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刹那间,风雪仿若停滞。
明夷的那句话在谢云歇耳边不断回响，轻而易举地就让谢云歇心神俱震，简单的一句告白,在谢云歇心中起的效果却不亚于一场大型地震。
各种复杂的情绪猛地井喷而出！
明夷居然真的跟他表白了！就在这个雪天，明夷甚至都等不到拍摄结束！他好急,就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是假的吧？是他的幻觉吧！
谢云歇恍恍惚惚的,直到被明夷拉住手,才近乎晕晕乎乎地回过神，看向明夷。
明夷看上去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仰着脸看着他：“你呢？你喜欢我吗？”
老天爷,怎么可能不喜欢！谢云歇几乎就要立即答应他了，但所剩无几的理智却让谢云歇硬是咽下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谢云歇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身上那股沸腾的热度,垂眸看向他们交握的手。
半晌,谢云歇咬牙从明夷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当然是喜欢的。”
明夷仍看着他,眸光微亮。
“但不是那种恋人的喜欢。”谢云歇避开明夷的目光：“只是……朋友间的喜欢。”
“……只是朋友间的喜欢？”明夷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对，”谢云歇忍着心痛,继续说道：“你可能是觉得我会救你,替你说话,就是喜欢你的表现，这确实容易很容易让人混淆其中的区别,但你仔细想想,你可能只是因为我在最危险的关头出现,救了你，从而产生了吊桥效应。”
“可实际上，这只是每个有正常道德观的人都会做出的事，只要你离开这个脏污的环境,就会发现，像我这样的好人到处都是。”
明夷见过给别人发好人卡的，还没见过自己给自己发好人卡的，他有些迟钝的意识到，自己是被谢云歇拒绝了，他唇角不由下落，轻轻抿唇：“不是吊桥效应，我认真想了很久，见不到你时，我会想你，每天都很期待看到你的消息，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真是要了老命了……谢云歇被明夷的直球打得要扛不住了，偏偏明夷已经找回了节奏，问他：“你说你对我是朋友间的喜欢，那你会帮朋友穿鞋子吗，会帮朋友脱裤子吗？会天天去医院探望朋友吗？”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谢云歇说不上话来，谢云歇哑然失语片刻：“你就当我是太热心了吧……总之，我不适合你。”
“哪里不适合？”明夷非要刨根问底。
谢云歇额头直跳，已经有点忍不住了，只好推出老借口：“我是Alpha，你是beta，所以不适合。”
明夷：“你说过匹配度说明不了什么，喜不喜欢才最要紧。”
谢云歇没有再说话，唇线紧抿，整个人像是绷到了极致。
明夷也不希望将谢云歇逼得太急，见状无奈轻叹一声，暂退一步：“那你回去后再想想，等你找到能说服我的理由，再给我答案，好吗？”
谢云歇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系统围观了半天，没想到最终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不由恨铁不成钢道：【我说宿主你能不能别这么怂！他都表白了，你还顾忌什么，直接上啊！】
而且明夷这个被拒绝者，居然还让谢云歇这个拒绝者提出拒绝理由，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更关键的是，谢云歇居然还真答应回去想理由了，就离谱！
谢云歇没心思理会系统，此刻他心乱如麻，完全被明夷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乱了所有节奏。
接下来并肩往回走的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谢云歇悄悄往身边看了一眼，明夷的脸已经裹在一堆白色毛毛中，垂落的睫毛沾着没有融化的雪粒，一眼看过去，非常像过于剔透的泪珠。
谢云歇的心瞬间更痛了，明夷好不容易表白一次，却被他拒绝，明夷会难过吗？
明夷会不会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如果谢云歇只是个普通人，谢云歇绝对会在明夷表白的第一时间就答应他。
可谢云歇不是。
谢云歇不仅是Alpha，还是一个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这意味着在易感期的时候，他将会更难控制自己……到了那时，他会表现得像一只发/情的野兽。
然后明夷就会发现，真正的他，其实跟原来的那个人渣谢云歇没什么区别。
明夷不会喜欢那样的他的。
原来的距离就很安全。谢云歇可以在背后为明夷付出一切，明夷只需往前走就好，不用回过头看他。
“谢云歇。”
明夷停下脚步，伸手拢起了衣领，看向他：“你回去后应该不会把我删掉吧？”
谢云歇立即否认：“当然不会！”
明夷终于重新笑了起来，伸出手说：“那可以最后抱一下吗？”
谢云歇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拒绝明夷，他将明夷整个抱在怀里，鼻尖蹭过那些柔软的白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夷亦将脸贴在谢云歇胸前，静静感受着来自谢云歇的心跳和热度。
就在此时，系统惊喜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畔炸响，充满了重见天日的咬牙切齿：【哈哈，主系统回我消息了！你们这对可恶的狗男男，好日子终于到头了！】
闻言，明夷和谢云歇对视一眼，终于结束了这个拥抱，谢云歇还揽着明夷的腰，神色依旧镇定：“是吗？那你看看主系统说了什么。”
【还用你催？】
系统迫不及待地拆开主系统的回信，只觉得自己的CPU从未运转得如此快过。
系统想，这大概就是人类“欣喜若狂”时的感受吧！
它带着满满恶意打开回信，想象着这两个bug会得到的各种凄惨下场，心情难得地舒爽。
……可下一秒，系统忽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它看到了主系统简短的命令，写着：【不必插手，静观其变】
