向不愉快的深渊,主动转移话题。
[yz-池:我到家了。晚上还要给母亲做晚饭,先不聊了。]
这次曼陀罗倒很迅速,回了句[晚安],配上两个标志性的小狐狸喝果汁表情,倒也看不出不高兴的意思,池陆这才心安,收起手机,走上楼,拿出钥匙开门。
一回到家,浓重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一个身影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池陆熟视无睹,径直走进卧室换好衣服,又一头扎进厨房,卷起袖子烧水做饭。
夕阳渐渐落下去了。池陆打开厨房唯一还能用的灯泡,看着昏黄灯光下水面中倒映出自己的脸。那张面孔在水柱冲刷下扭曲,碎裂成一圈圈弯曲的涟漪。
他看着水面里的这张脸,另一张比自己更加苍白却也更加俊秀,一颦一笑都令人惊艳的脸慢慢与水中的倒影重叠,一张嗔怪含笑,另一张却阴沉老气,郁郁寡欢。
看了一会儿,池陆猛地伸手一拍把水龙头关掉,端着锅走向灶台。倒影消失了,沉默的厨房里很快只剩下老旧抽油烟机嗡嗡的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