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全部是演戏,慎入
汤堰脸上的狂喜如同被寒冰冻住,瞬间凝固。
“铛啷——”
长刀旋转着砸在残破的金砖地上,发出悲鸣。
而对方,仿佛只是拂开了一只在耳边扰人的飞蝇。
樊朝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柄上的“剑穗”是一条银白长带,舞起来如银蛇炫目。
汤堰咬牙。
不,不能气馁......
樊朝一定有破绽!
皇帝本想将整个樊家斩草除根,后来却放过了樊朝,是皇帝的恶欲——
他想看樊朝被蒙在鼓里,对杀父仇人感恩戴德的模样。
而樊朝也是真的体弱,皇帝才认为没有反扑的威胁。
汤堰灵光一闪——他要尽力耗费樊朝的灵力和体力。
同时施展阵法和剑法,绝对是巨大的消耗。即便樊朝再厉害,灵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一起。
樊朝的剑招很...让人恼火,不像贺韶辛带着劈山裂石的劲,而是变化多端的诡谲不明。
攻击时而像晨雾里展翅的白鹤凌厉,割伤汤堰的脸;
时而又像缠得密不透风的白绸,沼泽一样拉着人沉堕,拽不动刀;
时而轻灵飘逸,全是重影,让汤堰的攻击落空。
戒指里的仇同光急得头顶冒汗,喃喃道:“这一把不妙,这个樊朝真是才不世出的天才......”
“他的所有剑招,都施了瞬发的阵法,招式诡谲难辨。我看他打汤小子,都没用三成力。”
贺韶辛额头崩出青筋,耗费精血,冲出“红线虫”的包围。
他手起剑诀,控着剑冲向樊朝,樊朝马上横剑抵挡,因冲击过大,他没握住,长剑脱手。
但下一秒,长如银蛇的剑穗顺着手腕蜿蜒而上,缠住主人。
是灵器!
樊朝如同知道剑会脱手一样,这人,怎会这样滴水不漏?!
樊朝腰腹带动脊背轻旋,整个人便随着剑势飘出半尺,恰好避开汤堰横劈而来的刀风。
樊朝右手握剑,左手拂过剑身,指腹上鲜血溢出,融入剑上符文。
剑上映着他的眼睛,眼尾是笑着的,瞳孔却冷漠,剑招和大阵法结合,声音轻得像落雪:
“——「业火红莲障」。”
剑气所到之处,绽放出朵朵业火红莲护身,有极强的灼烧和精神反噬效果。
汤堰如同被重击,跪在地上,脑袋里全是亡者的嚎叫。
业火中,樊朝悬空。
如神俯视地狱。
贺韶辛从未遇过这样棘手的敌人,樊朝的招式精妙绝伦,阵法和剑法都被他运用极致。
贺韶辛呕出一口血。
再过一会,轮廻杀阵就要完全启动,没时间了。
贺韶辛擦掉嘴边的血:“本打算扮猪吃虎,这次的对手可比虎还厉害多了。”
得用底牌了。
他曾在一洞窟里找到的传承禁术——紫火涡卷指。
贺韶辛伸手,从他指尖点出的紫色火焰无声无息,却蕴含湮灭一切的威压。
这一招确实击中了樊朝。
樊朝后退几步,剧烈咳血。
汤堰眼前一亮。
不等他再攻,樊朝擦去嘴边的血,眼中的漠然消散些许:“真疼啊……这就,不好玩了。”
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汤堰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变得沉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铭文再次在空中具现。
这种大阵不是要结印......汤堰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不对。
这就是方才的「枯荣轮转域」。
枯的是他们,荣的是樊朝。
——从他和贺韶辛身上吞噬的灵力,在反哺樊朝。
随着灵力的迅速恢复,樊朝的眉心和眼尾也各多出了两条金红色,如同工笔描绘的纹路。
仙气变弱,多了魔气。
气息再临巅峰。
贺韶辛瞪大了眼:“我去,还有二阶段,这合理吗?!”
突然!
