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你呢？”鹿时南问。
“我……自然也觉得‘自然恋爱’很好。”宗绪微笑着说。
鹿时南在看旁边的陈列架,那上面放了许多《天韵奇谭》中的形象手办，有怪物，还有NPC的,有一些怪物鹿时南甚至没在论坛上见过,怀疑是某些未来版本的设计草案。
他看得很仔细,所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宗绪这话有点不对：“……嗯？”
他眨眨眼，问：“那你,为什么买了个身体？难道不是给AI恋人买的？哦不对……你们有钱人应该有别的功能型AI……”他想了想说，“没事,当我没问。”
宗绪：……你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你们’。”宗绪又露出神伤的表情，“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其实,我来这里五年多，虽说已经学了不少东西,但离融入还很远,你话里话外这样赶我，我觉得有点……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
鹿时南：？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不好意思。”鹿时南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学生,诚恳道歉，“我会注意的。”
“也不用这么严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宗绪道,“那的确是给AI恋人购置的身体,我刚成年的时候就申领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荧荧地看向鹿时南，“分别的这些年里，我意识到我是一个对爱情有许多幻想和向往的人，AI恋人能排解我的寂寞。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开始一段自然恋情的，就像我哥哥那样。”
鹿时南的重点有点歪：“听起来你很崇拜你哥哥。”
“当然了，”宗绪瞥着墙角的摄像头，“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整个宗氏都崇拜他。我想变得像他一样。”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然而鹿时南并没有感知到其中的深意。
他跟着宗绪，进入了一间办公室。
这件办公室到处是高科技设备，整体布置显得冰冷而单调，甚至不如走廊上的手办陈列架看着温馨，鹿时南顿时拘谨了起来——即便宗绪说没关系，鹿时南仍然觉得侵入他人的办公领域非常冒犯。
“别动他的桌子就好了。”宗绪说着，打开了一旁的柜子翻找了起来，鹿时南不太好意思动手，就只翻着放在斗柜上方那些表面上的东西。
“找到了！”没过多久，就听宗绪喊了这么一句，“小南，你快过来看！”
宗绪手上拿着的是一份简历。
在种植地日渐稀少的今天，植物纤维乃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东西，用珍贵的纸张特地将一个人的资料打印出来，本就足以证明这份文件的特殊。鹿时南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姓名：桑霏
游戏ID：桑小树
年龄：25
职业：帝都星综合学校，虚拟现实实现与应用专业，特级学力在读
……
……
资料上很详细地记叙了有关这位“桑霏”的生平，然而鹿时南却越看越疑惑：“你确定你哥哥是想追她，而不是有仇？”
怎么整得跟查户口一样。
“她只是个平民。”宗绪说。
“也是。”平民跟六大家族主家继承人有人听起来好像什么DRAMA的影视故事。“不过，确定是她吗？”
“确定。”
“好的吧。”鹿时南就拿自己的终端给资料拍了张照片。他不会完全相信宗绪的判断，但也打算先接触下对方看看情况。
“那我就先……”告辞了。
最后三个字卡在了嗓子眼里，鹿时南一转身，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个面色冷肃的陌生人。
对方很高，一条胳膊高举过头顶，撑在门框上，整个人斜立着，眼神中是装不下任何人的睥睨。
一下给鹿时南看得站直了。
我的天，好强的压迫感。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来人声音不高，却听得人胆寒。
宗绪这才发现门口的人，倏地将手中的文件扔回柜子里：“……哥哥。”
宗屹一言不发，盯着他看，直把人看得背上起了层薄汗，才将实现挪到鹿时南身上。
鹿时南礼貌地向他略略颔首：“你好，宗先生，抱歉闯入你的办公区域……”
宗屹挑眉，他很少看到初次见面还能跟他对答如流的人，对此人的“胆大包天”有了一些全新的认知。他抱起双臂，审视地说：“那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问题。
鹿时南想不到什么好答案，他对宗家的情况堪称一无所知，但是，说出实情是不可能的，也不能给宗绪找麻烦……鹿时南抬头：“作为一个《天韵奇谭》玩家，我一直对游戏的开发环境非常好奇，所以软磨硬泡让宗绪带我来看看。我们没有动这里的任何设备，希望宗先生不会怪罪他……”
他这话说得特别一本正经，内容听上去像个极端疯批粉丝，表情却极其根正苗红。
就连宗屹的表情都变得有几分古怪起来，他看看鹿时南，又看看宗绪：“这是你的客人？”
“是的。”宗绪说，“小南是我从前的好朋友。”
“‘从前’。”宗屹说，“你从前似乎生活在一个低等星球上？”
宗绪咬了口下唇，难堪地别过头。D类星球，这个出身或许要跟随他一生，即使他能作出天大的成就，在圈子里也永远是那个“从低等星球来的人”。
