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水银之痕
【距离病房还有3米。】
系统播报声冷酷无情。
“加油呀大佬,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奴役别人的屑病人优哉游哉地晃着小腿，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嘉道抿唇不语，可收紧的脊背俨然暴露了他濒临极限的事实。
钟杨向后瞥了一眼，瘦长鬼影们左右纠缠在一起,倒在深坑里爬不出来。
“要不您把我放下休息会？反正它们速度慢得很。”他戳戳叶嘉道的肩膀。
“不用,放下你有危险,”榜一言简意赅地拒绝,“我能解决。”
病人无声地弯起了嘴角：“您真是靠谱的队友。”
他心里默念着倒计时,合作对抗类游戏最适合考验人性。
刑具困住病人的情况下,暂时的合作能摆脱鬼影的袭击。
比如现在——
他回过头去，三个尖尖的脑袋，像棱锥一样从坑中冒出来,战斗能力比较弱小的鬼影就是第一关。
但随着危机逐步加深,而活动比较自由的那个队友如何选择，将会影响后续的结局。
钟杨竖起耳朵，屏息捕捉声响。
该出现变化了。
哗啦啦——
叶嘉道的脚步一顿，他感受到空气的潮湿。
“小心！”背上传来急促的惊呼。
八角形的弧形大厅骤然暗下,地下水从墙缝涌出,那一点点水渍本来堪堪覆盖住地面，但在触及叶嘉道的鞋面时，仿佛开启了什么机关,上涨得越来越快！
紫罗兰色的眼睛幽幽地倒映在水面上,小丑垂下头，通过反射的影子看见自己背上苍白消瘦的人双眼发亮。
镜行努力装成普通影子的模样,生怕被手下玩家发现自己沦为神性的阶下囚。
“果然，”病人轻咳一声，吸了口气,“没有视觉的鬼影的追杀只是第一步，危机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增加，现在地面涌出来的水流就是第二道危机。
如果我们困守原地，水流不但会暴露我们的脚步声，让鬼影更容易捕获我们，更会增加逃离的困难，这个游戏就是要从第一阶段就跳出思维局限。”
“你说得对。”叶嘉道不明觉厉，这就是空降榜二的脑力派分析吗？他得多学学。
钟杨眼里染上坏笑，继续把天然呆的榜一先生往坑里带：
“游戏的每一个安排都有他的深意，我本来打算试一下您能否拖动刑具，如果可以，则我们一起改变游戏地形——这是上策；
如果您拒绝，那我只好自己行动了。
而您果然没让我失望，现在的局面对我们非常有利。”
“改变游戏地形······”
叶嘉道微微点头，他果然没猜错，脑力派的每一个无厘头举动都是有深意的，自己不问原因直接照做，更能收获他们的信任。
而钟杨现在的解释，就是自己的行动获得脑力派认可后的友情解说！
哗啦啦——
水流已经逐渐漫到紫眸人的膝盖，他背上的病人趿拉着拖鞋，修剪得干干净净的圆润脚趾微微沾湿。
“现在，”病人忽然附耳低语，“向后跳。”
一股巨浪席卷而来，小丑背着病人猛然跃起，在洪水咆哮奔涌之前消失在原地！
叶嘉道带着钟杨一起向后，稳稳地落在了庞大的水泥基座之上。
那高出地面的坚固板块此刻成了浪涛中的礁石，抵御住洪流的冲击，小丑的白大褂在疾速水流裹挟的呼啸狂风中猎猎作响。
“看来我预测对了，”病人的声音混杂在激流冲刷的爆破水声中，依稀可辨，“第二道危机——洪水侵袭，幸亏有靠谱的榜一先生~”
“不，”叶嘉道缓缓俯下身把钟杨放在礁石上，在他身边坐下，“这要多亏你的计策。”
蒸腾的水雾在大厅里弥漫，奔涌的浪涛逐渐平息，唯余幽深的漆黑水面，古井无波却又仿佛潜藏着什么。
水流似乎填满了那个深坑，昏暗的灯光从大厅外的门廊透过来，脸上涂满油彩的小丑坐在水泥礁石上，病人坐在他的身边。