嗡——
上空传来杀阵的气息。
如同远古巨兽的脉搏,震得整座元霞殿都开始簌簌发抖,满是残砖断瓦,簌簌尘埃。
天南地北,十六处点位遥相呼应,即将在最中心——即这一座象征着人间权柄巅峰的宫殿上空——完成最终的汇聚。
樊朝抬头,透过殿门,看向沉坠的、如残血般浓稠的夕阳。
他眉心和眼尾新生的金红纹路在暮光下流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炽烈的矛盾气息。
“时辰...到了。”
樊朝笑了。
这个笑,纯粹且真实。
他没有再理会近在咫尺的贺韶辛,而是提着剑走出殿门。
他的步伐逐渐加快,走、小跑,奔跑,透着少年的生动。
贺韶辛去追,指尖却只与绽若莲花的白色衣摆擦过,对方消失在了阵法里——传送阵。
从地上爬起来的汤堰目瞪口呆:“他,他怎么就走了?!”
按理说,实力都恢复了,不是会打得天昏地暗吗?!
那个人说走就走,就好像把贺韶辛和他都当成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似的。
随时就撇下了。
·
樊朝在高空中现身。
昭京城已彻底陷入混乱,他将众生百态收入眼中。
妖兽的嘶吼、人类的哭喊、建筑倒塌的轰鸣,这些声音混成嘈杂的声音,从下方隐隐传来。
却因为太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一样听不清楚。
于是他开始看。
抛下妻女逃亡的丈夫,趁火打劫的恶霸,互相扶持的兄弟姐妹......
樊朝的眼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笑意。
人世一直如此。
“咳咳。”
樊朝蓦然低头,再度咳血。
一缕殷红的血丝缓缓溢出,顺着苍白下颌滑落。
成功启动并驾驭这种规模的杀阵,自然需要付出代价,承受着这超规模的力量所带来的巨大负荷。
身体几乎崩溃,神魂不稳。
但他毫不在意。
樊朝再度抬手,穿过阵法,在一条混乱的街道上现身。
妖兽攻城而入,人类都在慌张逃窜,他迈步,逆着方向,走入满地疮痍。
一片狼藉里,他听见了一点声音,打翻的饼摊旁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在狼吞虎咽。
樊朝好奇:“好吃吗?”
那小乞丐背对着他,吓得一抖,抓起饼死命往嘴里塞。
噎得直翻白眼。
樊朝救了他。
小乞丐在泪眼朦胧里看见他,眼神痴呆:“你...你是天上的神仙吗......我是不是噎死了?我娘说,死了才能看见神仙。”
樊朝帮小乞丐摘掉头上沾着的烂叶,轻笑道:“你没死,我也不是神仙,和你一样,是人。”
小乞丐第一次被这样温和地对待,浑身僵硬。
“你......不要摸我。”
自己是臭的,这人看起来又香又干净......不是看起来,小乞丐抽着鼻子闻了,真的是香的!
“你还没告诉我,这个好吃吗?”
“这个饼?”
“嗯。”
“好吃,但没肉包子好吃。城东有一家包子店,我打算等会就去看,吃了再死才值得呢。”
“吃了再死才值得,嗯,有道理。那,我陪你去?”
“啊?!”
樊朝安静听完小乞丐的话,朝他伸手:“一起去吃?”
“......”
小乞丐不敢伸手,悄悄把手在破烂衣服上蹭了又蹭。
等他指尖碰到樊朝的手时,像触到了暖玉,吓得他像猛地缩回手,却被樊朝温柔握住了。
小乞丐咬着嘴巴,没话找话:“…我叫狗蛋,呃,大名迎春,小名狗蛋。你呢?”
“我叫樊朝,小名阿宁。”
“阿宁,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其实就是神仙对吧?!”
“不是哦。”
“不要觉得我小就糊弄我,普通人才不敢去妖兽出没的地方呢?!”
在一大一小身后,空中的符文层叠,构成一幅玄奥无比、宏大至极的阵图雏形。
仿佛有自虚空深处、自大地之下的咒声吟唱。
这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仿佛在为即将消逝的一切送行,却又蕴含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
光线在无声地扭曲、褪色,世界陷入黑白。
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里,突然,水波声响起。
“湮灭”之声。
以樊朝为中心,毁灭波如水面的涟漪,猛地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如同神祇拂过尘世。
阵法开始收束。
在人、妖,物,接触阵法边缘那无形波纹时,像被投入熔炉的雪片。
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也没有任何声音,便彻底归于虚无——
万物化为齑粉。
贺韶辛将家底掏空,用神器抵挡这一击,但只是延缓了一丝。
噗!