“一个人唯一无法选择的事情就是出生。”鹿时南无辜地眨了眨眼，“宗先生，幸运者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践踏别人的不幸呢。”
“哦？”宗屹看上去很感兴趣，“为什么呢？”
“因为这世上不幸的人千千万，他们知道了会生气。”鹿时南晃了晃自己的终端，“我录音了哦。”
宗屹笑了一声。
“我只是和我亲爱的弟弟开个玩笑，这位先生实在是太严肃了。”宗屹道，“阿绪，你把人往这里带，都不让客人好好休息一下的么？这完全不符合我们宗家的待客之道。”
随着他的吩咐，走廊上很快多出了两名穿着佣人装束的青年男性，“将客人送去休息室。”
“是。”
鹿时南只能往外走：“那小绪呢？”
“我和我的弟弟说两句，很快就会放他来见你的，不用紧张。”宗屹说完这话，眼神冷下来，抬抬下巴，“送他出去。”
两位佣人立刻一左一右站到了鹿时南身后。
简直像是威胁。
而且，鹿时南近距离观察，发现这两人其实是机器人。
机器人的力量上下限都高于人类，鹿时南完全没有反抗的想法，给了宗绪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就跟着那两人走了。
等他的人影看不见了，宗屹才往办公室里走来，走到宗绪面前，从柜子里抽出那份刚刚被扔进去的资料。
“你拿她的资料想做什么？”
宗绪的头低低垂着：“我只是想……帮帮大哥。”
宗屹冷笑一声，将资料原样放回无数份相似的资料中间：“少多管闲事。”
……
鹿时南在休息室里喝了一杯清冽回甘的天然茶水，终于等到宗绪过来。
明明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整齐的，看上去并没有承受什么肢体暴力，面色却是憔悴了不少。鹿时南有一点点担忧，问他：“你没事吧？你大哥看上去不像好说话的人。”
宗绪摇摇头：“没事，我说了，不动他桌上的东西是没关系的，你该相信我才对。”
鹿时南：“……”不是，哥，刚刚那个场景很难让我相信。
宗绪温声问：“今天晚了，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家里的空房间很多，明天我们还能一起吃早餐。”
“不了吧。”鹿时南想着，如果住下的话，明天至少上午还要跟宗绪社交一下，他一天清醒的时间现在勉强能到六个小时，长了一点，但不多，很是珍贵，他觉得应该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学习或是赚钱中去。
“过几天就要入学考试了，我想多复习一下，还是回去比较好。”他找了个理由。
“我这里也有书可以看。”宗绪知道他的软肋，“都是实体书，我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等日后有钱了要买一屋子的实体书。”
鹿时南动作一顿。
看书不易，现在不在蓝星上了，找简老师帮忙借电子书都变得不容易了，更别提实体。
一屋子的实体书，这可是六大家族才会有的。
但……“还是算了，今天我想先回去，下次如果方便，我再来找你借书？”
“好吧。”宗绪面露遗憾，“那我送你回去。”
“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鹿时南还想推辞，“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可以自己叫车？或者你派辆车送我也行。”
宗绪摇头，送他的心很坚决。
到最后，鹿时南只好重新上了来时那辆车。
那个人形的包裹还在车上，鹿时南好奇道：“你不需要先把他放到家里吗？”
“没事，放在车上还能给你当一当靠枕。”宗绪笑笑。
鹿时南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刚来的时候他睡得挺没形象的。
然而想归想，困归困，回去的路上，他又一次睡着了。梭车的行驶速度极快，他的身体跟着车辆摇晃，将那袋子蹭下来了一点，露出AI身体一头柔软的头发。
“小南，到了。”
鹿时南迷迷糊糊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头发掉了。
他一下吓醒了。
“……靠，原来是你买的AI身体的头发。”鹿时南看清之后，才浅浅地露出一个笑，“我还以为我秃了呢。”
“你头发挺茂密的，不需要有这种担心。”宗绪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建筑分布，说，“我送你到门口吧。”
“这就不用了吧？才几步路，我又不会出事。”
“想看看你住的地方。”宗绪弯起眼睛笑。
这一笑，又像是回到了从前。鹿时南对这种友好没有什么抵抗力，只能点点头：“好吧，你跟我来。”
他跟在宗绪身后下了车，往前走时，就变成了他在前面。宗绪一路跟到了他的住处门口，等鹿时南打开灯，往里看了一眼。
“现在看到了吧？”鹿时南很无奈，“很小的地方，跟你住的地方没法比。”
“那也是好地方。”宗绪笑着说，“再说，你不会一直住在这里的。”
鹿时南没太懂，心说孟纯元甚至帮他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干啥不住？
他早打听过了，主星这边住校的费用很高，比起租房并不划算，这地方离学校很近，等搞定了梭车的事，他就可以自行走读了的。
“你快回去休息吧。”他说。
“好吧，别赶我了，我会走的。”宗绪叹了口气，故作失望道，“那我走了，记得想我。”
“……好的。”鹿时南挥挥手，目送他走出几步，将房门关上。
门一合，胸口的吊坠一闪，一道虚拟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主人，”苏妄今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他暗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