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被水汽打湿，看不清门廊里面。
【恭喜病人与小丑成功解决洪水的袭击，但不甘心的医生们会放过你们吗？】
【请注意，好像远处有拍皮球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呢？】
系统讥诮的声音刚落下，水面下咕噜一声冒起一串气泡。
漆黑的水面看不清底下，平静骤然被打破，蛇形波纹一波一波地翻涌起来，如狂蛇乱舞，散发着荧光的蓝紫色鳞片若隐若现。
病人手指刚想伸出去，就被小丑扯着袖子拉回来。
“保持警惕，你躲到我后面讲，”叶嘉道略一思索，觉得似乎有些冒犯，便解释一句，“以前······有人是这样被拖下水的。我见过。”
见黑发人收回手指，托着腮斜脸看他，小丑尴尬地补充道：
“你现在应该是第四个游戏？以后记住就行——呃，我不是说你经验不足的意思，也、也没有在说教你······”
钟杨忍俊不禁，默默捂住嘴假装自己没有在笑：“我被锁住了，没法躲到后面呢。”
他指了下脚踝上的沉重枷锁。
不论叶嘉道是什么身份，反正一定是天然呆。
观众们显然也和他想的一样。
······
“嘉嘉日常尴尬对话，我已经脚趾扣出梦幻城堡了”
“救命，我的呆呆老公”
“我看见小钟在偷笑！截图留念”
“不是，没有人感受到危机的吗？那些奇怪鳞片马上要涌到礁石前面了”
“有啥好担心的？大不了嘉嘉开大杀出去”
“钟钟不急你急啥？他难道还会看不出来？”
“榜一榜二齐聚首，为怪物点蜡”
······
后知后觉自己忽略了同伴的困扰，叶嘉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又在脑力派面前犯蠢了。
幸好钟杨没有嘲笑他，还耐心解释，他果然和陈慈说的一样是个好人。
——————
水底，扭曲的巨脸在靠近。
或者说，是无数张浮浮沉沉的巨脸堆叠在一起，薄薄的骨质面具不时被自己的同类撞击到，发出沉闷的怪响。
——鱼与蛇的结合体戴着面具，向人类靠近。
远处的鳞片疾速游近，变为脸盆大小。
明明大厅中的水只有一米多深，却仿若深海，古怪的神秘生物绕着礁石，缓缓游动。
“你刚才要说什么？”叶嘉道这回主动挡在钟杨前面，抽出长刀逼近水面。
钟杨不疾不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水下的这个东西，估计就是‘拍皮球’的关键。
我之前拿到过游戏主线的提示，这一关对应的线索是‘医生不想拍皮球，你来代替我好吗’，现在你的、我的、还有刚刚发布的这个任务，恰好组合成完整的线索。”
病人无声无息地站起来，瞥了一眼叶嘉道的蝴蝶耳钉：“如果这一关过去，这个阶段就完成了。”
“而现在——”钟杨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狠狠揪住他的衣角，声音骤然拔高，不容拒绝地暴喝道，
“杀了它！！”
银色流光冲天而起，所过之处举目破灭！！
叶嘉道的长刀劈裂巨浪，脚下浅浅的水面不知何时竟成了万丈深海！
刀光既出，群魔除尽，那巨大鳞片扭动着嘶吼着，它们是群蛇，是巨大的鱼蟒，但都无可奈何地飞散为银色碎屑！
那囚笼一般的大厅、建筑、门廊，都随着银色的刀光消散、破碎，紫眸人五感一空，唯有衣摆上传来的真实触感永恒不变。
天光大亮，头顶的天花板骤然消失，礁石拔地而起，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他们便伫立在无尽汪洋之中！
······
“卧槽！卧槽！！”
“咋回事啊，突然大场景切换？？”
“卧槽我知道了，刚才钟杨前两个幻境都是层层递进的，没道理第三个梦境变简单！”
