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破晓的晨光被血色浸染,永辉帝国的清晨被尖锐的警报声唤醒。
“全域紧急警报！全域紧急警报！”
“巨壁防御系统失效！”
“确认异种突破第三防线！！”
“请普通群众尽快撤离！！！”
警报声在楼宇间碰撞回荡，却掩盖不住远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千万个濒死之人最后的哀嚎被强行糅合，又像是地狱之门洞开时恶魔的合唱,伴随着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巨响,为这场末日入侵奏响序曲。
街道上的全息广告牌全部切换,映出帝都边境的实时画面：
数百米高的巨壁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如蚁群般密集的畸形黑影正从缺口处倾泻而入。
它们所经之处，合金钢梁如蜡般融化,钢筋混凝土像饼干般酥脆崩解，整座城市正在它们脚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溃败。
尖叫声最先从帝都郊区炸开。
“这房价简直要人命！”
老周叼着烟，把一包薄荷糖摆上货架，“我闺女想给娃买套带院的房子，首付都得攒半辈子！”
“谁说不是呢！”水果摊主老李擦着芒果,皱纹里夹着汗珠,“我儿子相亲,人家开口就要中央区五环内的……”
老李的话音戛然而止,温热的液体突然溅了老周满脸。
他下意识抹了把脸，手掌上全是血。
再一扭头,老李的下半身还保持着站姿,上半截却不知所踪。
一截青紫色的肠子垂下来,在“特价芒果”的招牌前晃悠。
“喀嚓、喀嚓……”
金属摩擦般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老周僵硬地抬头，对上一双由无数复眼组成的螳螂头颅,那对镰刀前肢还在滴落鲜红的液体。
“老、老婆子……”
他后退时撞翻货架，香烟撒了一地，“带孙女……跑啊！！！”
最后一声嘶吼淹没在玻璃爆裂的巨响中。
*
“宝宝乖……宝宝不哭……”
年轻母亲把脸贴在婴儿被泪水浸湿的小脸上，赤裸的双脚早已被碎玻璃割得血肉模糊。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狭窄的巷道，身后木门被撕裂的爆响震得耳膜生疼。
“轰——！”
门框上“阖家幸福”的春联被黏液腐蚀,正滋滋冒着白烟。
木屑纷飞中探出三根带着倒刺的黑色节肢。
她把婴儿紧紧裹在褪色的碎花襁褓里，赤脚踏过满地玻璃碴。
鲜血在身后留下蜿蜒的足迹，像一条猩红的河流。
妇人不敢回头。
她只是把啼哭的婴儿又往怀里按了按，任凭碎玻璃扎进脚掌，跌跌撞撞地冲向巷口的垃圾箱。
昨天那里还散发着腐臭，此刻却成了唯一的藏身之所。
*
“妈妈……”
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指向天空，“那个闪闪发光的是什么呀？”
母亲顺着女儿稚嫩的手指抬头。
云层突然被撕裂，一只庞然巨物俯冲而下。
翼展超过五米的飞行种居高临下，它光滑的鳞片反射出地面的人类，琥珀色的竖眼倒映着整座城市的恐慌。
“是、是龙……！！”
母亲一把抱起女儿，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我们快离开这！”
孩子的蝴蝶结发卡在剧烈动作中掉落，在血泊里溅起微小涟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空气。
巷口处，年轻警卫的制服早已被血浸透。
他颤抖的双手几乎握不住配枪，却仍固执地挡在母女与异种之间。
“快……逃……”
警卫的嘴唇蠕动着，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螯肢拦腰截断。
上半截躯体重重砸在母女脚边，那双瞪大的眼睛还保持着最后恳求的模样。
母亲死死捂住女儿的眼睛，拖着残破的身躯跑向最近的排水口。
*
全息交通灯突然闪烁红光，AI管家用甜美的声音播报：
“请市民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相信帝国军队。”
“再说一次……”
话音未落，“砰”得一声巨响，一只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巨爪突然拍下，将广播装置碾成碎片。
半人高的蜥蜴种缓缓直起身子，它类人的面部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愚蠢的人类。”
它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们指望的军队……”
它突然从腹袋掏出一截染血的军服残袖，随意甩在尖叫的人群中。
“都在这里了。”
人群如惊散的鸟兽般四散奔逃，哭喊声在街道上碰撞出绝望的回响。
蜥蜴种却对这场混乱兴致缺缺，它细长的竖瞳锁定落在最后的那道蹒跚身影。
一名腹部隆起的孕妇正扶着墙艰难移动。
“嘶——”
分叉的舌头舔过獠牙，蜥蜴种后腿肌肉猛然绷紧。
它纵身跃起，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庞大的身躯却轻盈地落在孕妇面前。
“求、求求你……”
孕妇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这个距离，蜥蜴种甚至能闻到人类因恐惧分泌的肾上腺素气味。
实在是美味！
它缓缓抬起前爪，锋利的爪尖朝着孕妇隆起的腹部挥去——
仅差半寸。
“嗖——”
一道银光闪过，蜥蜴种的手腕齐根断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孕妇苍白的脸上。
“啊——是谁！！！”
