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戛纳
每一场电影的首映结束,放映厅里就会打开灯光,然后全体起立,鼓掌。
鼓掌是规定,两分钟起步。
如果在场的观众想要表达对电影的喜欢程度,就会延长鼓掌的时间。
在戛纳上映的影片,掌声通常是三四分钟起步,多数鼓五六分钟,鲜少突破十分钟。
鼓掌期间,镜头也会一直放在主创团队的身上。
直到掌声停息,导演才会接过话筒,开始发表自己简短的、对于这部电影的感言。
所以这次也是。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潮水,轰然作响,将《妒爱》团队包裹其中。
月照林与主创团队起身,转向一起观众鞠躬致意。
它没有在几分钟后趋于平淡或礼节性地减弱,反而一浪高过一浪,持续沸腾、攀升。
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
没有停歇的迹象。
镜头里,导演郭曼珠自己也在鼓掌,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眼眶通红。
往旁边一移,不可避免地聚焦在了那个人身上——
月照林。
灯光在他的五官上流转,与银幕上那个变态、华丽、终归于冰冷的形象奇妙地重叠。
他被这过于持久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
鼻梁是高挺的窄直,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如峰。
而下方那张唇,却是饱满的、绯红的,此刻因惊讶而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在现实的光线下,清澈而深邃,蕴藏着比电影中一样,可以扬起风暴的绝对魅力。
掌声在第十分钟依旧汹涌,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周冉随着人群鼓掌,动作有些机械,他的手都疼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激动、赞赏的面孔,舔到了自己干涩的嘴角。
他又看了一眼孟威。
看不出什么剧烈的情绪,只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月照林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成分。
空气在声浪中震颤。
这已经超越了寻常的礼节,变成了一场狂热的庆典,一次对银幕魔力的集体朝圣。
站在月照林身旁的郭曼珠导演,早已泪流满面,她接过了工作人员递上来的话筒。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在期待与专注的寂静里,说出属于《妒爱》导演的感激和骄傲。
她看向月照林。
——这部电影的灵魂,因他而完整,因他而闪耀。
《妒爱》首映结束,已是深夜。
穿着礼服的主创团队在万众瞩目下,从放映厅退场,从另一个门出去重新踩上红毯。
是踩,不是走。
因为这次他们只需站在红毯的末端,红色阶梯通往的高台上,接受簇拥而来的星光。
·
午夜。
国内来的影视区博主,电影人,或粉丝,几乎所有人都没睡,在磨《妒爱》的稿子。
其中有一个百大up主【巫马影视杂谈】,专攻影视解说的,也来了这次的戛纳。
他是从放映厅出来后,就开始记录了,他不想错过看完电影后那种灵感爆出的感觉。
影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今天就可以发出去的,不涉及详细剧透。
另一部分是可以在上映后发到平分软件上的,更详细。
所以先录,再发。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这些媒体和影迷,我看完了《妒爱》的首映,才从里面出来。
没有文案,但实在有太多的话想说,所以卡顿处请大家见谅,后期我也适当剪辑。】
他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激动,时不时用手势加强语气。
【先说,《妒爱》的表现打破了我的固有预期,或者说,刻板印象。
对内娱的华语电影,我总是抱着期待和鼓舞的态度。
但一朝被蛇咬,总会让人感到疼和胆怯,再加上被咬的次数太多,我会有一种防备。
在我的设想里:
《妒爱》既然入围了戛纳,那么它就一定会有过人之处。
一部也许制作还不错、可能在视听语言上有些巧思、或许月照林演得也还行的作品。
说得尖锐一点,也就是“一部不那么差,整体有可取之处,也有难逃某些窠臼的片子”。
所以看完首映后,我必须承认,我被这部电影“冒犯”到了,以一种十分愉悦的方式。
我以为会看到一个精心包装的故事,但是一个直接、生猛、甚至有些粗粝的灵魂。
郭曼珠导演的镜头语言不是在对我们娓娓道来,而是在撕扯,在逼视。
她把人心里最见不得光的那一部分挖出来,然后让月照林赋予了这一摊污秽以美感。】
【对,月照林。我必须单独说他。
