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兔老大”
续星离登时来了劲。
他倏地睁开双眼,扭头看过去。
两个穿着皮夹克、梳着中分的学生坐在他身边的书桌上，见他看过来，纷纷挥手打招呼。
其中一个特意跳下书桌,整整衣领，走到续星离跟前,伸出手说：“你好，我是黎浩，后面那个是我朋友,邓隽。我听说你们在找吉他手和贝斯手，正好我俩都会,就来报名了。”
续星离立刻站起身，回握住他，问道：“你们真的要加入我们的节目吗？”
黎浩点头：“当然,我们都是Northward的忠实粉丝,粉籍可查！”
续星离眉眼弯起来：“那很好了。”
当天他就将黎浩和邓隽的名字报了上去。加入了两名吉他手，一个临时的乐队终于成立了,当晚就开始了排练。
续星离向学校申请了一个专门的练习室,还特意更改了兼职的时间，打算每晚都陪他们一起练习。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排练,五个人都是第一次磨合，不是这人节奏慢了,就是那人进错拍了，反正就是各弹各的,场面堪称群魔乱舞。
一晚下来，简然累得吐血，对其中一人发出灵魂质问：“你真的从很小就接触了双排键吗？你诓我吧？！”
那人讪讪地笑笑，不好意思地回答：“简哥,我是很小就接触了啊，只不过学习的人是我姐……”
简然想杀人：“……什么？！当时我找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在最后说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介意呢。”
简然：“我怎么可能不介意？！”说完他就撸了撸袖子，揪住那人的衣领：“我现在的拳头很介意！”
续星离急忙拉住他，制止道：“把拳头收了！第一天彩排所有人都不熟悉，这是正常的情况，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简然叹了一口气，放下衣袖，对其他四人说：“也是，不能强求。算了，你们回家多练习吧，起码要跟得上节奏啊。”
说完，他看向续星离：“这么晚了，我们回家吧。”
前几天刘叔的孩子生病了，续星离就让人早点下班回家照顾孩子，这几天只能坐简然的车回续家。
续星离点点头，将排练室收拾干净后，和简然一起离开。
两人还没走出校门，续星离就在大门外看见了一个颀长笔挺的身影。
这人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们，很快抬脚朝他们走来。
简然还在为排练烦恼，絮絮叨叨了一路，面前忽然堵了个人，被吓了一大跳，差点爆脏话，看清楚是谁后，立马噤了声，规规矩矩地站好，喊人：“续昼哥。”
续昼微微颔首，视线从他身上略过，停在身侧人的脸上。
续星离还想着昨晚发生的那些事，蹙眉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续昼神色平常：“来接你回去，不好天天麻烦别人。”
他口中的“别人”简然愣了下，忙摇头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怎么能算麻烦呢？正好顺路，没关系。”
续星离却垂下眼。沉思了几秒，他抬起头，冲简然说：“最近确实麻烦你了，今天我就和我哥一起回去了，有什么事线上聊。”
接人的是续昼，简然对此十万个放心，立刻点头，说了声拜拜就转身离开。
“走吧。”续昼侧身让出一条道，示意续星离先走。
续星离和往常一样拉开后车门，却被续昼牵住手。
“坐副驾驶，我们聊聊。”续昼将前门拉开，而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关于昨晚的事情。”
就因为这句话，续星离将后门一关，大驾光临了副驾驶。
“说吧，”等续昼在驾驶位坐下，他双臂环胸开了口，语气不佳，“你想聊什么？”
续昼侧目看着他，面色有些凝重，声音也很沉：“你想问什么？”
续星离睨他一眼：“你找我聊天，现在让我提问？想得真美。”
续昼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确定你想知道什么。”
续星离想咬人：“所有的事情！你一件一件告诉我！”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时间已过十一点，学校道路两边的灯光蓦然熄灭，四周变得安静昏暗，连身边人都看不清样貌。
过了不知多久，续星离差点就要拉开车门打车走了，续昼总算出了声：“我不该逼问你，不该对你发脾气，关于那个淤青，我确实做错了，这是你的事，我不该掺和，对不起。”
续星离冷漠地听着，闻言瞥了一眼，“嗯”了声，又问：“还有呢？”
续昼又沉默了。
续星离内心窜起一股无名火：“你还记得昨晚你说的那些话了吗？”
续昼没吭声。但续星离看见他表情僵了一瞬。
续星离更加恼火：“你一直在道歉，可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他的第一个疑问。
短暂的安静后，续昼回答了他：“续榆回来后，我不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你的情绪和需求，对不起。”
这次换做续星离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连车外微风的呼声都能听到，道路边的树木都开始发新芽了，不知名的小虫发出鸣叫，被风吹得颤悠悠。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道德感这么高的人？”续星离勾唇一笑，眼神却冷淡。
第二个问题。
“你昨晚说你不能失去我，为什么？不要再拿道德感来当挡箭牌了，我不傻，我不会信的。”
