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天体折叠（重写）
毫无预兆地,一股冷意以面容诡异的女人为中心向外扩散，瞬间席卷了整片空间，伴随着不知如何出现的银色光华，她一把梳拢开额前纷扬的长发,灰败的那半张脸蠕动着扩大范围,侵蚀了银白色属于“伽玛天虫”的那一半。
她像腐朽的尸骸从石棺中爬起,原本裙摆飘飞的蝴蝶顷刻间崩解,冥府召唤它们回归大地,女人奇异的发声方式让每一个字眼仿若竖琴的丝弦,铮铮错落如刀锋剖开人的头颅与胸腔。
“高塔接受这个承诺。”
她脑后延伸出触须般的纤长丝线，像蜘蛛放射出的黏腻的网，接触到空气便活物般向上攀援,速度极快,眨眼间成型，女人与钟杨被网围拢在中央，像被蝴蝶翅膀失去磷粉后空落落的骨架拥抱着。
“在观众的见证下……人类文明重启计划判定为已经成功，计划的总负责人,代号‘伽玛天虫’主脑J-1号机完成自己的使命。”
看不见的洪流从高维奔涌而来,汇聚成长河贯入他们周身的网架，以此为渠道找寻隐藏起来的伽玛。
女人褪去灰败的颜色，像从时光里走出的死者,她伸出手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就这样揭下了钟杨的面具。
“你的情绪在像人类一样起伏，你在惊讶。”
皓白的手腕一翻,面具化作齑粉，整张脸暴露出来的钟杨却毫无反应，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此刻离他远去,他僵硬在原地，以仰望的姿态定定地看着。
熟悉的亲人又以陌生的形态死而复生，从遥远的记忆中走来。
“你是……”姐姐？
而早在系统失声的同时，直播间镜头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排斥出这方空间，摄像头在监控室滴溜溜打转，摸不着头脑。
……
“发生什么事了？”
“诶，怎么视角换了？我靠画面怎么切到监控室里了啊，小钟呢？他没事吧？”
“按我的经验，小钟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刚才他说什么来着？伽玛融合，系统切镜头过来应该是为了怼脸拍伽玛融合吧”
“双倍太太，好耶！”
“双倍太太产文的速度能不能指数爆炸呢？”
“一加一大于二是吧”
“码字永动机，启动！”
……
镜头茫然地搜寻片刻，捕捉到室内唯一的拍摄目标后终于停下，可眼前的画面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
“等会？”
“卧槽，这叫融合？这是”
“举办了，这是直播事故吧！”
“别急，你们忘了伽玛是npc吗？损失npc剧情杀之类的也很正常吧！”
“确实……”
……
交织着来自高维力量的丝网穿透了俯世神蛛坚固的内部空间，将幼年形态的伽玛牢牢捆缚在监控室中，孱弱的神明试图逃离，可她的白色短发却像活物般蠕动起来，与纤长的丝网黏连在一起。
网困住她，像蜘蛛死死缠住垂涎的猎物，但随着分散状的网架不断聚拢，画面逐渐倾向于活化的柳树纠缠着养料。
如果钟杨在现场，他就会发现，这一幕与游戏开始时他在圣弗罗恩监狱不存在的高楼中所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命运从一开始便预告了未来！
“我……”伽玛徒劳地挣扎，最终被淹没于柳枝般的触须之中。
“柳树”原本活泛的主干部分在吞噬目标后刹那变得凝实，像一口竖直的冰封棺椁，半透明的壳层模糊了伽玛的面容，交易所新首领此刻重蹈了前任首领的覆辙，成为又一个笼中困兽。
命运的又一次暗示也如约实现！
而拍卖会现场，二人僵持的局面也在此时被打破。
钟杨抿了下唇：“……”
“怎么了钟杨，为什么不叫姐姐了？是因为不想吗？”女人铁钳般的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这么快就把姐姐忘了，我可真伤心。”
她竟然绕开自己的权限把直播间调走了！她怎么做到的？！
难道镜行直播间真正的投资人不是伽玛天虫？
钟杨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隐藏于空间夹层的疆神当即发动传送能力，一道无形的旋涡自小世界之间的狭隙中生成。观众被她调走，这局游戏看来是要放弃了，失去最大依仗后他必须撤离。
可下一秒，一直安静趴在女人脚边的幼犬突然扬起头颅，奇美拉的双眼泛起猩红的火焰，竟是如渔夫的尖叉般锚定了疆神！
刚刚扩散开的浩如烟海的磅礴神力以幼犬不断膨胀的身形为中心，轰隆隆席卷吸纳，形成一道恐怖的龙卷，空间震荡，玩家脱离游戏的时空隧道被彻底撕碎！
她带来的这只幼犬竟是为疆神准备的囚笼！
没错，在担任监管者时期，曾经成为助力囚犯越狱逃出生天的关键渠道，因而被命名为“诺亚”的奇美拉，在人类再次试图脱离时，这艘“诺亚方舟”却困锁了空间之神，沉没了人类生存的希望！
这亦是命运的暗示！
“我记得，你在给厄洛诺介绍封神之路时提起过我的神名全称。”女人尖锐的指甲掐在钟杨眼尾处，光洁的皮肤深陷出掐痕，几乎滴出血来，“怎么现在忘了？”
神明之间深如天渊的等级差距如滔天骇浪迎面而来，钟杨几乎窒息。
“命运正理……深空七级神明之一……是神秘侧领域权柄的终点……”被威压推着走，钟杨嘴唇下意识蠕动着，“涵盖了命运、时间……与空间！！”
“疆神能够镇守深空的外围……”
