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理智叫嚣着这可能是个陷阱,但那些血淋淋的线索如同钩索，拖着他向深渊坠落。
他下意识点开了文件。
“滴。”
认证通过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全息投影在办公室中央炸开,数以万计的加密文件如星辰般悬浮环绕。
每一份都标注着“暗夜”的猩红徽记,实验数据、资金流向、甚至皇室成员的生物识别记录。
这些足以颠覆帝国的证据,此刻全部赤裸裸地展现在霍云飞面前。
半小时后，死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尖锐的通讯提示音。
霍云飞的光脑屏幕自动亮起，血红色的“视频来电”字样疯狂闪烁。
没有犹豫,霍云飞飞快接了。
视频窗口在视网膜投影中强制展开，画面上跳动着不稳定的雪花噪点，隐约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日安，尊敬的霍云飞上将，不知道你是否看完了我发给你的文件？”
青年带笑的嗓音如大提琴般优雅,霍云飞却震惊得说不出话。
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想到竟然是你,祁晓同学。”
过了最初的诧异,霍云飞到底还是沉稳的上将，很久就冷静下来。
沈斯年微微一笑,“对,是我,我找到了暗夜组织的核心数据，并发给了你。”
霍云飞的手猛地攥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青年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只是心怀正义，顺手而为罢了。”
霍云飞的指节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种鬼话吗？”
“无所谓你信不信。”
沈斯年摊了摊手,反正他不可能把系统任务说出来，只能接着继续自己的胡扯。
“起初确实是好奇。”他忽然压低声音，漆黑的眸底泛起寒光：“直到我发现……”
“名单上有我的仇人。”
沈斯年的笑容甜得瘆人：“让他不好过，我就高兴了。”
霍云飞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频幕上的祁晓分明长着那张他熟悉的脸，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还是说……他沾染仇人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
撇去心头的疑问，霍云飞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因为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沈斯年笑了笑，“我帮你给了你暗夜核心机密，而你要帮我一个忙。”
霍云飞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应一个无关紧要问题：
“……你的仇人是谁？”
沈斯年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帝国三殿下。”
霍云飞脑海里浮现三殿下那个体恤和蔼的形象，有些不解：“怎么会是他？”
“他要杀我，差点就成功了，至于原因嘛……”
“相信你看过我的脸之后，就会明白了。”
屏幕上的青年一边说着，面容开始如同褪色的油画般一寸寸剥落，瓷白的肌肤表层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张漂亮到令人窒息的脸出现在画面上。
雪白的发梢随风飘散，青年清冷的眉骨下，那双如极地冰川般透蓝的美眸更加妖冶，呈现出帝国皇室特有的银星色泽。
挺直的鼻梁下，淡色的唇噙着一抹与三殿下如出一辙的弧度，却因眼角那颗泪痣而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当伪装完全褪去时，这何止是相似。
眼前这张脸，根本就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完美版的三殿下。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霍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指间的电子笔“啪”地断成两截。
“重新认识一下，”青年眼中闪过几分狡黠：“我叫沈斯年，是当今永辉帝国二十三世皇帝的真三皇子”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之前那个真假皇子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怎么样？”
屏幕里的沈斯年像是没注意到霍云飞的震惊似的，还在劝说：“比起我那个道貌岸然的假皇子，还是我这个落魄的真皇子比较有前途吧？”
“和我合作吧。”
*
防空洞内，昏黄的应急灯在每一次撞击声中颤抖。
《勇敢的小战兽》的全息影像卡顿在某个画面——卡通战兽正摆出胜利姿势，嘴角永远定格在夸张的弧度。
卡通战兽喷出七彩火焰击退敌人。
孩子们的笑声突然被远处沉闷的撞击声打断。
“老师……”
扎着草莓发绳的小女孩把脸埋进破旧的布娃娃里，这个娃娃左眼的纽扣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那些轰轰响的……是新品种战兽吗？”
老师涂着丹蔻的手指悬在全息控制器上，鲜红的甲油在投影蓝光中像未干的血迹。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哗啦！！”
强化玻璃突然爆裂成钻石般的碎粒。
一条布满吸盘的紫黑色触须闪电般卷住老师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快……逃……”
老师最后的声音淹没在触须收缩的黏腻声响中，只有她掉落的高跟鞋还在原地打转，金属鞋跟与水泥地摩擦出阵阵火花。
整个防空洞突然陷入绝对的黑暗。
孩子们惊恐的尖叫中，响起一个温和清越的男声：“孩子们闭上眼。”
银蓝色的蝶翼在黑暗中划出炫目光弧，沈斯年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左手揽住老师下坠的身躯，风衣布料在黑暗中划过丝绸般的声响；右手指尖泛起幽蓝寒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刺入触须神经中央。
