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眼角红得不像话
续星离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续昼了如指掌。这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即便两人心生恨意,依然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心灵感知。
他清楚续昼的原则与底线，也能感受到续昼的心情变化。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怎么做就能轻松而又完全地伤害续昼。
续昼误会了。续星离知道。
只要自己不解释就好了。续昼会疯掉的。续星离也知道。
他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何况那片淤青也并没有一定要解释的理由。
续昼不算理由。
这是重生以来，续星离不断告诫自己的话。
他不说话,另一人如他所料，焦躁起来。
在看见那团青色的痕迹时,续昼就下意识冒出了那个念头。偏偏今晚续星离和简然一起回来，又偏偏比正常时间晚了这么久。
自己没办法不想歪。
他不是没给自己找理由。万一这只是续星离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呢？
不对，这一件事不能用“只是”这种轻飘飘、好像一切都不重要的词汇。
这两个想法不论哪一个都让他感到痛苦,心脏突然起了一场大火,迸发出了极大的悲伤，夹杂着埋藏在深处的、狂野的偏执。
续昼双手紧紧攥着续星离的衣角,指骨都响起轻微的碰撞声,他极力克制住内心暴躁的冲动，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语气冷得可怕：“你们干了什么？”
续星离没回话，也没看他。
他垂下眼刻意躲避的举动几乎立刻刺激到了续昼,续昼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
这人似乎真的要疯了,只是那双眼，却如死水般暗沉无神。
“他对你做了什么？还是……你们是自愿的？”和手上的力道不同，这句话的语气太低太轻，几乎要听不见。
续星离的心脏忽然抽痛起来。
不能这样。
他垂下眼睑,过了好几秒，才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不知道是顺心还是违心地开了口：“这和你没关系，续昼。”
牵制下颌的力道更加重了，续星离看见续昼举起了另一只手。
下一秒，那只手就朝他挥过来。
续星离下意识闭上眼。他甚至顷刻间想好了如果真的挨揍了，自己要如何还手。
可意料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相反，熟悉的体温和略微粗糙的质感托住了他的脸颊。
他愣住了，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黑色的瞳仁深深地望着他。
“这件事我会当作没有发生过，”续昼忽的开了口，“是我错了。”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松开续星离，转身走出家门。
片刻时间，遍地余烬，心脏荒芜，寸草不生。
直到续昼的身影消失不见，续星离才回过神。
不论何时，续昼从来没有对自己动过手。即使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超过了他的底线。
续星离倏地认为自己有些坏。
这一世的续昼对自己是不错的，自己何必将上一辈子的恩怨带给这里的续昼。可是转念一想，或许续昼本来就是虚伪的，要不然为什么上一世那么冷漠无情。
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差劲。
他无法彻底恨上续昼，也无法再去爱。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自己，续星离低下头，抬脚上楼。
一楼直到半夜都没有动静。续昼一直没有回来。
续星离拼命提醒他和自己没有关系，用枕头捂住脑袋，数小羊哄自己入睡。
但都徒劳无功。凌晨两点，数了两千只小羊的续星离确认了一个事实——他失眠了。
他缩在被子里烦躁地搓了搓脸，深深叹了口气。
肯定是因为今晚没有喝热牛奶。
想来想去，还怪续昼。
续星离撇了撇嘴。找到原因后，他迅速掀开被子下床，拉开卧室门下楼。
续家上下都休息了，屋子里昏暗无光。续星离摸黑走楼梯，最后三层台阶，他如往常一样一跃而下。
安全抵达一楼，他正要去岛台，却意外发现那里亮着暗沉沉的灯光。
岛台上已经坐了个不知何时回来的人，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
两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对上视线。
续昼的目光依然浓郁，看不清情绪。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装了半杯红酒的酒杯，手边放着好几瓶酒，几乎都见了底。
看见他，续昼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愣愣地盯着，接着举起酒杯喝酒，目光仍然灼灼。
续星离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抬脚往厨房走去。
他能感受到续昼的目光一路跟随。
不过他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想赶紧喝一杯牛奶后就回房睡觉。
打开冰箱，他找到盒装牛奶，拧开正要灌进嘴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夺走了牛奶盒。
续星离下意识回头，正要骂人，先被弥漫的酒气呛得咳嗽起来。
续昼沉默地看着他，转而走到厨房，拿出一口锅，注水，烧热，再将牛奶盒放进去闷。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将牛奶放进锅里后，续昼就一直守在旁边，也没看续星离。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多时，牛奶盒被拿出来，续昼走回岛台，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续星离平常用来喝牛奶的杯子，将牛奶倒了进去。
