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随着宗门大比结束,闻煜脱离了秘境。
他感觉有不少人都在看向自己这个方向，隐约听到什么“是不是他”、“应该是他”、“只有这个是那个宗门留到最后的弟子”之类的话。
闻煜实在没心思去凑这个热闹，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依旧放在那个十有八九就是另一个自己的魔尊身上。
他按照流程取出了自己在秘境里取得的天材地宝,让其他修士计算总共的分数。
由于在和魔尊敞开了交流后,之后的所有时间都倍感煎熬、如鲠在喉,闻煜被“自己未来可能是魔尊”的消息镇住,后续在秘境里取得的灵宝数量实在不算多。
闻煜本人没有把这放在心上,可除了他这个当事人之外，似乎有不少人都比他还要更在意他在宗门大比中的表现。
“没了吗？就只有这些吗？”负责统计闻煜所分数的修士一愣,见状还以为是闻煜担心灵宝统计后不会归还，又补充说明了一下相关的规则,“宗门大比的所得就是各凭本事,在拿出来算完分后，从秘境里取得灵宝都是会让参赛者自己带回去的。”
闻煜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当然知道这条规则啊。
“我知道这个啊……”不过闻煜清楚对方突然说这些也算是在为他好，回答的语气还算和缓，“这就是全部了,我只在秘境里找到了这些。”
他因为情绪低落没在么留意周围的情况。
但是另一个【闻煜】沦落到魔域后，就习惯性地留意周边情况,这时候倒是注意到了其他人的议论声，很快搞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估计是对上魔修后受了伤,耗去了大部分的秘境所得……”
“……可我听说是毫发无伤解决……”
“……该不会是小宗门给自己造势吧……真这么厉害肯定榜上有名，可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也有可能是单纯运气差……”
——估计是闻煜把人救下后，赵尧和另一个在场的修士清楚看到了闻煜解决魔修的手段,于是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
和他经历的过去有些不同，【闻煜】没有遇到提前告知他“赵尧遇险”的另一个自己,等他到场后，两人已经重伤晕厥了过去。
于是在他把人送出来后，其他人单单知道他解决了魔修，却也不知道他究竟解决了什么修为的魔修，面对他时的反应可比这冷淡多了。
魔尊很快想明白了这个截然不同的故事走向的原因。
他并不觉得这点小事会带来什么其他别的影响，很快拉回自己的注意力，转而继续斟酌和闻煜后续对话的说辞。
在他看来，想要彻底改变原本的命运，最为直接的就是提前离开极意宗、拜入其他大宗门。
只要提前离开了极意宗，那么后续随之而来的一切意外都不会发生。
不过要怎么样才能劝住闻煜，这就是个麻烦的问题了。
作为世界上最了解另一个自己的人，【闻煜】是知道的，这个年纪的自己究竟有多固执。
……
算分结束后，很快有一些大宗门的掌门出来公布最后的名次、发布相应的奖励。
这种事和闻煜所在的这些小门派就没什么关系了。
单纯出于礼貌等着流程全部走完，宗门大比至此彻底结束。
闻煜坐上了回程的灵舟，回到了自己被分到的房间，沉默着实在不想说话。
只是魔尊显然没有等闻煜自己想通的耐心。
【闻煜】问：“现在缓过来了没有？既然确认了我不是什么家的幻境，是不是也该和我好好谈谈了？”
“依我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趁早离开极意宗。只要不是极意宗，无论你去哪里都比这强。”
闻煜没有应声。
闻煜：“我不想离开……你和我说的那些可能都是真的，但我觉得，师父他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魔尊“啧”了一声，已经快被闻煜来来回回的这句话说出了火气。
他正要破口大骂，房间的门却在此时被敲响了。
闻煜解脱般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朝门外问了一声：“是谁？”
“是我。”门外的人应声，正是他刚才和魔尊聊到的当事人——燕如真君。
闻煜立马起身开门，把燕如真君迎进房间。
燕如真君找了把椅子坐下，很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关于秘境那个金丹期魔修的事情，我大概也听你师弟和我说过一遍了。”
“赵尧说你的剑法精妙至极……你在秘境里使出的剑法是怎么回事？”
当然，因为问话的内容对于修士来说有些隐秘——毕竟没人乐意和其他人说自己得到了什么机缘、用了什么绝世剑法，这种东西对外说得越多死的越快。
燕如真君应该也在这之前就斟酌过相应的用词，知道自己问这些不太合适，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很快补充说明。
“——当然，无论什么剑法，那都是属于你的机缘，我不会插手，你也无需和我细说具体的招式。只是修真界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太多，我只是担心你被其他人骗。”
闻煜拜入极意宗还没多久，又为了报仇天天闷着修炼，对于修真界了解属实不够多。
偏偏这样的闻煜又是个天才，这样一块唐僧肉摆在桌上，指不定有什么人看到后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机缘怎么就偏偏落在了一年到头都闷在洞府里修炼的闻煜头上？这到底是真的机缘，还是包装后的毒药？
