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的网恋对象好像不是人啊
距离生命神教廷不远处的一处地下仓库中,深紫色的液体围绕着中间的浮台,像是一道隔绝外人的护城河。
易童捂着鼻子走了进来,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青鸩的毒液对人类和诡异无差别伤害,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被融成一团血沫。
浮台上趴着一只墨绿色的雀儿,它懒洋洋的叹了口气,腹部吃撑了一样鼓起,见易童走近,慢吞吞的翻了个身,挺在空中的肚皮Duang的一下晃了晃。
“你这是吃了多少?”易童快被空气中的血腥味熏死了,翻着白眼问。
“救世神教廷送过来十六个,嘿嘿,”青鸩伸出翅膀,泛红的眼球突起:“我全吃了。”
青鸩成为生命神的时间并不长,当年的生命神教廷只是假借神的名头圈钱,直到十年前,青鸩跑来内城区,取代了生命神的位置。
也就是从青鸩出现开始,生命神才举办了每年一度的祭祀。
也有人曾质问过生命神教廷为什么要这么做,主教的回答是:神明护佑了我们这么多年,费耗了太多力量,不得不这么做。
把信徒们听了之后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易童不爱吃人,但其他诡异喜欢,青鸩故意恶心他似的说:“一会儿我还要去享用祭品,你没见过吧,易童,那可是人类亲自送给我的祭品。”
易童冷哼了一声,肉嘟嘟的娃娃脸上浮起嘲弄之色:“你恐怕吃不到了。”
青鸩扑腾了两下翅膀,只有半个足球大的身躯陡然膨胀、扭曲,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声,以后化作了人类的模样,一对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人形的青鸩眼下一片浓郁的深青色,他不习惯用双腿走路,摇摇晃晃的靠近,睁大了眼问道:“你知道什么?”
他一开口,混杂着血腥气的尸臭也喷了过来。
易童一脚踹了过去,没好气的说:“滚远点,臭鸟!”
青鸩灵活的躲了过去,围着易童飞了两圈,心里有了答案,嘴上假惺惺的问:“邀光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不怕我吃了你吗?”
易童歪了一下头,“你说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青鸩怎么可能不明白,他怒极反笑,“胃口这么大,邀光也不怕被人类弄死。”
话音未落,翅膀一扇已经飞了出去。
飞到半路,一颗子弹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直直的穿透了青鸩一侧的羽翼,血哗啦啦的从伤口涌出来,在沥青马路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没几秒,那血“滋啦啦”蒸发成了白色的烟雾,地面也少了一块。
许佑梧扛着狙击枪站在天台上,不好意思的对着青鸩笑了笑,“有个黑心肝的叫我绑架你,要怪就怪他去吧。”
说着再次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浓烟之中,许佑梧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向上爬,带起慌乱的心跳和错频的呼吸。
许佑梧猛地回头,一个下蹲躲过了呼啸而来的巨石。
这边打得如火如荼,那边燕堇站累了。
他像课堂上的小学生一样举起右手问:“可以让我坐下来吗?”
邀光恶狠狠的将燕堇的手按了下去,“不能。”
“那你也一起坐?”
“说了不能就是不能。”
燕堇眨了眨眼,不高兴的问:“那凭什么他们都坐着?”
他口中的他们当然就是满脸恐慌、恨不得穿墙逃离现场的世家子弟们。
有耳朵尖的听见这话立刻站了起来,远远一看就是兵,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站起了一排的人,各个眼神坚毅。
燕堇收回视线,扭头问邀光:“现在能坐了吗?”
邀光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燕堇的命在他的手里,为什么他能这么无所谓的姿态,显得邀光的威胁像是个笑话。
恼怒的诡异正想动手,熟悉的骨刺从头顶扎了下来。
燕堇抬手对着邬俞打了个招呼,下一秒手突然被人握住了,他惊讶的挑眉,一回头撞进了满目的翠色中。
“裴之涟?”
