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贵族学院12原来学长生病了。……
车内,阮逐舟对着手机屏幕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任小雅三个字,嗤的一声失笑。
劳斯莱斯在雨中的街道穿梭而过。哔哔啵啵的雨声蓦然吵得人心烦。
阮逐舟打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过了一分钟,他看见回复:
[yz-池:能够‘摆平’阮逐舟学长的,恐怕只有身为青梅竹马的任小雅了吧。]
阮逐舟望着那行字,沉默。
从池陆的角度,推理出这种结论没什么不对。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多兰公学的校霸阮逐舟其实是不折不扣的精神分裂,两个人格在同一幅身体里打架,一旦在校园里碰见池陆,就会自动切换成骄横恶毒的霸凌头头。
更重要的是,今晚在停车场,池陆刚刚亲眼看见自己和任小雅共撑一把伞。
车窗上影影绰绰倒映出阮逐舟的脸,青年面容俊美,唯独嘴角无意识地下压。
他再次打下一行字:[如果我说我真的是,你会怎么做?]
池陆那边回复速度依旧慢吞吞的:[我也不知道。]
阮逐舟皮笑肉不笑地秒回:
[那我换一种问法吧,池陆同学(果汁)(果汁)]
[在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过一种希望,希望我真的是任小雅?(果汁)(果汁)]
这问题暗藏玄机,连带着喝果汁的小狐狸看着也笑里藏刀起来。
不一会儿。
[yz-池:我只是好奇而已。今天我在佛罗伦萨俱乐部的晚宴上遇到了一些事,所以……]
[yz-池: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至于你说的希望,更与此无关。]
阮逐舟冷笑:“好一个与此无关。”
前排比人工智能还精密冷静的司机也嗅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车内的气压似乎格外的低。
司机一直专注路况的双眼终于动了动,瞟向后视镜。
后排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压抑,仿佛有种看不见的怨念在聚成黑色的雾霾,萦绕在撇着嘴的那位小少爷周身。
司机胳膊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忙回正视线扶稳方向盘,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后排,阮逐舟早已按捺不住,阴阳怪气的味道就差从屏幕里溢出来:[池同学,一个大男人,大大方方承认有什么不好。你其实是喜欢任小雅吧?]
池陆那边回复:[我没有什么要承认的啊。]
阮逐舟追问:[那么请问,为什么这些天你从来没主动和我聊天,唯独在怀疑我是任小雅同学的时候破天荒地跑来搭讪?]
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又取消了输入的状态。
阮逐舟简直快要气笑了。
“他在唯唯诺诺什么?”他甚至没忍住在内心里和自己的系统吐槽,“我真讨厌这种拧巴的人……还有,这家伙知不知道我刚刚送给他一把二十万的雨伞?”
从休眠状态中被唤醒的07号打了个哈欠:[宿主,在副本世界,二十万也只是个虚拟数字而已。还有,您的拧巴程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逐舟大为光火:“睡你的觉去吧,我和你也没话可说。”
07号飘飘然退出这场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对话。手机忽的再次震动,阮逐舟没忍住再次低头。
[yz-池:说起喜欢任小雅这件事。]
[yz-池:多兰公学里人人都说,阮逐舟学长一直爱慕任小雅同学。]
[yz-池:你听说过这种说法吗?你觉得,这事有几分真?]
……这人怎么自说自话越过了自己的话题?