再之后，盛满牛奶的杯子被塞进续星离手里。
空气依然寂静。
续星离一开始是想端着牛奶回卧室的，可没走几步，他最终还是回了头。
一如既往的，对上了某人的视线。
他好像总是能捕捉到续昼的目光。
这也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注视续昼的脸庞。
是很令人心动的。也是和续星离不一样的。气宇轩昂的狐狸眼，笔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唇，漂亮标准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每一帧都是惊心动魄的画面。
他喝酒不上脸，眼角却红得不像话，和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却不显柔弱可怜，而是愈加孤傲冷淡。
他喝了太多酒，满身都沾上了酒气，但不算刺鼻。起码续星离是不讨厌的。
他还抽烟了。续星离闻到了隐约的烟草香。
意识到这一点，续星离蹙起眉，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拿走续昼的酒杯，骂道：“喝那么多酒，还想不想活了？”
听到这句话，续昼愣了下，张嘴说了什么，可是含糊不清，声音也低到几乎听不见。
续星离没耐心搞明白，只是将杯子里的酒都倒了，放进水槽里，然后走到烂醉如泥的人身边，一个巴掌打在背上，说：“上楼回房间睡觉去！我可不希望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看见你死在这儿，晦气。”
续昼没动。
续星离怒气噌地上来，转身就走：“你不走我走了，我也是闲的怎么会想来管你。”
刚走一步，身后响起了凳子拖拉的声响。
续昼竟然跟了上来。
续星离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安静地来到二层，续星离还好心将他送回了房间门口。
看见续昼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眼神却还盯着自己，续星离不自在地眨眨眼，说了句“我走了”就继续往楼上走，小指却被轻轻勾住。
他登时一愣，顿顿地回过头。
续昼沉沉地望着他，音调也低低的：“我在这里还做错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续星离懵了。
续昼还在继续：“我只是不想让你对我这么抗拒，星儿……都是我的错……以后别轻易说那个字了……我不能失去你。”
话到最后，这人的眼睛里竟然起了一层水雾，在黑暗里也显得格外明显。
他想哭么？
续昼是要哭了么？
续星离睁大双眼，完全说不出话。
可接下来续昼彻底醉了，阖着眼，嘴里一直念叨着“阁楼”、“反抗”、“高”和“跳”这一类的字词，毫不连贯，天王老子来了也听不懂。
续星离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最后还是推开续昼的房间门，将人送上了床。
所幸续昼躺在床上后就没再纠缠他，看见他闭上眼，续星离才精疲力竭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是他还是睡不着。
续昼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吵得他不得安宁。
到底是什么意思？续昼是在求自己的原谅么？但是这一世续昼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啊，难道是自己的举动让他误会了？还有那句“我不能失去你”是怎么回事啊？上一世也没有这种情节啊！
续星离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然后他又觉得不对。
续昼说的话好像有纰漏，总感觉在透露什么，情感好像也不单纯。可是续星离想不明白，想着想着就偏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极其荒谬的答案。
不会的。
续星离晃晃脑袋。
可是续昼也太奇怪了吧？
续小少爷急得想挠人。
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了半晚，续星离实在熬不住了，终于在四点钟闭眼睡下。
隔天早上他被管家叫醒，迷迷糊糊下楼，吃早餐都差点将脸砸碗里。续昼比他晚了几分钟，不过状态好很多，除了宿醉带来的头疼令其蹙着眉，连黑眼圈都没有。
续星离登时想翻个白眼。但是他怕自己会厥过去，只能暂时在心里记下，留着以后翻。
就这么一下，两人再次对上视线。
续昼依然没有回避。
看来是对昨晚的事情一点都没印象了。
续星离又在心里记下了一个白眼。
“淤青抹药了么？还疼吗？”某位宿醉的人如往常般在续星离身边坐下，边皱眉揉太阳穴边问，结果没得到回复，先被身边人瞪了一眼。
续昼：“……”又怎么了，小少爷？
他的确对自己昨晚所做的一切没有记忆，只记得开了一瓶又一瓶昂贵的名酒，沾染了一身酒气。
至于自己怎么回到卧室的，他没什么印象。
续星离眼下的青色太过明显，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脑海中忽然闪过零星片段，续昼起了一个恍惚的念头。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问。
续星离却倏地放下餐具，拿起书包走了，还不忘再次瞪他一眼。
续昼：“……”
他直勾勾盯着续星离的背影，杂乱无章的思路竟被蓦地理清了。
眼前的身影与半夜影影绰绰的人影渐渐重合。
他顿时愣住了。
续星离不知道他哥什么都想起来了，生着一窝气来到学校。简然已经在教室了，身边站着两个同年级的男生，看见他，简然立刻挥手打了个招呼。
“天呐离子，你昨晚打怪去了？怎么都变成熊猫眼了？！”
走近了，瞅见续星离眼下的青黑，简然满脸不可思议地呐喊。
续星离将书包扔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阖上眼，冷声说：“别提了。”
知道他在生气，简然立刻闭了嘴，视线却瞄到身边的两人，又想起来什么，用食指戳了戳续星离的肩膀，说：“对了，这两人是吉他手，说是要加入我们的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