“嗯哼，是我默许的。”【命运正理】叹了口气，“开辟一个深空来困锁空间的主宰……要不是非得遵守什么万物平衡，深空能奈我何？”
万物平衡？和【万物】有关联？她什么意思？
不对，钟杨电光石火之间反应过来某些更重要的事情，疆神是万年前地球毁灭之后，顶替自己被抓入深空的，所以说疆神镇守是万物要限制命运出入深空的原因？
命运在疆神就任前不受深空限制？！
“万年前降临地球的主神直播间是你在背后搞鬼？”
长着和钟祁相同面容的命运女神轻笑出声：
“杜德罗伊没跟你说么，我可记得你们在洪荒世界里弄死了不少我的前手下。”
“你的前手下？”钟杨瞳孔放大。
在他的视角里，姐姐的脸不断凑近，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呼吸，但也仅仅是“几乎”，因为神明已经彻底剥离人类的特征，维持着人形样貌很难说是为了让猎物心悸还是习惯罢了。
“洪荒游戏副本，疆神降临木星，从深空逃脱的堕落神明，你陷入历史之中失明，【战争天灾】杀死堕神带你逃离，万物判处违规的处刑者囚禁于金星——”
她一字一顿，很满足地享受着猎物在听到每个词语时的震颤，
“哦，我忘了，你那时候可什么都看不见，难怪杜德罗伊杀掉【雾隐天踪】的时候你没反应。”
“【雾隐天踪】就是万年前的主神？”钟杨厉声道，其实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而命运愉悦的表情也肯定了这个猜测。
“聪明。”她指腹摩挲人类的皮肤，微弱的温度让神明饶有兴致，“叙旧也叙旧完了，要不要跟姐姐走？”
“跟你走？”钟杨冷笑，“成为你晋升的食物吗？”
“食物？伽玛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命运闻言，换上一副稀奇的表情，“她这脑子真是没救了。”
“不过呢，幸好她马上就该卸任了，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给你。”
【命运正理】随手一挥，星际间纵横征伐的俯世神蛛脆弱如纸从内里破碎，作为心脏的椭球体壳层无声爆裂，化作大雨从天而降。
钟杨这才发现外面的大雨停了，永远笼罩在雨水中的翠丝坦终于流干了眼泪，雨夜城上空天澈云开，把辽远的宇宙呈现在眼前。
它们那么近。
被命运扼住咽喉的钟杨不得不抬头看向星空，那里是一片与脚下土地相似到可怕的地带，钢铁城市，长桥飞梭，无尽荒原，城外迷雾，以及——静默高塔，仿佛有人在大气层中黏贴了一面镜子，天上城市的倒影无疑是又一个翠丝坦。
可钟杨的余光分明告诉他，远处还有一个、两个、三个，乃至连绵不尽的城市盘踞在支离破碎的天体之上，它们交错折叠，彼此间恰到好处地躲藏于地面视角之外，只除了脚下的翠丝坦。
所以……雨夜城不得不下雨，所以厚重的积雨云一直掩盖着这样的秘密。
大雾散去，天体折叠如龙，机甲巨人破碎殆尽，控制室内生根发芽的银白树木此刻亦然暴露，这座树棺在坠落的同时再次延伸出丝线植入大地，滞空的同时像被谁抽离了成长时间，转瞬参天巨柳。
透过那层棺盖可以看见伽玛的面部四分五裂，像被催促着生长又像把两个不同年龄段的人撕碎缝合，显得成熟又年少。
……
“卧槽，好耀眼的白光！这是咋回事，俯世神蛛炸了？”
“发生什么了，太太不是和自己融合吗？！为什么一副被ban的样子啊！”
“卧槽我看见小钟了，我靠BOSS居然掐我老婆！”
“什么她真是BOSS？”
“……不好的预感，钟杨不会又翻车了吧”
“小饿呢救一下啊”
“这局没队友，没救了”
……
显然，此刻占据躯壳控制权的伽玛是幼年的那个，银白齐耳短发的少女开合着嘴有些茫然无措，茧内蝴蝶徒劳地挣扎。
命运不甚在意，空出的那只手遥遥一划，星空割裂出一道银河，这幽深的河流内一颗熊熊燃烧着的红矮星破空而来，横跨千百万年时光与千百万光年距离降临此世——
赫然是如今被称为“太阳”的格利泽581！
而伴随它而来的，正是包括蓝星在内的整个太阳系！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伽玛天虫归位，观众判定她为原格利泽581-现太阳系新任火星，神明领域压索为星球，立即补全空轨道。】
……
“啊？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
“等会，太阳系？火星？怎么和现实的星系名字一模一样？”
“太阳系？就是咱们隔壁那个一直探索失败的星系？”
“它提到格利泽581了！可是这玩意不是离太阳系20.4光年吗？什么叫原格利泽现太阳系？”
“天文研究院不是做过科普纪录片吗，这两个星系的环境很像，又被叫做远方的第二个太阳系”
“我记得我记得，研究院畅想未来那个频道讲过，它俩都是地球预备役，如果资源枯竭，旁边的太阳系就是人类移民的第二家园，如果太阳系不行那就必须横跨20光年去格利泽！”
“不是，你们怎么光顾着讨论天文去了，没人在意‘观众判定’这四个字吗？”
“我们怎么就判定伽玛太太成火星了，总不能是因为她拖更太久被大伙流放火星挖土豆吧”
“……为什么我觉得很有道理”
“好像是这样没错”
“伽玛她……”
“她是……”
……
“她是火星。”命运面无表情地补充道，“系统颁布结果，观众只需认可。”
……
“她是……”
“火星。”
……
【观众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