阮逐舟气不打一处来,情不自禁坐直身子,咬着牙回复:
[这世上就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池同学。]
[要我说,人家说不定是两情相悦呢。要是想要横插一脚拆散人家的话,我劝你还是别打这歪心思(果汁)(果汁)]
这次池陆的回复速度快得惊人:
[你误会了。]
[首先,我没有横插一脚。]
[其次,你怎么确定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你又不了解他。]
[我是说,你又不了解他们。]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阮逐舟心道这人真是急了,连珠炮似的不说,人称代词都打错了,足见有多欲盖弥彰。
他也不甘示弱:
[强扭的瓜不甜哦,池同学(果汁)(果汁)]
[你对人家这么深情,说不定她不会领情的哦。]
又过了至少一分钟。
聊天框至少三次变成[正式输入中]又消失,最后,两个新的气泡从最底端弹出来。
[yz-池:他不会喜欢对方。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yz-池:你不明白的。]
阮逐舟重重靠回航空座椅椅背。明明气不打一处来,到头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曼陀罗:我不明白?(果汁)(果汁)]
[曼陀罗:池陆]
[曼陀罗:抱歉让你对牛弹琴了,去找个*能听明白你的人说话吧(果汁)(果汁)]
最后一次按下发送键,阮逐舟一扬手,手机砰地丢到旁边的空座位上,一声闷响。
他抱着胳膊,侧过身把头靠在车窗上,恶狠狠地盯着窗外的车流。
“一片真心喂了狗。”他磨了磨牙,自言自语道。
*
俱乐部晚宴结束后,五年级生很快进入到毕业季前最忙碌的时期。
与一般的学生不同,多兰公学的学生们很多都不依赖于考试,直到新年以前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学生们需要努力获得大学的保送资格,或者申请出国深造。
获得佛罗伦萨俱乐部老师推荐信的人毕竟是少数,在这最紧锣密鼓的阶段,再顽劣的学生也会收起玩乐心思,专心于筹备升学。
而作为早就获得了C大录取资格的跳级天才,池陆现下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一个。
没人来找他麻烦,他多出许多时间用于C大导师的研究项目,以及为某个人的德文补习备课。
只不过,备课时间充裕,授课质量反倒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什么叫我没弄懂?分明就是你讲得不够明白!”
练习本被啪地丢到桌上。
池陆抬眼看了看身旁的阮逐舟,后者面色发青,用钢笔点着上面的错题,那口气仿佛自己才是授课老师:
“我的正确率提不上来,你这个做家教老师的也有责任!否则我要你有什么用?”
“池陆,如果你还是不能帮我把语法弄清楚,这助学学分我看你就不用要了,明白吗?”
赤/裸裸的挟学分以令学霸。
被呛了一顿,池陆倒也不气,把练习本拿过来,重新摊开,语气公事公办的:“最近这几次补课,学长你做题都有些太过急躁,只要再多点耐心,就一定可以避开易错点。”
阮逐舟把本子一把夺过来,用力到差点将本子捏变形:“你这是要把锅甩在我头上?”
“学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听你解释。”阮逐舟冷冷说完,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现在要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补习。你,出去。”
逐客令违抗不得,池陆于是也起身:“好。你休息好了就让管家叫我。”
说着他转身推门离开。门一关上,阮逐舟立刻转过身,紧盯着关闭的主卧房门。
他眉毛立起:“真出去了?这人脑子是不是石头做的?”
已经观战了最近一周德文补习的07号忍不住弱弱插话:[宿主,您横眉冷对池陆好几堂课了,这,这是咋了嘛,明明之前还对池陆赞不绝口……]
“那只是针对恢复记忆的池砚泽,不是这个榆木疙瘩,二百五。”阮逐舟咬牙切齿,目光几乎要把门板盯穿出个洞。
07号打了个寒颤:[这个副本世界的池陆生理年龄毕竟还不到二十岁嘛,宿主,您就当让让他……诶,宿主您的手机好像……]
阮逐舟立刻打断07号:“不用管。”
话是这么说,可他不由自主地向床边走去,从床头柜上拿起震动不停的手机。
[您有148条未读的私信,请及时查收。]
07号惊了:[这几天池陆给您发的消息您一条也没看?]
阮逐舟解锁手机,冷着张脸不吭声。他在床边一屁股坐下来。
07号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宿主,你们都携手走过三个副本世界了,怎么现在进入校园副本,反倒也闹小孩子脾气……]
阮逐舟瘪嘴:“谁说我跟他闹脾气?”