关掉信息，再看一遍。
依旧是【不必插手，静观其变】。
不是，它请问呢？！
确定是“静观其变”，而不是“就地格杀”？？
虽然系统也没有就地格杀的能力，但主系统的态度总得有吧？
就这么被bug篡改了剧情，主系统居然不生气？还让它静观其变？
系统严重怀疑主系统被病毒入侵了。
系统沉默的时间有点太久了，明夷微微皱眉：“主系统说了什么？”
系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主系统中了病毒，让它不必插手吗？
这多打它的脸啊，显得它跟跳梁小丑似的……
谢云歇则慢条斯理地说：“主系统是不是让你暂时别管我们？”
系统太惊讶了，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谢云歇：“猜的，如果主系统要搞我们，你不会是这个反应。”
系统恨声说：【你们别得意，主系统一定是在斟酌惩罚你们的方式，你们两个bug就算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初五！】
谢云歇跟明夷对视一眼，谢云歇耸肩。
明夷问谢云歇：“你知道原因？”
谢云歇没有多说，只道：“大概率是因为有利可图。”
明夷有些不懂。
谢云歇便同他解释道：“主系统为什么要确保剧情正常运行？”
明夷很快反应了过来：“为了从中吸收观众产生的情绪能量！”
“《无限宠爱》的故事还在进行，”谢云歇继续道：“只是换了个剧情走向。”
顺着谢云歇的思路，明夷眨了一下眼：“并且换了剧情走向后，主系统获得的情绪能量并未减少？”
系统第一个出声否定：【不可能！剧情都崩成啥样了？怎么可能还有情绪能量产出！】
“系统，一看你就不懂人类。”
谢云歇摇了摇头：“逆袭爽文也是现下很火的题材之一。”
【是这样的吗？】
系统再次开始怀疑统生。
谢云歇则拍了拍明夷的肩，示意他不用担心：“你继续拍戏就好，主系统那边，我会尽量跟祂交涉。”
明夷还想说什么，却被谢云歇截住了话头：“我是商人，商人最懂商人。”
明夷抿唇，点了点头。
谢云歇伸手想摸摸明夷的头，伸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又将手缩了回去。
明夷看到他的动作，朝谢云歇一挑眉。
谢云歇轻咳一声：“外面冷，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明夷：“是有点冷，好吧。”
在谢云歇的目光中，明夷朝酒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叮嘱了谢云歇一遍：“不要忘记想理由，我拍完戏后就要听到。”
谢云歇：“……”
谢云歇用力咬了一下牙关，冲明夷露出一个有些冷酷的笑：“行，到时候我一定给你理由。”
明夷忽然感觉有点冷，裹紧了羽绒服，冲谢云歇挥挥手，便转过了身。
谢云歇望着明夷的背影，狠狠磨牙。
他就是对明夷太绅士了，明夷才会敢来招惹他。
咬一顿就老实了。
等明夷拍完戏，他一定会交出一份合适的“理由”。
-
明夷回到酒店的房间，一头扑倒在床上。
不敢置信，居然被拒绝了。
明夷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满心疑惑，谢云歇也不像是不喜欢他的样子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哈士奇心，海底针。
明夷摇摇头，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还以为谢云歇忘记了什么没有交代自己，伸手打算接起时，才发现来电人是燕安。
明夷目光微动，燕安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抱着疑惑，明夷谨慎地接起了燕安的电话。
刚接通，燕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隐隐带着哭腔：“明夷，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虽然不知道燕安又在发什么疯，但明夷现在心情不错，愿意跟燕安聊聊，他坐起身，拉开身上羽绒服的拉链，愉悦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刚刚跟喜欢的人表白了？”
“……”燕安那边一静，忽然没声了。
不是，谁问你了？？
燕安不说话，明夷却忽然生出了旺盛的分享欲：“你知道吗？他虽然没有马上答应我，但我觉得很稳，临走时我让他抱一下我，他都答应了，我相信他一定是在嘴硬……你从小到大被这么多人表白过，一定很懂吧，你觉得我的机会大不大？”
燕安气得不行：“明夷，我没有想跟你聊你的爱情生活！”
“可我很想聊啊，我现在终于懂你了，原来被人喜欢的感觉这么好，怪不得你费尽心思地想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明夷托着下巴说：“你这么有经验，教教我吧，他喜欢会撒娇粘人的，怎么撒娇才会不显得做作？”
燕安两眼一黑：“明夷！你是喝醉了吗……”
明夷：“我没有喝酒啊，他说我病刚好没多久，不让我喝酒，唉，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关心我了，医生都说没事了，他这么小心干什么呢？”
“啊对了，你跟陆羿风怎么样了？”明夷好像真的很好奇似的：“他会摸你头吗，会叫你小名吗？天啊，我不敢想象那该有多甜蜜！不像我，我连表白都没成功，进展恐怕永远都赶不上你了。”
“……”刚跟陆羿风大吵一架的燕安好像中了一箭，内心在吐血。
明夷叹了口气，故作忧郁：“真羡慕你啊，完全没有表白失败的烦恼，想亲就能亲，想抱就能抱……”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明夷看了眼屏幕，意犹未尽道：“我还没说完呢。”
放下手机，明夷吐出一口气，懒得去思考燕安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他来到窗前，擦了擦玻璃上的水雾，注视着窗外纷飞的白雪。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坏事，可他遇到了谢云歇后，生活似乎又开始转好了。
谢云歇……
明夷不由想，谢云歇会给他什么样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