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在段鸣星的记忆中,那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在告别了朋友后，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滚滚的黑烟从自己家的方向不断升入天空。
明明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着火,但他还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匆匆往家的方向跑。
在回家的路上,他与一个有些奇怪的人擦肩而过。
段鸣星那个时候年纪不大,要努力抬头往上看才能看清大人的脸。
他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容,只记得对方浑身上下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愉悦感。
周围所有人都在惊慌、都在着急突然的火灾,只有他在笑。
只是当段鸣星回头，只看见了对方离开的背影。
哪怕之后有一瞬间升起想要追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的念头,但这个突然的想法，很快就被紧接着得知的“是他家起了火”的消息碾碎了。
于是段鸣星继续慌乱地朝着家的方向跑。
一直到现在。
没想到在十几年后,他们居然又见面了。
很快的,段鸣星也确实从另一个自己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段鸣星】：“没错，就是他。”
而这时候，或许是段鸣星的视线在那位不知名的火系异能者身上停留太久，对方迟疑地扭头看过来,不期然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段鸣星立马为自己换上了一个在他看来能和这个酒吧适配的表情。
对面，火系异能者——严泓,扭头就对上了一双畏畏缩缩、胆怯看向周遭的眼睛。
第一次来暗火的新人？
严泓视线在段鸣星身上打了个转，很快注意到了对方隐约透出点异常轮廓的口袋。
他看到那张年轻的脸对他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随即又扭头对酒吧的招待说了些什么，然后踟蹰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严泓往靠背一趟，倒是想看看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这时候招待也已经把调好的酒放到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看得出来,段鸣星讨好其他人的手段很生疏，对面的年轻人伸手直接把招待送过来的酒推到他面前,因为动作太大，酒杯里的酒液甚至都洒出来了不少，有一些甚至顺着桌子滴到了他的裤腿上。
段鸣星第一时间仓皇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边道歉一边小心擦桌子。
严泓看够了闹剧，不耐烦地说道：“行了。”
段鸣星笨手笨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对不起啊，哥，我不小心搞坏了事。”
动作间，他口袋里武器紧贴着布料，轮廓看上去更加明显了。
严泓只是看着这个大概的轮廓，就能隐约猜出这是把匕首。
严泓没有接段鸣星递过来的烟，只是对着段鸣星示意：“口袋里装着什么，暗火里可不允许外带什么危险物品。”
段鸣星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什么、什么都没有。”
但之后迎上严泓带着点嘲讽意味的视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段鸣星装作是很不好意思地解释，讪讪道：“对不起，哥，我第一次来这里，有点怕出事……你别生气。”
严泓显然没有把段鸣星这个和水果刀差不多的匕首放在眼里，他轻嗤一声后很快把自己的目光从匕首上移开，好像多看两眼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这样的一把小匕首，就是门口检查的人估计都没放在眼里。
而门口负责检查的人也确实没把段鸣星看在眼里。
只是这把仿佛意味着当事人胆怯的匕首掏出来，之后的搜查都敷衍了不少，也算是方便了他……
段鸣星看对方并不在意这些，很快问起了他关注的其他事情。
段鸣星：“哥，我之前听说，你们这里可以花钱做那种能让人得到异能的手术，这种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我进酒吧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大哥你了。这个酒吧里看起来都没人敢打扰你，哥你应该就是这里的老大了吧？”
“我真的，我真的很羡慕他们的异能。要是我有异能……这里是不是真的能做那种手术？”
严泓用眼角看了段鸣星一眼：“可以是可以，但你有那个钱么？异能可是特殊的奢侈品。”
段鸣星问：“具体多少？”
严泓：“最起码也得先准备个几百万吧？”
“只是用一点钱，就能换到一个能用一辈子的异能，已经很值了。”