07号:[那您看看池陆发的消息嘛,万一错过什么重要的事呢。]
阮逐舟往后一仰,躺倒在大床,把手机举到脸上,点开论坛app。
“也是,”阮逐舟不冷不热道,“就当是为了尽早通关副本……这个世界的池陆,蠢到让我受不了。”
说着他点开聊天框。,翻到最后一次二人聊天的页面,一条条向下看。
这段时间yz-池一直在给他发消息,只不过阮逐舟从来不看也不回,但架不住yz-池锲而不舍地发,乍看这聊天界面,活像两人转了性或互换灵魂,健谈的突然沉默,平日寡言的拼命东拉西扯,发出的东西却石沉大海。
[今天上课辛苦吗?]
[这是我今天的午饭。(图片)(图片)(图片)]
[我一次都没吃过西红柿鸡蛋面。甚至所有番茄味道的食物我也不再碰了。]
[你中午吃了什么?你有喜欢的食物吗?]
[……抱歉,我不应该假装无事发生的。我为晚宴那天晚上的冒犯向你道歉。这对你和任小雅同学都非常不尊重。]
[你知道的,我在多兰公学的确没什么朋友。特招生也好,大富大贵的天之骄子们也罢,没人把我视为他们的同类。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不求你真的接受我的道歉,但至少这一次,让我知道我做错在哪里,可以吗?]
阮逐舟呼吸越来越慢,翻页的手指逐渐不划了,他盯着那一条条气泡,久久没有动弹。
[早上好。这是你不理我的第三天。]
[我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确实不知不觉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比如我总是不主动和你聊天。朋友之间应该礼尚往来。]
[我会主动找你分享自己的生活的,而不是完成任务那样去敷衍你。不过……前提是你要搭理我。]
[雨后空气很清新。路边有些野花开了,你喜欢花吗?喜欢的话,我可以折一枝插在实验楼下左数第一个花坛里,这样你既可以取到,又可以不暴露身份。]
[早啊。路过花坛,野花枯了。看来你还是没有原谅我。]
[我要失去你这个朋友了吗?]
阮逐舟腾地坐起身。
去他大爷的绯闻三角恋。就再原谅这傻小子一次吧。
他从未如此利落地打下几行字,点击发送。
[曼陀罗:知道了,池同学。]
[曼陀罗:你这个笨蛋。我有说过不和你做朋友吗?]
[曼陀罗:只不过你现在是留观考察期(果汁)(果汁)]
对方的气泡几乎一秒就跟着弹了出来:
[yz-池:真的?]
[yz-池:那就好。我愿意接受考察。]
阮逐舟噗嗤一下,扶额笑得肩膀发抖。
这小子,也不问问为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放在了被审查者的位置,答应得真够丝滑……简直像个光速滑跪只求老婆不发脾气的妻管严。
他边笑边继续问:[从现在开始,我要你每日报备行程。]
[yz-池:朋友之间……都是这么事无巨细的吗?]
阮逐舟眉毛一立:[留观期,懂?(果汁)(果汁)]
[yz-池:。]
[yz-池:懂。]
阮逐舟这下舒坦了,边打字便慢悠悠站起来,在屋里漫无目的地乱走:[现在开始执行吧。]
[yz-池:我现在在做家教补习,挣你知道的,挣助学学分。不过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所以稍微看一下手机。]
阮逐舟脚步陡然刹住。
对啊,这家伙不是在利用自己赐予他的休息时间和“曼陀罗”聊天吗。竟敢一心二用?!