贺韶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吐出精血,修炼根基受损。
就在这时,他戒指中的仇同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微弱的紫色屏障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包裹。
贺韶辛意识对方要做什么,目眦欲裂:“仇老,不要——”
仇老从他三岁起就开始陪伴他,亦师亦友,比起昭京城的灭亡,他更无法接受仇老用将近自爆的方式,来保护他和他的伙伴。
但为时已晚。
......
贺韶辛终于找到了樊朝。
贺韶辛的玄色劲装沾满血污,破损的袖管下,手臂还在因极怒而颤抖。
他盯着坐在石栏上的樊朝,双目赤红如燃着的火,喉间滚动着杀意喷薄的怒极反笑:
“樊朝——”
被他叫到的人呢?
对方坐在栏上,垂腿摇晃。
手里拿着一支柳树枝,末端系着包子,垂钓着湖里的鱼。
他的心情好像不错,拉着鱼竿上上下下地点着湖面——更像是玩。
杀阵没成,樊朝并不意外,轻笑一声:“看来,我又输给了天命。”
贺韶辛双眼通红:“你该死——!”
轮廻杀阵终止,樊朝受了反噬,眉眼上的妖异金红纹黯淡。
他变弱了,好机会!
可随即,贺韶辛就察觉了樊朝身上的气息也在飞速衰弱。
贺韶辛:“……?!”
下一秒。
樊朝垂眸,指尖的皮肉裂开,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然后露出了血肉、白骨,再消散。
不仅是身体,连带元神也被无形的力量剥离成块,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勾起唇角。
终于走到了“死”这一步。
贺韶辛,被天命宠爱着的气运所归者,不会让他失望。
暮色将最后的橘红光辉涂抹在他苍白慈悲的脸上。
神像低眉,业火焚城。
如渡厄,如永堕。
樊朝的身体和神魂一并被焚尽,只留下一颗骨珠。
贺韶辛愣怔:“……”
.
对上樊朝,贺韶辛少见的,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幸好,仇老寄宿的戒指虽有了裂痕,但并未全碎。
经人提醒,只要找到传说中的神品炉鼎,就可重新修好戒指,说不定能重新唤醒仇老的元神。
贺韶辛开启事业新支线。
但他也永远记得樊朝,这个几次让他陷入被动的阵法师。
这时贺韶辛还看不懂樊朝,隐约察觉对方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他的情绪在对上樊朝时,总有奇怪的断层——
比如樊朝受伤后,用枯荣轮转域恢复自身后,却没有和他对打。
比如他要杀了樊朝,对方却比他更快,死在他面前。
贺韶辛像被牵着鼻子走流程,实在让人心气不顺。
*
元霞殿决战拍了三天。
尤其是打戏,几个演员成天吊在威亚上,腰都痛得不行。
最后一场樊朝和贺韶辛的对话戏,就被衬得轻松很多。
但拍完后,月照林还是缓了一会才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主要是樊朝的情绪太深刻了——
他早慧的人设,早知佛寺主持教他杀阵自保有异,从妖兽那得知父兄的死更有异,何况,小世界从未有过高深的阵法秘籍。
樊朝猜出,父兄的死不仅和皇帝有关,更和飞升大世界的“神”有关。
这一切为的,就是推着他走。
至于目的…后来他就知道了,是贺韶辛。
“神”不可亲自插手小世界的命运,于是便开始制造天命。
樊朝被选中了。
所以反过来,樊朝没把贺韶辛看成独立的人,而是将其看成报复“神”的道具。
他对待贺韶辛是初看隐晦,回头再看就很明显的“物化”。
因为不是贺韶辛,也会是其他人,总之会有人来实现天命。
昭京城、「轮廻杀阵」,他的死,是他早就想好,要将骨珠留给“那个人”的步骤。
几人挤在一起,看监视器的回放。
常元良:“……过!”
孔天成马上呱唧鼓掌。
他还招呼工作人员一起:“大家一起,给我鼓,也给照林鼓,我两功不可没啊!”
现场氛围轻松,大家笑着鼓掌。
常元良握着月照林的肩膀,他很瘦,骨头抵着掌心。
常元良没多说别的,另一只手拍着月照林的背:“将来叫你公司接几个好本子。”
趁着年轻,多拿几个奖。
——这话常元良没有说出来,毕竟旁边还有摄像在拍。
常元良很难说明自己对月照林的具体想法。
他希望月照林能走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