毕竟，就他对修真界的了解来说，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机缘随地让人捡的——十有八九是陷阱
燕如真君已经想好了，无论那剑术机缘打哪里来的，他都要好好和闻煜说说修真界的残酷现实。
然而他得到了一个超乎他所有想象的回答。
闻煜惊讶地反问：“我的剑术很精妙么？”
“那也称不上是机缘……那就是师父您以前教我的基础剑法啊。”
燕如真君满脸不可思议：“基础剑法？”
基础剑法击败金丹期魔修？
这怎么可能！
闻煜解释：“就是基础剑法啊。”
“在我看来，真要说的话，无论是什么剑法，那些剑招细细拆分后，归根结底也不过是那十几个基础动作。就是再厉害的剑法，也就是这十几个基础动作打散后按照固定的形式拼凑而成。”
“我只是在秘境里面对魔修时，用出了我觉得能赢的剑招。”
仅此而已。
闻煜的表情轻描淡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说出了多惊人的话。
而对面，燕如真君听完闻煜说出这些，只觉得荒诞。
他宁可相信闻煜私下拜了其他人当师父，就像是话本里那样得到了其他高人的指点。
——就这也比闻煜说出的那些话更现实一些。
偏偏闻煜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平静，像是寻常聊天。
不经意间，燕如真君看到了闻煜自然垂在身侧的那双手。
相比起他自己，比起其他极意宗的弟子，那真是一双太过“干净”的手了。
没有长久练剑后磨出来的茧子，手干净得还像是凡俗时的那个贵公子。
——这同样意味着闻煜压根就没有在剑术上耗费太多时间精力，闻煜也没可能长时间练习某种特定的“精妙剑法”。
闻煜说得都是真的。
燕如真君看着那双“干净”的手，不得不相信闻煜说的那些话。
不期然地，燕如真君想到了“长剑”这一武器的最初源头。
在千万年前，在长剑被第一个工匠锻造出来的最开始，它其实并不受武者的待见。
这种过分修长细薄的柔韧武器，一斧头就能劈折，一狼牙棒下去就能崩断。
没有长/枪的一寸长一寸险，甚至不如大刀砍起来爽快。
但一直到第一位天才握住了长剑的剑柄，用自己的天赋展现了它的万般能力，单凭自己的才能便将其推至巅峰引得无数拥簇追逐，最后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写出了第一本人人追捧的绝世剑谱。
毫无疑问，如今他的这个弟子，就是这样一个只知道基础剑法、就能从无到有谱写精妙剑招的天才。
燕如真君这次沉默的很久，他语气艰涩：“……闻煜，我觉得，你这样的才能，或许就不该在极意宗内继续蹉跎。”
“你应该去其他的大门派……比如说归元阁之类的名门大派。”
闻煜几乎立刻就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我不想去。”
“我是师父您救回来的，如果没有师父你，也没有我现在的今天。师父，你不要赶我走，我真的不想离开极意宗。”
燕如真君像是终于回过神了：“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说说而已，你想要留下就留下。”
“而且，闻煜，你能有现在，只是因为你是你。和我属实没什么关系，当初的我也不过只是路过罢了。”
闻煜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为燕如真君的话而感动。
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最后目送着燕如真君离开。
房间里之后很快又只剩下两个“闻煜”。
闻煜像是从刚才的燕如真君身上得到了底气，他很认真地反驳：“你在听么？你应该在听的吧？”
“我想说，就算你可能时未来的我，我也不会相信你的话离开极意宗的。”
“如果师父真的想要夺舍我，那他就不可能说出刚才的那些话。”
“我不会再听你的了。”此时此刻，他甚至开始为自己过去曾相信魔尊的短短一瞬间而感到羞愧。
而对面，魔尊有片刻失神。
在【闻煜】所处的那条时间线上，他倒是没有经历过这件事，也没有和燕如有过这样一段交心的对话。
不过他很快回神，依旧坚持：“但人是会变的。”
……在他的记忆中，他曾经的那个师尊最初也是这样温和的，但这份温和始终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闻煜反驳：“那未来也是会变的。”
“师弟现在好好的，说明在你出现后，我也能改变既定的未来。”
“而且，你从始至终只是只是让我离开，甚至之前还告知了师弟受伤的事情——而不是放任不管、大打出手乃至鼓动我提前动手。”
“其实你也是想要改变未来的，对吧？”正如魔尊了解他，他同样也了解另一个作为魔尊的自己。
【闻煜】没有作声。
闻煜等了一会儿，他意识到魔尊应该是对他的提议有些心动了。
闻煜继续说：“而且你说师父未来夺舍我们，就师父表现出来的反应来看，这里面或许也有其他什么误会，又或者师父也有被其他人夺舍的可能——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答案。”
“你应该也想知道夺舍的真相、看到最后的答案的，是么？”
【闻煜】想到了刚才“燕如让他们去其他大门派”的事情。
——这不是想要夺舍的人会有的反应。
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误会？
而现在的闻煜甚至也有改变未来的可能……
这里面会有隐情么……未来会变得不一样么……
【闻煜】态度开始松动，他或许也是渴望这个世界对他没有那么残忍：“……那姑且就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