邀光被邬俞转移了注意力,裴之涟趁着这个机会从诡异的怀里救出了燕堇。
哪怕燕堇根本不需要他的拯救。
裴之涟紧张的嘴唇发白,他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拉着燕堇奔跑,脚下的祭台发出怪异的声响,有血黏上鞋底,又再次被地板磨去。
“哈——”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大少爷哪里经历过虎口夺食,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挤出来,他攥紧了燕堇的手,掌心泌出了冷汗。
燕堇跟着他跑,黑发在风中飘动,没了他做人质,污染管理局的异化者们一拥而上,剧烈的打斗几乎毁掉了会场,穹顶上的装饰品一个接一个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
裴之涟猛地停住,转身搂住燕堇,飞溅的碎片扎进了他的背,血很快洇湿了外套。
他疼的眼角抽抽,双手更加用力的抱住燕堇。
“这下好了,”裴之涟低声说:“小叔知道得骂死我。”
燕堇倒是觉得很新奇,他没体验过被“拯救”的感觉,用脸蹭了一下裴之涟的颈窝,“你胆子不小啊?”
“没办法,谁让你只给我百分之一的可能。”
裴之涟忍着痛将燕堇拉进安全的角落里,小声抱怨道:“那个污染管理局的家伙躲在旁边半天了,现在才动手。”
燕堇撩开裴之涟的外衣,垂眸看着他的脊背,淡声说:“那么点工资拼什么命。”
裴之涟背后凉飕飕的,他不安的用手心搓着大腿问:“你看什么?”
燕堇没回答,他见过活人,见过死人,也见过半死不活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想要救他的人。
裴之涟难道不知道,这里所有人死光了燕堇都不会死吗?
他当然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系统: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海螺呢?你可是有三次读心术可以使用。】
要为了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事用掉一个技能吗?
燕堇从来都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他松开手,让衣物重新遮住裴之涟的脊背,接着从背后轻轻的拥抱了他。
他听到了裴之涟抽气的声音。
他摸到了裴之涟攥紧的手背。
他感受到了裴之涟从僵硬到逐渐软化的肌肉。
【系统:读心术确认使用。】
燕堇闭上眼,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疑惑的抬眸,只见裴之涟的头上居然顶着一个红色的气泡,像是游戏里的对话框。
【苦肉计真的有用,太好了,操,伏友怎么在那,算了看见就看见吧,反正以后要请他当伴郎。】
燕堇自动无视了后半句话,看向了另一个角落,伏友的脸上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一手拿着帕子按住侧脸,神色不明的望着这里。
同燕堇对视后,伏友主动移开了眼。
他还不想让裴之涟知道他的心思,倒不是顾念兄弟情谊,只是单纯不想惹麻烦罢了。
裴之涟把伏家也一把火烧了就有意思了。
伏友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伏家是生命神教廷最大的合作对象,这座祭台也是伏家建的,他知道该从哪里偷偷逃出去。
显然,裴之涟也想到了这一点,主动向着伏友的方向移动。
在燕堇的余光中,桑镜不慌不忙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这场闹剧需要一个人收尾,燕堇认为是自己,桑镜也这么想。
“都停手吧。”
桑镜叹了口气,温和的对邀光挥了挥手,“这里不是诡异该来的地方。”
邀光正要绞死身前的异化者,听到桑镜的声音,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暗红的瞳孔失了神,等他再反应过来时,邬俞的骨刺已经扎穿了他的胸腔。
“呕!”
邀光吐出一口血,疑惑又恐慌的看着桑镜,他又想跑了,但看到下首面无表情的燕堇,邀光的喉咙阵阵的发痒。
燕堇——
他绝对不能在燕堇面前丢脸第三次。
“该死的人类,”邀光握住胸口的骨刺用力拔了出来,“这种东西可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头顶砸下来一具巨鸟,邀光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青鸩?!”
桑镜也惊了一下,他顺着青鸩摔下来的方向看去,只瞄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裴之涟低声骂道:“怎么又来一只诡异?”
【系统:差不多了吧,你还不动手吗?】
不是燕堇不动手,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系统:你不是神吗?】
【燕堇:你不是说我不是吗?】
遇事不决翻翻背包。
【燕堇:蛛网耳坠,就它了。】
裴之涟原先握紧了燕堇的手,察觉到他要抽回去,立刻攥得更紧,下垂的狗狗眼充满恳求的看着他。
燕堇淡淡的说:“松手。”
“你要去救他们吗?”
裴之涟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点:“他们是生命神的信徒,是救世神教廷的信徒,你去救那些不信你的人,却不愿意看看我吗?”