“而且现在小叶来了，系统会根据玩家的强度调整副本难度的！”
“冲鸭！小叶帅飞了呜呜，顺便老婆刚才那句杀了我也好动听，贴贴，嘿嘿，嘿嘿嘿”
“？？不至于不至于”
“原来还有人认领怪物身份的，为了老婆无所不用其极了属于是”
······
“这······”叶嘉道抬头，眼中闪过错愕。
“你早就猜出来了？”他回头看向钟杨，却见自己的队友意味不明地点了点下唇。
“嘘——听系统播报。”钟杨冲他调了下眉毛。
谁也没看到，他在暗中勾了勾手指，抢夺了镜行的主神控制权。
【聪明的病人，勇敢的小丑，恭喜你们解决了前两波怪物~现在，你们在庆幸自己不用变成皮球是吗？】
【嘻嘻嘻，这还没有结束哦，请注意，最恐怖的噩梦要来了】
——————
“——、——”
是、最好闻的味道。
黑洞洞的云层遮天蔽日，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是枚巨眼，它的边缘是蠕动的无数触手，它的眼睛中央不是平滑的瞳孔，而是深邃的巨口。
此刻，巨口咕哝着，翻出百米尖牙，一张一缩啃下一座巍峨石山。
叶嘉道怔怔地环顾四周，却没发现钟杨在无声微笑。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病人故作惊愕地眯起眼，假装自己也被场景的变换震惊到。
他们在灰色的巨大金字塔尖，浩渺深邃的波涛间，远古的神秘巨兽从云端低下头，正要张开巨口吞噬二人。
“——、——”
在、这里？
巨口定住了。
它察觉到古怪的气息。
“榜一先生，现在，请用你最拿手的招式。”
病人清冷的声线蛊惑人心，他拽了把小丑的衣服，促使他回过神来。
“好。”
叶嘉道言简意赅。
紫罗兰色的眼睛毫无惧色，他定定地直视着深渊巨口：
“向下。”
怪物蠕虫般螺旋分布的百米尖牙本在缓缓蠕动，闻言骤然一僵。
叶嘉道手里长刀翻转，锋刃指向黏连着无数巨眼的圆盘怪物。
他又重复一句，闭口禅的真意烙印在简短有力的音节之上：
“向下。”
万丈刀意冲天而起，他拉动长刀，锋芒刺穿巨怪，从下而上剖碎为两段！
“——、——”
不、我······
巨怪无可抵抗地纵向裂开，它拧动的腕足搅动洪水，灰蓝巨浪撞击金字塔，庞大山体摇摇欲坠！
“向下！”
叶嘉道双眼一厉，旋转刀柄，银色风暴撕碎怪物重重砸向海面的躯体，所斩落的碎块尽皆化作水银般的雨幕，熊熊燃烧拖出星辰陨落般的轨迹！
水银之痕？电光火石之间，钟杨好像有些明白这个代号的由来。
传言神秘的榜一队伍所过之处不留片甲，游戏地图唯余空茫茫一片银色，就好像水银海洋弥漫过的痕迹。
——就像现在一样。
只不过他没有时间细思了，临时发布考验的主神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玩家一把捞起！
“抓紧。”
小丑死死拉着病人，长刀深深扎入金字塔尖端！
待山崩地裂般的摇动渐渐平息，他又一刀斩碎大海，光华流转海层嗡鸣着分开！
叶嘉道扯断钟杨脚踝上的枷锁，背着消瘦的病人降落在银色海床之上。
“完成了，”他把钟杨放下来，一脸钦佩道，“你的分析真是太有效了！刚刚好突袭那个怪物！”
“······”这回轮到钟杨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没错，他利用了白日梦的权限，将复刻版的苍穹之眼投影塞进来，没想到在叶嘉道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试探结果有点令神震惊，这杀伤力和小饿差不多了吧！
而这个天然呆只是个人类啊！
“镜镜，他是不是你准备保送的某个星辰？”钟杨踹了脚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