段鸣星看上去有些失望：“这样啊，确实，一个异能确实值这么多，就是、就是对我来说有些太贵了。”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段鸣星这么说着，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和他想得差不多，在结束了这场时间不算太长的对话后，时候至此也快要来到晚上八点了。
而晚八点——这个正是段鸣星设置的定时信件的发送时间。
在来到这间酒吧前，段鸣星就提前写好了给自己的同事、上司发送的邮件。
邮件里包含他知道的部分信息，指明了这间名为“暗火”的酒吧，是异能黑产里的重要一环，同时又说自己遇到了危险对外求救。
手表的秒针转过一圈，时间至此终于来到了八点整。
段鸣星又用讨好的表情问起一些异能移植相关的事项、拖延时间时，对面火系异能者的手机突然响了几下，显示收到了新消息。
段鸣星没有再继续问异能相关的事情了，他开始问另一个自己：“你觉得局里有他们的人么？”
对面的严泓已经掏出了手机查看消息。
【段鸣星】说：“应该是有的吧，不然，如果一切真的正常，我不觉得我会突然失败遇害。”
段鸣星：“我觉得也是。”
他再次看了看自己手表，此时距离定时邮件发送出去的时间才过去差不多五分钟，他注意到在查看手机消息后，对面严泓的脸色几乎是立马就变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这个反应能算是证据么？”
他径直掏出了自己别再后腰的手枪，在简单瞄准后直接开枪。
子弹出膛，有些歪斜地打穿了严泓的左臂，带出一朵刺眼的血花，引出周遭的大片尖叫。
尽管有些打歪了，可这对段鸣星来说刚刚好。
而紧接着，火焰冲天而起，迅速引燃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卡座。
段鸣星适时往后一仰，手撑在卡座的椅背上，脚踩着卡座的椅面，在火烧过来前，怡怡然地翻过座椅，落定后轻巧退出了火焰最先烧起来的范围。
酒吧在这之后彻底乱成了一团。
他听到了其他顾客的尖叫声，
或许除了严泓之外，也有其他人收到了“特异局很快赶到”的消息，酒吧里的员工表情开始出现变化，其中有一些已经准备从酒吧撤离。
段鸣星没有要追上去、获取更多线索的想法，他已经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挡住了去路。
他试着感应锚点的位置。
子弹和酒液的位置都在移动，但是锚点锁定的当事人并没有要撤离的意思，一直停留在附近，看上去像是要留下解决他的意思。
他会和他的父母死在同一场大火里么……
应该不会。
段鸣星通过两个锚点锁定了位置——离得稍微有些远，但问题不大。
因为清楚自己的异能不是什么能带来恐怖伤害的厉害异能，段鸣星过去就有意识地努力锻炼学习，当初甚至是以各科第一的成绩在学校毕业。
于是现在哪怕面对一个火系异能者，起码也能在短时间内，勉强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清楚自己能力的极限，但显然他的对手并不知情。
段鸣星时刻注意着锚点的位置，假意朝着门的方向冲，装出想要逃离的样子，然后再被冲天的火焰逼回酒吧内部。
期间甚至为此硬生生挨了几下，被火灼伤。
如此持续了一段时间，他就感觉到锚点的移动开始变得迟缓，像是笃定了眼前的人无法伤害自己。
段鸣星无声地笑了一声。
“段兴，”段鸣星突然说出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段兴，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么。”
“我一定会杀了你，为我的父母报仇。”
他的对手对此显然不以为意。
严泓紧急止血的时候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些莫名地反问：“段兴？谁？”
“我都不记得你说的人究竟是谁。”只是在话说出口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严泓的声音里染上了笑意。
火烧得越来越猛烈，哪怕不记得段鸣星口中的人究竟是谁，他也依旧从这份来自其他人的仇恨中感觉到快意。
“至于报仇，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妄想复仇？”
感觉到段鸣星在火场里狼狈地躲避、却依旧受伤，他身体上的痛楚仿佛也消退了些许。
他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开始拉近了。
而段鸣星的声音也在此时突兀平静了下来。
段鸣星没有因为这几句话而生气，只是说：“可是最有意思的，不就是你们这些人眼里的鸡蛋强行碰碎石头的时候么？”
“你的性格和我想象中还真是一模一样。”
【段鸣星】注意着另一个自己的身体情况，眼看这种程度的伤差不多了，当即平静地提示道：“差不多现在可以动手了。”
段鸣星开枪，根据两个锚点的位置确认了心脏的位置。
“现在也一样，你的表情一定也很有意思。”
火在他的衣角燃烧，但是段鸣星的手依旧很稳。
子弹穿过火焰，正中锚定的心脏。
他感觉到锚点的位置在改变，并由此确认了严泓中弹倒地的动作。
段鸣星一口气打空了自己手里的弹夹，穿过被火焰分割的空间出现在严泓面前，细细确认了此时严泓的表情。
“我就说吧，果然很有趣。”
而在严泓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在人生最后的这点时间里，听到了段鸣星的自言自语——
“我现在这个情况，应该能像是那种拼尽全力，以辅助系异能正面对抗火系异能者的难得特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