“燕堇,”裴之涟低下头,嗓音发沉:“我才是你的信徒。”
你只要救我就够了。
燕堇轻轻挑起唇,指了指自己身上浅绿色的袍子,“看着它,裴之涟,你告诉我,我和台上那只鸟,谁更适合生命神的称呼。”
那还用说吗?
裴之涟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名字。
燕堇满意的弯起眼,他摸了摸裴之涟的口袋,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男人的嘴里。
金瞳璀璨,燕堇笑着说:“含着,等我处理掉这些不敬神明的欺诈者。”
裴之涟怔了怔,五指缓缓松开了,痛楚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侵袭他的喉咙,一直窜到大脑。
燕堇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不爱你罢了。
现场已经有人认出了青鸩,要知道,在它没有伪装成神明之前,青鸩也被纳入了诡异资料库里。
尖叫和打斗声不绝于耳,燕堇走回已经一塌糊涂的祭台上,戴上了系统给的道具耳坠。
抱头痛哭的萨利赫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仰起头,以一种上半身趴在地上,脖子高高抬起的扭曲的姿势遥望祭台。
那是谁?
青鸩浑身打了个哆嗦,一低头看见披着绿袍的燕堇,深吸一口气喊道:“父亲!”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这还不是结局,青鸩喊完邀光也看了过来,他正奇怪着诡异都是天生地养的哪来的父亲,看到燕堇的脸,脑内瞬间炸开了。
燕堇是青鸩的父亲?
不对…为什么他也…?
邀光双手按住自己的喉咙,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舌头依然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最终,银发诡异目露绝望的喊了一声:“父亲!”
青鸩身形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邀光:“你去的,抢我猎物就算了,怎么连父亲你都要抢?”
邀光不为所动的又喊了一声:“父亲!”
青鸩不甘示弱:“父亲!”
“父亲!”
“父亲!”
两只诡异唱山歌一样有来有往,左手放骨刺右手绕蛛丝的邬俞则陷入了沉默。
是幻觉吗?
为什么两只A级诡异突然变成了巨婴?
“什么父亲,那是父神,”萨利赫终于忍不住了,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燕堇说:“是父神!是伟大的父神创造了我们!”
此话一出,几名诡异纷纷喊了起来:“父神——!”
燕堇是个精神病。
他今天不想当神了。
场面太过于混乱,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忘了,本次祭祀是全网直播。
没来现场的的民众和信徒只能麻木的听着左右双声道的“父神”,讷讷无言。
一场恐怖袭击变成了滑稽的闹剧,当燕堇让两个诡异离开时,他们也顺从的做了,空荡荡的祭台周围,世家们震惊的面孔显得无比可笑。
他们眼睁睁目睹着燕堇离开,没一个人敢去拦,桑镜抬起一只手捂住下半张脸,眸子微微颤抖。
父神?他养的诡异们可没说过有这回事。
诡异们欺骗了他吗?
没几天,救世神教廷后山的诡异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折磨,白袍纤尘不染的年轻主教垂下眼,神色悲悯的问:“父神,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那诡异欲哭无泪的趴在石壁上,可桑镜不问出结果不罢休,轻轻踩住诡异的爪子道:“再想想。”
诡异咽了口唾沫,实在没办法,只能屈打成招,闭着眼胡诌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有个父神,父神他、他是最伟大不不不,最恶毒的神。”
诡异心知桑镜信奉救世神,卯足了劲诋毁父神,什么帽子都忘他头上扣。
“父神一直以来压迫我们,就像黑心的人类资本家一样,有任何不顺心就拿我们开刀。”
“悬浮城那只S级诡异就是违背了他的命令,被他杀了,呜呜呜!”
诡异一边哭嚎一边偷偷观察桑镜的反应,桑镜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出生于悬浮城,对于悬浮城诞生的故事耳熟能详,但一直以来,这都是人类的一家之言,桑镜从没听过诡异的说法。
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诡异头顶的角问:“是他杀了S级诡异?”
“是!就是他!”
桑镜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又问:“是他创造了悬浮城?”