我之前并没有太过深入地讨论过他的演技,因为他的电影作品有且只有《禁忌时空》。
相比于电影,电视剧的领域里,会更常看到他的身影。
在电影里,他是新人。
所以看完《妒爱》后,形容他“进步很大,很有灵气”,甚至有点匮乏。
电影有好几个瞬间,当你和他对视,你会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往下拽。
会像银幕里的角色一样,产生一丝“或许我可以拯救他”的妄念。
这就是他的魔力,也是这部电影最“冒犯”人的地方——
它强迫你共情一个你理智上知道绝对不该共情的人。并且你并不抗拒,甘之如饴。
像高纯度的酒,烈,冲,甚至刮喉咙。但后劲大到我录着视频,但脑子都还是懵的。】
他对着镜头,眼神灼灼,语气因试图压抑兴奋而略显急促。
【总而言之,《妒爱》不是一部让你舒服的电影。
它像一把精心打磨过、却故意断口的匕首,不是为了取悦谁,就是为了扎进你心里。
它的棱角会一直刺痛你,让你带着印记和它给予的痛感与震撼走出去,思考,回味。
会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剧透。
如果能等到电影在国内上映,我会再出一个详细的解说。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内娱看过这样一部锋芒毕露的作品了。
当然现在说再多,对于没能亲临现场的大家来说都不够具体,我无比期待它的上映。
国内上映应该会进行删减更改,也许会削弱那种感觉。
大家可以关注我的专栏,届时会出一期细节对比。】
录完这一段,他也来不及点暂停了,接着上一段继续,把观后感看完,后期再剪切。
【《妒爱》:
这是“鸠占鹊巢”的故事,更是关于灵魂在璀璨皮囊中迷失、挣扎直至湮灭的对照组童话。
以镜头为手术刀,剖开阶级、身份与自我认同的表皮,露出其下涌动着的血肉——
妒爱。
影片以坠楼开场,将观众拉入一个现实与幻觉、自我与他者界限模糊的心理惊悚世界。
起初,这看似是一场美梦成真,是穷人对财富与宠爱最极致的幻想照进现实。
然而导演郭曼珠并未停留在简单的“置换”乐趣上,而是迅速将叙事重心转向窃取者。
【beloved】(被爱宠儿),在影片中反复闪现,与其名“妒爱”形成了另类对照。
如同恶魔一样,引诱着主角。镜子、水与扭曲的感官,呈现了导演在视觉上的炼金术。
《妒爱》的视听语言是其叙事魅力的另一大支柱。
而月照林,他肆意展现了一场灵魂的畸恋与湮灭。
不知道其他up是怎么想的,给我的感受如下:
——以下仅是个人解读,如果有不同见解纯属正常——
两个顾星阑,都在向两边渗透、错位,试图披上对方的人生,来逃避现实。
原本顾星阑是自杀的,他的精神状态可见一斑。
处于阶级之上的、矜持与冷漠的顾星阑,羡慕着,嫉妒着,爱着那个他幻想出来的粗鄙、浅薄,自由的顾星阑。
所以他在跳楼后“生”出了他。
——跳楼砸死的受害者灵魂进入他的身体,给了他一个让“他”独立出现的正当理由。
他制造了另一个自己来替代他,让自己逃避世界。享受世界。
但那个来自底层的自由灵魂,又嫉妒着原来的他。
从最初陌生地审视,到自恋地亲吻,再到对峙、质问,崩溃,确认存在,表达爱欲。
因极度的妒忌,而催生出对妒忌对象的病态占有欲,爱与恨的界限在此彻底模糊。
而当他开始主动学习、模仿原主的一切,试图从内在也“蜕变成蝶”,他被侵蚀了。
他越过了底线之后,杀死了一个人,第一次他还在害怕,然后又是一个人。
这次不一样了,他不再害怕,打电话给一手遮天的上位者,表达“屈服”,利用特权。
像是被‘格式化’了。他又回去了。
自身欲望将他反噬、坠落,异化……或者说,闭环一样的同化。
其实顾星阑也没变,他只是再度成为特权阶层里的一部分。
就像影片末尾一样,顾星阑的堕落有了两次,也抵达了一个新的、令人胆寒的谷底。
它讲述了一个身份错位的惊悚故事,也对嫉妒、自我认同危机以及阶级固化的拷问。
一部完成度极高的电影。
足以让每个人在镜中瞥见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关于“成为他人”的幽暗遐想与恐惧。
恐惧的不是被一个‘他者’取代,而是恐惧内心深处或许也潜藏着这样一个‘他者’——
一个可以被轻易塑造、被欲望驱动、最终拥抱毁灭的‘我’。
电影像一面魔镜。
照见的不仅是顾星阑的悲剧,更是在身份焦虑与欲望洪流中面临的灵魂失守的危机。
这里我要重点提月照林的演技,我看了他以前的电视剧,在对比中得出了结论——
脱胎换骨。
他演得太好了,时而痴迷如醉,时而阴郁如潭,就像电影里让人不适的蝴蝶破蛹。
他让自己成为那个,被两个顾星阑撕裂的容器。
大家都知道,小众角色(扮丑)总是会给人套上演技更好的滤镜,其实美人也难演。
当一个丑人“穿”进了美人的身体,难度更会加倍。
他演出了那种丑。
他并未试图隐藏或否定美貌,而是驾驭它,让它服务于角色,让‘美’成为悲剧的注脚。
容貌与演技从不矛盾,二者理应融为一体,互为表里。
我预言,顾星阑会是他的经典形象,也是他真正进入影坛的一次最具穿透力的武器。
他有一种魔力,就和电影里一样——
BeLo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