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友人的聚会（下）
早在300年前，江月白就曾经提出过修魔并非是天理不容的选择。
这世界很公平，有的人适合修正道，有的人适合修魔，不过是看其是否能够守住本心而已。
不过虽说那时江月白的地位就已经远超常人，但这一观点实在是太过超前，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接受。
而江月白也知道此事是没办法一时间让所有人接受的，因而他逐渐花了200年，将这个理论一点一点镌刻在每个人的心中。
而等到他继承玄天剑宗宗主之位后，便立刻尝试着手改革。
首先第一点，他便带着玄天剑宗的弟子们彻底攻占了魔域。
那时魔域由妖王饕餮统治，里面除了各种妖修之外，还有不少生长在魔域的魔修。
而因为之前饕餮曾经与江月白结下了梁子，之后便屡次侵犯人族的领土，是所有人的心腹大患。
于是，江月白为了扫平威胁，并且获得魔域的统治权将这块地彻底收服，便率领众弟子来到魔域。
他来负责对付饕餮，其他人则对付其手下不愿归顺的敌人。
也正是这一战，让叶明风齐运陈满等人一战成名，尤其以叶明风扬名最远。
传说中战神拿着一把剑，剑上绽放出熊熊烈火，便以一己之力对战数千只妖修！
在江月白的领导之下，玄天剑宗弟子战无不胜，无比强大！
而他们偷袭成功的最大的因素，其实是一名名叫莫语的魔修青年。
是莫语暗中传递情报，游走在魔域之中，给了江月白最重要的支持。
他就如同江月白的影子，在暗地之中帮助江月白扫清前方的一切障碍。
待魔域收复之后，江月白并没有处置那些选择归顺之人，而是继续用断断续续百年的时间负责安排他们。
尤其是那些从小生活在魔域，未曾做过天理不容之事的魔修，江月白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能够跟普通人一样游走于世间之中。
当然这件事比想象中的更加困难。
或许江月白在位的时间也无法完全解决，毕竟人们心中对魔修的偏见根深蒂固。
但他还是尝试去做了，因为一件事若不开始，又谈何成功？
说实话，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这番劳苦费心的想法。
就连叶明风他们也只是以为江月白想要将莫语重新带回阳光之下而已。
只有继承着过去记忆的江月白才清楚，自己因为天赋极差，无法修炼，被人冷眼唾弃时心中的酸涩。
而这一世，他的命运虽然已经改变了，可天下间又有千千万万个五灵根的庸才，与他的前世走向了一样的路。
他所想做的不过是给这些人一些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罢了。
但他也一心死守着心中的原则，就像曾经莫语叛逃时他所做下的三条约定一般。
只要有魔修胆敢越过那道界限，以杀人为修炼方法，他也会亲自表率，无论那人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就地斩杀。
而这百年来的努力，最终变成了一次大胆的尝试。
若是真的有人痛苦于自身的弱小，而又无法修炼其他功法，就由莫语传授他们修魔的道路。
不过在这段还不能被大众接受的时间里，他们恐怕也要跟莫语一般成为玄天剑宗的影子。
在暗地中活动，从事的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工作。
谁能想到这种方法还是由莫语亲自提议的呢？
*
“我已经跟外门说过了。”
当一团魔气凝聚在江月白房门之时，正在提笔伏在桌前优雅写字的青年抬起头。
一双平静的金色眼眸之中宛若映不出任何情绪，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世间。
三千银丝垂落在身后，他俊美的脸上微微带出一丝笑，随意朝莫语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300年过去了，他仍旧保持着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但自身的气质却越发温和。
那是拥有智慧的长者，在洞察了世间的所有真理之后，所展露出的洒脱和淡然。
如果他想，他随时都可以飞升离开这一方世界，去往属于他的更高维度的上界。
而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他还有心愿未曾完成。
眼下这件事便是他的心愿之一。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莫语一身玄衣走进他的房间，默默站在他的右后方，绝不会轻易打破界限，如同随处可见的属于江月白的影子一般。
“这不是你与我提议之事吗？怎么？还没开始你就已经后退了？”
江月白随意地与他开着玩笑：“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坐下吧，不必拘谨。”
“不可。”莫语却微微蹙眉。断然拒绝了他的亲昵，“我是你的影卫，怎么能与你一同坐下？”
看见他固执的神色，江月白就有些无奈。
“当初不过是为了给你一个合理回归玄天剑宗的理由，才让你成为我的影卫，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听他说出这句话，莫语一怔，随即嘴角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去，可又很快努力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我的身份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是一根刺，若是我有一丝不恰当的举止被人抓住了把柄，那么你想要魔修重新归于阳光下的想法，就要毁于一旦了。”