“对对对!就是他!”诡异连连点头。
注视着诡异良久,桑镜叹了口气,“真可惜。”
真可惜,桑镜不喜欢悬浮城。
燕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周扒皮,正在看网恋对象发来的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距离燕堇上一次和对方联系已经过去半年了。
【愤怒的小鸟:你的病情怎么样了?需要钱的话可以跟我说。】
【愤怒的小鸟:抽出银行卡表情包.jpg】
燕堇转了转手机,没回复。
他和愤怒的小鸟认识快两年了,互相之间不知道长相也没有照片,偶尔聊两句,频率甚至不如燕堇和巡逻的护士高。
最初,燕堇只是因为太无聊了,系统不负责陪聊,他只能自己找了个陪聊的搭子,但他很快发现,愤怒的小鸟身份有问题。
【燕堇:他是谁?】
【系统:你的免费陪聊对象。】
这种话可糊弄不了他,燕堇当机立断决定送给愤怒的小鸟删除拉黑一条龙,系统立刻阻止了他。
【系统:我说,我说,他是悬浮城的人,你先别删。】
听到悬浮城,燕堇眸色一凝,他留下了愤怒的小鸟,并且在认识一年后和对方成为了网络情侣。
此时的悬浮城中,奥索耶·罗德尼正在听晨间新闻。
“横空出世的年轻人不但逼退了两名A级诡异,还得到了生命神教廷的敬畏……本次祭祀生命神并没有神降,究竟发什么了什么……”
“哒。”
关掉新闻,奥索耶一手托腮,一手无聊的反复刷新聊天界面,猜测网恋对象不回复的理由。
最近下面诡异猖獗,难道死了?
难得遇到性格那么符合喜好的人,奥索耶希望对方能够活的久一点,好歹面个基再死。
深蓝的瞳半睁半闭,奥索耶仰起头打了个哈欠,余光瞄到了手机右上角突然亮起的红色气泡。
【叮!您的杀了吗订单已接单,请在三十分钟内完成订单,如若超时,平台将扣除10信誉分及百分之五尾款。】
又要干活了。
奥索耶“嘁”了一声,起身走出房间。
出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每隔两米就有一个房门,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家用房门当承重墙使。
华丽如宫廷般雄伟的建筑大得惊人,低眉顺眼的仆人站在墙角处,没人敢抬头看他。
奥索耶沿着走廊兜兜转转终于走到了大厅,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吊灯流光溢彩,墙壁上挂着近两米大的狼头。
准确来说,是形似狼的诡异——悬浮城四大板块之一的狼区统治者,罗德尼家族的标志。
同时也是悬浮城知名雇佣兵家族。
奥索耶·罗德尼恰巧是这这一代中的最强者。
他的兄弟们都知道奥索耶网恋了,一个个凑上来犯贱,左边那个说:“你怎么摆着一副臭脸,不会是被人甩了吧?”
右边那个笑得十分夸张,揶揄道:“我看是欲求不满了,谈什么网恋啊,奥索,悬浮城大街小巷有的是美人,你随便勾搭一个度过美妙的夜晚不爽吗?”
奥索耶耸了耸肩,“没办法,我眼光高,无福消受。”
他拍了拍右边那位兄长的肩膀,“嘎啦”一声将对方的右臂卸了下来。
兄长痛呼一声,咬着牙自己接了回去,“操,至于这么小心眼吗?死处男。”
第三位兄弟没他们那么嘴贱,温和的问:“最近下面不太平,奥索,你的恋人安全吗?”
“我也不知道,”奥索耶伸了个懒腰,“可能已经死了吧。”
见他什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兄长拧起了眉,“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奥索耶摊了摊手:“这又不重要,反正只是网恋而已,隔着网络谁知道他是人是鬼?”
那兄长抿起唇,表情不赞同的说:“你忘了前几天吵得沸沸扬扬的事了吗?有个诡异使用人类社交账号在新闻下发言,有句话说,当比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遍布蟑螂了。”
“奥索耶,你敢保证你的网恋对象不是诡异吗?”
奥索耶眼神闪了闪,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为“三色堇”的账号依然没有回消息。
诡异也会得精神病吗?
或者,这是诡异融入人类世界的手段,任何不合理之处都能用精神病解释。
想了想,奥索耶忽然笑出了声,摇摇头说:“你想多了,他不可能是诡异。”
“为什么?”
兄长面沉如水:“不要小看诡异的狡猾。”
奥索耶压不住嘴角,连连摆手。
“没事,他的性别栏选的是武装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