它发出刺耳的嘶鸣，猛地转身。
只见青年单足立在路灯顶端，银白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在凛冽冷风中猎猎作响。
漂亮到令人窒息的面容在逆光中近乎虚幻，肌肤在霓虹残影中泛着冷瓷般的光泽，如同月神降临。
一双蓝眸遥遥望过来仿佛能摄人心魄，瞳孔深处似有星璇流转。
当他垂眸俯视时，纤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羽毛状的阴影。
一对巨大的蝶翼从他背后缓缓舒展，蓝紫渐变的膜翼上，无数星云状的光斑随着呼吸明灭，每一次振动都洒落细碎的磷粉，在空气中勾勒出瞬息万变的银河漩涡，极为炫目。
蜥蜴种僵在原地。
它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脖颈不自然地后仰，竖瞳收缩成两条颤抖的细线。
分叉的舌头僵在半空，一滴毒液从獠牙尖端坠落，在地面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喉骨挤压出破碎的声响，像是远古基因里突然苏醒的恐惧。
全身肌肉克制不住地紧绷，尾巴更是不受控制地拍打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这是它们族群表示恐惧，向母族求救的本能反应。
青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银色飞刃，看着它的眼神冷得像冰。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倏地勾起唇角。
这个笑容让他瞬间从神坛跌落，染上几分鲜活却危险的艳色。
“喂，爬虫。”
他的声音带着蜂蜜般的甜腻：“你吵到我了。”
没去理会跪伏在地上表示臣服的蜥蜴种，沈斯年轻盈落地，将孕妇护送到安全区域。
“谢、谢谢……”
孕妇的手指死死攥住青年的衣袖，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感谢的话语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
尽管她极力控制自己的视线，目光却仍不受控制地游移。
从青年背后那对非人般的蓝紫蝶翼，和蜥蜴对他古怪的态度来看，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太对劲……
沈斯年当然发现了孕妇的反常，却什么都不打算解释，只是静静目送她离开危险地带。
等确认四周再无人后，青年指尖轻触光脑屏幕。
幽蓝的全息投影在视网膜上展开，显示“加密通讯连接中”的字样。
深夜的指挥部笼罩在幽蓝的应急灯下，霍云飞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咖啡杯里沉淀着第三包提神剂的残渣。
全息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加密文件正在接收——】
【发件人：未知】
【解密密钥：暗夜·永生计划】
霍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代号像一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作为镇守边境近十年的老将，霍云飞比任何人都更早嗅到帝国的异常。
近几年来，边境兽潮频率同比激增380%，巨壁内上报的异种袭击事件中，63%涉及未知变异体，甚至这半年左右有47名侦察兵在调查中“人间蒸发”。
霍云飞沿着最后一名离奇失踪的士兵痕迹，并成功调查出了一个名为“暗夜”的组织，似乎在进行着活体异种走.私。
“暗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军事政变？基因武器？还是更疯狂的永生实验？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放任这个毒瘤继续生长。
离奇的是，当霍云飞将加密调查报告呈递军部最高法庭时，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复：
【霍云飞少将即日起调任南郊信息站。】
【所有调查资料封存为SSS级机密。】
签字栏上，皇帝陛下的电子玺印泛着冰冷的蓝光。
这是变相的撤职。
霍云飞凝视着那份调令，指腹摩挲过皇帝玺印的凹痕。
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这已不仅是军部腐败，而是直达帝国权力巅峰的阴谋。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他轻声念着镌刻在军校纪念碑上的格言，突然冷笑出声。
金属徽章被重重按在桌面上，倒映出他扯开领带的动作。
当夜，副官穿着他的制服登上了前往南郊的飞行器。
而真正的霍云飞，正用生物面具覆盖面容，混入立源军大的新生队伍。
调查的阻力远超预期。
每当霍云飞即将触及核心，电子档案总会在读取进度达到99%时突然自毁，屏幕上只余一片刺眼的血红“权限不足”。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三个关键证人，在约定见面的前夜相继暴毙，且尸检报告清一色标注着“心脏麻痹”，却都诡异地缺失了监控录像。
就连他临时藏身的储物间，也总在深夜传来指纹锁被暴力破解的“滴滴”声。
三次搜查后，霍云飞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微型监听器的残骸。
而现在——
全息屏幕上，一份标记着【暗夜·永生计划】的文件正在闪烁。
霍云飞的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