阮逐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主卧的门:“去把池陆那个混蛋——”
他的声音猝然刹住。
池陆就定定地站在门口。他放下手机,屏幕变黑之前阮逐舟清楚地看到那上面某个聊天页面一闪而过。
对方显然从出门那一刻便寸步不离地站在主卧门外。对方也没有掩饰或想辩解的意思,双目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休息好了吗。”池陆问。
阮逐舟哽了哽,因为惊讶,侧过身时语气都没有一开始那么冲:“把最后一道错题讲完,你今天就可以滚了。”
池陆没什么反应,在桌前坐下,待阮逐舟落座,他翻开练习本,开始讲解错题,并在本子空白处补充上延伸的语法知识点和易混淆单词。阮逐舟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猿意马。
“……差不多就是这样。”最后他听见池陆这样收尾,而后少年眼球微微转动,平静地看了阮逐舟一眼。
“总之不要着急,慢慢来。”池陆说。
阮逐舟轻怔。
池陆说这句话时表情仍旧淡淡,语气却温柔极了,像在把他当成一个闹情绪的小孩来哄。
他哽了哽,靠回单人沙发,稍微别过头看窗外:“用你说。滚出去吧。”
池陆默默收拾桌上的东西,背好书包,轻轻道了声学长再见,离开主卧。
阮逐舟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每次补习结束后,从这个角度都能看见池陆的背影从树下走出,慢慢走到庄园外。他习惯性目送,直到过了两三分钟,他发现池陆的背影迟迟没有从窗框里出现。
或许是和管家说了几句话。
……说不说话又有什么所谓。爱说不说。
他气不顺,再次打开聊天界面。忽然发现离开主卧之后yz-池又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yz-池:刚才在补习,没看手机。]
[yz-池:怎么不回我了。]
[yz-池:留观期也不能冷暴力别人啊。]
阮逐舟冷冷哂笑,回了一个[滚]字,配上两个小狐狸喝果汁的表情包。此刻这表情格外皮笑肉不笑了。
半晌,池陆回复:
[。]
[你们一个两个……真叫人没办法。]
阮逐舟被这句话气笑了。他起身走回卧房,把自己整个摔进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
一个两个,哪两个?我还一百个呢。该死的小渣男。
另一边,池陆收起手机,对送自己出门的管家点头:“麻烦了。”
“客气,”管家微笑,“太太要是知道您让逐舟少爷的德文成绩蒸蒸日上,一定会非常感激您的。这都是您的功劳。”
池陆:“我只有点苦劳而已。不过,最近阮学长的测验成绩有所下降,我看他这段时间恹恹的,心情不好也会影响成绩。”
管家叹气:“我就知道,唉,没办法,说不定是到了抑——”
他忽然止住话头,池陆也精神一凛,捕捉到管家面上闪过的窘迫。
管家很快调整表情:“池同学,今天让我们司机送你回去吧。听说你来回通勤不大方便。”
池陆这次没有推脱,反倒深望了管家一眼。
“那就麻烦了。”池陆看了看管家身后,“等车来之前,请问方便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当然可以,直走右转就是。”
池陆嗯了一声,向走廊尽头走去。待站在门口等他的管家已经看不见后,他停在走廊岔路口,观察了一阵,走进相反方向的一个房间。
两分钟后。
冲马桶的声音响起过后,池陆从走廊里走出来,对管家再次点头:“谢谢。我先走了,下次回见,管家先生。”
“祝你今天愉快,池同学。”管家已然恢复平常的职业化微笑,为他拉开大门。
池陆出门,向停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黑色劳斯莱斯走去。他上了车,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楼上阮逐舟的卧室窗户,随后低下头。
他将手机解锁,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赫然是刚刚在储物室的药箱里拍摄到的一瓶药,上面写着碳酸锂缓释片几个字。
池陆点开搜索引擎,输入药瓶上的名字,点击确定。
很快弹出一个网页,他点开链接,浏览了几行,瞳孔微微收缩。
“双相情感障碍,”他无声地念出那几个字,又不由自主地呢喃,“怪不得,明明平时只是普通的任性娇气,有时却又换了个人似的……”
初秋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招手送别远去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