“嗤——”
没有人看见他究竟做了什么，伴随着血肉分离的黏腻声响，那条足有成人腰粗的触须突然僵直，表面浮现出无数发光的裂纹。
下一秒，它如同被无形利刃肢解般爆裂开来，腥臭的黏液混合着荧蓝色血液溅落在防空洞墙壁上，猩红的血色在黑暗中顺着触须蔓延而下。
远处传来异种撕心裂肺的尖啸，孩子们睁开眼。
沈斯年单膝点地，将惊魂未定的老师轻轻放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好了，怪兽被我打倒啦。”
将孩子们全部转移，沈斯年拨通了电话。
“喂，祁……不。”通讯那头的声音突然改口，“沈斯年。”
“……”
这个被尘封半年多的真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神经末梢。
沈斯年伪装成祁晓太久了，被人叫到真名还有点不太习惯。
“这边的异种清理完毕，给我下一个目标。”
“这么快？”
霍云飞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背景里隐约传来军事基地特有的机械运转声，
“我这边刚绕过议会监控……”
距离他刚刚给出坐标，不过十分钟而已。
光脑传来轻微的震动，新的坐标已经加密传输。
沈斯年立刻挂掉电话，朝着坐标奔去。
霍云飞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悬停了一秒。
光脑屏幕的蓝光地洒在他脸上，左侧是军部发来的例行巡查通知，右侧是皇室专属的加密通讯频道，两者都在疯狂闪烁红光。
他不禁想起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同时也是他彻底下定决心帮助沈斯年的理由。
“根据《帝国紧急状态法》第七条指示。”
皇室特使机械地宣读光幕上的诏令，“即日起，由方朝暮接任军部总指挥职位。”
刚过去不久的兽潮再次出现在边境，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这次竟然出动了数只沈斯年级以上的高等级异种。
异种们不同于以往毫无章法的进攻，进攻时变得井然有序，像是有人操控似的。
地面种负责破坏建筑，飞行种封锁空中路线，爬行种销毁中枢系统，甚至有几只人形异种在故意驱赶人群前往死胡同。
巨壁的防护系统似乎出现了故障，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拦截异种，让异种们闯了进来。
更重要的是，因为帝都莫名爆发的异种浪潮，被上层认定为失职的霍云飞被第一时间撤职，指挥权直接交给了帝国最年轻的沈斯年级御兽师——方朝暮。
霍云飞当然对此提起了申诉，然而帝国军部却表示爱莫能助。
因为这是皇帝陛下的指示。
霍云飞只能沉默地摘下肩章。
“该死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沈斯年传来的加密文件。
“暗夜”两个猩红大字在视网膜上炸开，使得动摇的心思进一步坚定。
霍云飞一咬牙。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沈斯年了。
大不了，最后所有后果都他来承担。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奔赴下一个目标点的沈斯年，身后跟着数十个奇形怪状的异种。
说来也巧，沈斯年在街角揍着第一只异种之后，系统面板竟然弹出了驯服标志。
彼时他正因为夜未和小白不在身边，被迫解开伪装共鸣蓝熠。
蓝熠虽然是精神力渐长的异种，但并非完全没有攻击力。
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锋利的蝶翼如同削铁如泥的手术刀，足以沈斯年拿来自保。
沈斯年的匕首正要刺入那团蠕动的黏液，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叮！异种驯服成功】
【种类：黏菌种（变异体）】
【综合评级：A级】
【特性：拟态/腐蚀/精神污染抗性】
沈斯年的动作顿在半空，低头审视脚边这滩不成形的怪物。
它正缓慢地聚合成人手掌的形状，讨好般地“捧”起一朵由自身黏液构成的小花，花瓣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腐蚀性液体。
这么诡异的泥巴竟然也有A级？？
沈斯年的嘴角抽了抽。
他嫌弃地用鞋尖拨了拨黏液，那团东西立刻兴奋地分裂出十几条伪足，像条被驯化的流浪狗般亦步亦趋粘上鞋面。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谁准你碰我了？”
那团黏菌种突然僵住，拟态出的伪足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啵”地一声从靴子上剥离，还委屈巴巴地吐出个小气泡。
黏液在漆黑靴面上留下几道粘稠痕迹，沈斯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冷着脸甩了甩靴子上沾到的黏液。
“你离我远点，不准碰我。”
黏菌种难过地缩成一团果冻状的球，慢吞吞滚到指定距离外，表面还浮现出类似流泪的波纹。
沈斯年瞥了眼脚边那团蠕动的不明物体，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懒得赐予。
可每当他迈步，这滩黏液便殷勤地翻滚跟随，活像只被驯化的流浪犬，甚至还会讨好地变幻出各种滑稽形状。
——虽然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更像一坨融化的橡皮泥。
好歹是A级异种，不要白不要，先收着。
但他是绝对不会把这玩意收进御兽空间的！
沈斯年见这团“烂泥”既无攻击意图，也无精神污染迹象，便放任它在三米开外跟着自己。
随着他跟霍云飞合作之后，被他驯服的异种越来越多，身后跟着的也越来越多。
而在青年没注意到的时候，身后那滩被遗忘的黏液，不知何时已分裂成三团，正为谁离主人更近而吞噬其他异种。
青年漫无目的游走与救人，很快就惊动了前来帝都救援的禁卫军们。
第九禁卫军团，夏辰宇接到任务地点，带着整个军团赶到位置，却再次扑了个空。
诺大的空地上，被整齐切割的建筑残骸被人为摆成警示标志，用腐蚀性液体写着五个大字：“慢到令人发指”。
夏辰宇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沈斯年却正坐在三公里外的钟楼顶端，晃着腿清点身后的异种数量。
就在这时，副官赵宁望向钟楼，眼中正泛起诡异的紫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