莫语平静地开口解释：“你为此努力了这么久，我不能成为这件事的弱点。”
“好吧。”
见他坚持要做出表率，江月白也只能随他去，不过他还是打趣道：
“别忘了，晚上是我们几人每年一度的聚集之日，到那时可就没有什么下属之间的差别，有的只是我们这些老朋友惬意地聊天。”
提到友人聚会，莫语一向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在复仇之后，他心中的一切情绪便已经回归平静，剩下的唯有对这些友人的思念而已。
而在江月白的帮助之下，他从阴暗的魔域重新回归了阳光。
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珍惜众人能够在一起的时光。
于是，当天傍晚，当玄天剑宗一切都归于沉寂之时。
正是长老宗主们聚会的时刻！
纵使是在一个宗门，可身兼长老指导者的职责，他们像这样一般能够放下一切无忧无虑聚集的日子也在少数。
因而他们便定了一个时辰，便是四月初，江月白生辰的这个时候。
约定好无论发生什么，也要在今日傍晚聚在一起。
不一会儿，随着祥云飘过，江月白的山峰之中便多出了几道人影。
此时此刻，江月白正一袭白衣落地席地而坐，面前放着几杯清酒，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温和等待着他们。
第一个前来的，是看起来最为神出鬼没的陈满。
想当年大家都以为他是所有人之中感情最疏离的，也是最不会看重友谊的人。可谁承想他却一次又一次力挽狂澜，用自己的傀儡之术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他们一起闯过玄天秘境，一起下过万丈深的深渊，一起闯过魔域的万洞窟，还一起走过满是毒素的虫蛊之地。
每一次，陈满都是他们最为坚实的后盾。
而当他神不知鬼不觉只有影子降临之时，江月白便已经对着那片空地微笑道：“你来了，时辰还未到。”
他的话音落下，那片影子的地方便逐渐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位面露平静的青年出现在那里，眼神空洞，表情僵硬。
他还未曾说话。从后面传来的抱怨的声线便压过了这黑夜中的寂静：“嘿，我说陈满！是不是傀儡之术用久了，现在连参加聚会都是派傀儡来了？？本体呢？你今天要是不本体出现，我就亲自把你揍出来！”
只见风风火火第二个赶到的便是齐运，这个因为性格开朗而极受弟子喜爱的长老，如今已经锻炼出了强壮的体魄。
身上的每一块都是被锻炼到极致的肌肉，而当他亮出拳头的时候，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会感到打从心底的畏惧。
毕竟他这一击，可是有击破一座山的力度。
“……”好在面前的傀儡做不出其他表情，因而不会露出害怕的情绪。
倒是很快它的身形出现了片刻的晃动，随后一张有些无奈的带了些许嫌麻烦的表情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之中。
“我只是先用傀儡赶到这里，然后再由我自己进行替换。”
陈满叹了口气，随后自然坐在了江月白的对面，“每年我都是这么赶到的，只不过是你来得太晚，之前都未亲眼见过。”
“啊……是这样吗？”齐运尴尬地摸摸头笑起来，“抱歉抱歉，我这不是又怕有事耽搁了，所以今天第一时间赶来，结果不小心弄出误会了。”
他坐在江月白的右手边，率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自罚三杯。”
“能够理解，毕竟是所有弟子们公认的最好的师尊，来得晚在预料之中。”不知何时已经从阴影之中凝聚出身形的莫语一本正经道。
这难得的调侃让齐运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啊，连莫语都会打趣了！你不知道，我们做长老的可是很辛苦的，有各种各样的弟子问题要解决！”
“是吗？我怎么没有？”陈满微微一挑眉，说出的话直接令他的话语重新噎了回去。
齐运：“……那是你太没责任心了！连上课都是用傀儡去教授弟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怎么可能让弟子亲昵？”
几人说说笑笑之间，叶明风的身影也最后赶到。
他看上去跟小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眉眼越发坚毅，有种不动如山的沉稳气息。
甚至有时候他比江月白还要表现得淡定，可以说是所有长老之中最为主心骨的存在。
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位，叶明风有些诧异：“看来我来得最晚。”
他顺势坐在了江月白左手边，先一步给江月白空了的杯中添了些许酒酿。
“明风！你是不是也因为弟子的事才来晚的？”
齐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期待地看着他。
叶明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是，我只是单纯地走路有些慢而已。”
