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番外·叶明风自白
——回想起来，他的一生曾有三次选择错过。
由此才酿剧了最终悲剧的发生。
叶明风的思绪渐渐远离这漫天血腥的黄土之上。
最后浮现在他眼前画面的，是江月白那张被魔气笼罩的早已看不清的面容，以及灰袍人突然从他背后捅穿他胸膛的模样。
生命逐渐逝去，他的脑海中却走马观花地浮现出了过去的大量片段。
而其中最为遗憾，最为难忘的，则是……
他与江月白的最后三次会面。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年幼的时候，他曾经跟江月白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理解彼此的痛苦，理解彼此的弱小，也发自内心的相互扶持，朝着更好的未来努力。
那时的叶明风打从心底的认为江月白是他的知心好友，也将是他一辈子的好朋友。
直到他选择搏一搏，参加了他的兄长所在的玄天剑宗的宗门测试。
而江月白却从未尝试过这条路。
由此，命运开始分叉。
他靠着坚韧的毅力博得了玄天剑宗的认可，允许他留下来参加外门测试。
然后他就这样一点一点靠着努力，靠着勤奋，终于成为了玄天剑宗弟子的一员。
他头一次也成为了众人所羡慕的钦佩的存在。
于是等到筑基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好消息分享给他最好的朋友。
可他却忘了站在江月白的角度进行思考。
他明明知道江月白未能被任何宗门所录取，他明明知道他已经拥有了前进的希望，而江月白却与之相反。
却因为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最终还是站在了江月白的面前。
并且出手帮对方解决掉了一只炼气期的最低级的妖兽。
“没事吧？”
他温和地朝受了些轻伤，瘫倒在地上的江月白伸出手。
少年却垂着头，额前乱糟糟的碎发遮挡住他的眉眼，他看着叶明风伸出的那只手，脸色苍白的慢慢将手递过去。
随后又在二人即将相握的一剎那，猛然咬紧牙关，拍开了那只手掌。
啪的一声，清晰的声响在空中传递。
叶明风的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惊愕。
这一刻，他突然看见了江月白眼底的不甘、屈辱、愤怒以及无力。
令他因为许久未见而激动的心情瞬间冷了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了，他似乎做错了什么。
对方并不想要他的搀扶，自己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他一直垂着头，不曾说过半句话，就这样沉默的扭头向后跑去，悄生无息的消失在了叶明风的眼中。
叶明风下意识的想要去追，但走了两步却又失落的站在原地。
‘追上去又能做什么呢？可能会被更加讨厌’
他心中是这样想的。
却不知这便是他做错的第一次选择。
后来叶明风曾经无数次的后悔，如果那时他抓住了江月白的手，如果那时他选择跟江月白好好谈一谈，或许江月白就不会绝望的走上修魔的道路了。
他没有做错，江月白也没有做错，两个人只是……不再是同一立场的人了。
带着满肚子的复杂，叶明风在加入玄天剑宗后，第一次没那么开心了。
他彻夜未眠，乱糟糟的连剑法也练习不下去。
他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一个朋友。
却又不愿意相信这一事实。
下一次吧，下一次等江月白冷静一些，他再去道歉。
他心中暗中想到。
可是没想到的是，一晃一年过去了，他再次鼓起勇气去江云城寻找江月白，得到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走了？”
得知江月白已经离开了江府，叶明风满身心都是震惊。
凭江月白的那点实力，在这危机重重的世界里又能去哪里呢？他能活下去吗？
一瞬间莫大的悲哀笼罩了叶明风的心，他也尝试过在附近寻找江月白的身影，可天下之大想要找到一个人多么困难重重，他终究一无所获。
他失魂落魄的以为，或许他此生再也无缘与江月白见面，但却不曾想到，他偶然在一次追击魔修的任务之中，突然间瞥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江月白。
不会认错的，即使对方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身体更加瘦弱了一些，但那熟悉的眉眼，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是……从其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魔气，却无法造假。
叶明风的心脏倏地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
直到终于想起打算去追上江月白的时候，对方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宗门的那几天，叶明风一连几日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对于他来说，魔修就是最大的敌人，看见了就要消灭。
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却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他不明白江月白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被人引诱的吗？是被人欺骗了吗？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当面询问江月白，他想要拯救这位朋友！
然后在三个月后，他竟然真的第二次与江月白会了面。
这一次，他拼尽全力的追了上去，惊讶的发现江月白的实力已经到了筑基期，而对方看见他的神色有震惊，有犹豫，有瑟缩和愧疚。
他似乎无颜与自己相见，扭头便打算离去，可叶明风却抓住他的手臂。
“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是固执地问出这个问题。
而江月白自知逃脱不掉后便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被任何人胁迫。”
“我只是……想要力量。”
“力量就这么重要吗？”叶明风不由得脱口而出，“值得你放弃一切！”
话音落下，他忽然觉得有些后悔。
因为江月白已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愤怒的目光。
他忽然回想起二人年幼时，他们同时没有力量的时候，曾下定决心要一起增强实力，获得他人认可。
那时，他明明也是这么想的，力量对他们这些没有天赋的人来说真的很重要。
而现在当他拥有了力量的时候，却在责备另一个人为何要追求力量。
“……”
一时间，叶明风如同做错了的孩子一般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江月白愤怒离去的身影，那句迟迟未能脱口而出的‘对不起’也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这便是他做错的第二次选择。
这一次，叶明风回去之后思考了许久，关于力量，关于入魔。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若非走投无路，江月白是不可能走上修魔这条道路的。
那么，只要他能够为江月白提供另外一种修炼的途径，是不是就能引导江月白走向正道？
有了目标之后，叶明风修炼得更加刻苦。
他想若是他能够建功立业，可否请宗门网开一面，让江月白进入玄天剑宗学习，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可是他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第三次见面的时候。
他看见了双眼赤红，失去理智，宛如疯魔状态的江月白。
整整一个村子血流成河，在他手中消亡。
他在愤怒之中打醒了江月白，可当看见江月白那张一片空白的僵硬的表情时，他又什么指责都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这不是江月白的意愿，他只是被不公的命运推着往前走而已。
看见江月白晃晃悠悠如同丧失了魂魄的人偶一般往外走去时，他犹豫的站在原地，乱糟糟的脑子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于是他依旧没能追上去，没能在江月白最崩溃的时候，拉对方一把，告诉对方没关系，还有他这个朋友在。
这就是他的最为后悔的第三次抉择。
从此之后，他与江月白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鸿沟。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江月白越走越远，朝那黑暗的深渊之中走去。
最终与正道彻底决裂，被最深的魔气所掩盖，再也没有之前的模样。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满是血腥的泥土之中。
生命的最后，叶明风心中唯有痛苦和悔恨。
为什么他每一次都会犹豫呢？
为什么他每一次都会做出后悔的选择呢？
如果他勇敢一点，如果他能坚持的抓住江月白的手，一切是不是就会有所不同了？
在气息即将消散之际，他忍不住唯一一次不再相信命运掌握在手中，而是向上天祈求起来。
祈求让一切都回归原始。
祈求再给他重来一世的机会。
这一次，他一定要坚定的站在江月白的面前，成为他心灵的支柱，帮助他，辅佐他，注视着他。
每一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上江月白的脚步。
在最终时刻，他希望他能够骄傲地在对方身边露出微笑：
‘——我的朋友，我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