“走路？你不会是走上来的吧？！”齐运夸张地露出个表情。
江月白所在的山峰可是玄天剑宗最高的山峰，他们飞还要飞一段距离，怎么会有人用走的？
偏偏叶明风就这么做了，点点头承认：“适当的徒步能够磨练意志。”
“……”这句话顿时令所有人都有些咋舌，心中佩服不已。
“不过我的弟子也构不成麻烦，他们虽然会问我问题，但是我给出的答案从来都只是那一个，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再问了。”叶明风随后平静地回答说。
闻言，众人都露出好奇的表情：“什么答案？”
叶明风：“练剑。”
“只要练剑的次数足够多，一切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真正的修炼是需要他们用心去感悟，而并非是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众人忍不住若有所思，不由得钦佩起叶明风的教学理念。
因为叶明风从加入玄天剑宗的那一刻起，便是靠着这样的理念进行修炼，并且完全贯彻。
而当他培育起下一代时，也锲而不舍地灌输着这种理念。
正因为如此，才让玄天剑宗的弟子实力越发强大。
“听说今年莫语也开始收徒了？”
陈满忽然提到。
提到此事，众人都有所耳闻，一想到这是江月白和莫语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众人就忍不住加油鼓励起来。
齐运一巴掌拍在莫语的后背：“加油，争取多收几个徒弟，每次看见你活得这么滋润，不需要带孩子，我就羡慕死你了！”
“一开始一定会很艰难，不过是你的话应该不用担心。”陈满也附和点点头。
倒是叶明风眉眼之中蕴含着一丝担忧，注视着一直未曾说话的江月白：“你觉得……会顺利吗？”
江月白随即停下饮酒，早些年的时候，他便喜欢这种众人在一起嬉闹的感觉，而今面对这种聚会越发地心生喜悦。
见众人都面露异色地看着他，似乎在担心若是这次计划没能成功，会不会对他生出巨大的打击。
江月白只是微微一笑平静开口：
“如果是我一个人决定去做的话，没有百分百的自信。”
“但我的身边不止我一个人。”
“我还有你们与我一起前行，与我一起努力。”
“纵使这次不成功，我们还有下次，下下次。”
“在你们未曾离去之前，我们还有很漫长的时光。”
……
或许是上了年纪，听到他的这句话后，齐运的眼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泪花。
忍不住擦擦眼睛：“靠，别说这种肉麻的话！都一把年纪了！”
其他几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月白，你已经在渡劫期压制了200多年了，我们现在才刚刚到达分神期。”
“就连修行最快的莫语，也卡在分神后期近60年，不知何时才能到达跟你一般的境界。”
陈满的一句话让众人都有些沉默。
别说，看江月白在百年前就达到渡劫期还以为简简单单。
结果他们纵使天资绝顶，也始终卡在分神期，就连多久才能够突破也无法计算。
他们知道江月白留在这里就是因为想要看着他们飞升，也想要尽可能地以实力回报江月白。
但他们似乎远远看不见飞升的希望。
“你们想要尽快飞升？简单。”
江月白却忽然道：“只要我将一枚龙族的精血供你们修炼，很快就能够撬动界限。”
可他的这句话却顿时遭到了所有人的抗拒。
“不行！”莫语第一个皱眉阻止，“这对你修为有损。”
他身为江月白的影卫，第一大任务便是守护江月白，绝不允许江月白有这样的想法。
至于其他人，也从不同的角度表达了拒绝。
“修炼，就要踏踏实实地修炼，走快捷方式又算得上什么呢？”
“纵使是飞升到上界，没有牢牢地打下基础，也不过是悲剧的一生罢了。”
叶明风很理智地分析出了利弊。
陈满也开口道：“不错，大家的修炼之道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找出自己道路上的本质，而绝非盲目提升自己的实力。”
“就是就是！再说了，我们怎么也不可能靠吸朋友的血提升修为啊！”齐运大义凛然道。
“而且这样聚在一起的时光……也值得我们珍惜。”
“不必急于求成，每一段时间都是我们最珍贵的回忆。”
……
莫语油然而生的心中想法，顿时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眼见场面有剎那间的寂静，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莫语有些肉眼可见的无措起来：“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在想……你也变了呀。”
齐运摸着下巴，忍不住感慨道。
“当年那个满心复仇，冷漠的少年，成长成了现在珍惜友谊的模样。怎么说呢，还挺感动的！”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改变。”
莫语扯了扯嘴角，低头喝了口酒。
“是，大家都变了，不过这样围在一起齐聚的日子，却不曾改变。”
江月白微微一笑，率先拿起酒杯。
酒杯中的清酿倒映着上方的明月。
“但愿明年，我们还能齐聚这里。”
“干杯。”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也忍不住举起酒杯笑了起来。
“干杯！”
修仙之路漫漫，但只要身侧有好友相伴，他们就能一直走，永远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