续昼也回答了：“你说过你想走。”
续星离瞅他：“那是我的错了？”
天杀的续昼竟然又沉默了。
续星离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续昼，和你待在一起真的很累。”说完，他快速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怀里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四周都是透明的，续星离能看见里面装了什么。
那是一块形状可爱的可颂，蓝黄相间，精致漂亮。
“蓝莓可颂，你应该会喜欢。”续昼说。
又转移话题！
续星离瞪了眼他，可是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下。
他思来想去，最终觉得不能和食物过不去，开始拆包装，又说：“你昨晚哭了，你知道吗？”
续昼动作明显一顿，过了许久才出了声：“不知道。”
续星离咬了一口面包，清甜的蓝莓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味蕾，分泌出了愉悦的多巴胺。
他没和续昼计较，慢条斯理地啃着可颂，一时没有说话。
啃到一半，他才再次开口：“如果你不哭，我可能只会把昨晚你说的一切都当作胡话。”
“但是，”他停了一瞬，看了眼身边人，才继续说，“你太奇怪了，在你心里，我应该没有到能让你这么做的地位。”
续昼一下愣了神：“什么？”
续星离打断他：“所以，你应该是把我认成别人了，你告诉我，你把我认成谁了？”
这是续星离思考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他只能想到这个结论，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其他的念头都太荒谬了，他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
好一会儿，续昼才有动静。
听到他的声音，续星离甚至有那么一刻，希望续昼能承认。
这不仅仅是一个台阶。这还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桥梁。
“没认错。”续昼否认了。
续星离的心情忽然被拔得很高，又几乎顷刻间沉下去。
他是希望续昼承认还是否认呢？好矛盾。自己也变得很奇怪。
续昼知道昨晚那个人是自己，那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的某一晚，自己只是说了车祸两个字，这人的反应就跟疯了似的。
他放下手里的面包，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那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续昼却不再说话。
续星离穷追不舍：“因为我是你的弟弟，还是别的什么？回答我，续昼。”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不容置喙，视线也直勾勾的。
续昼俯下身替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辆，只说了一个字：“是。”
也不知道在肯定哪个问题。
两人便都不再开口。
直到汽车停入续家车库，车门却依然锁着。
续昼终于出了声：“你最近是不是都要排练？我会去接你。”
续星离语气极冷：“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车，你公司挺忙的。”
“不忙。”续昼只是重复，“我会去接你。”
续星离懒得和他争论，闭口默认。
在听见车门解锁的那一刻，他忽然开了口：“续昼，你是不是……”
后来的话他没说出口。
他意识到续昼不会真实回答他，续昼就是个大骗子，哪一世都是。
“算了。”他没看续昼，径直摔门离开。
被啃了一半的可颂被留在座位上，像是一架残缺的桥梁。
续昼紧紧攥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后，从裤兜里拿出了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刚亮屏，就看见了数十个未接来电和几百条未读消息。
他忽略掉最顶上几个联系人，翻了翻，找到了一个海外来电。
电话拨出没多久就被接通，对面毕恭毕敬开了口：“续总，裴总人很爽快，合作很顺利，这边的业务对接差不多了。”
“嗯。”续昼仰头靠在椅背上，低低地应了声。
对面：“续总，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这里有些棘手的事情，您亲自处理比较好。”
续昼疲惫地阖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默了几秒，才回道：“最近没空，房子那边还没装修好，星星这里也需要人。”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最后说：“四月初，我会来一趟，在此之前公司还请你照看好了。”
对面：“放心，续总。”
电话挂断，再一看，续铭和叶嘉婷在此期间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他眉梢浸上些躁意，随意将手机塞回兜里，下车回屋。
这个时间，他习惯性地走到厨房，热好一杯牛奶后来到续星离的房间前。
原本以为自己肯定要被关在门外了，可是他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敲门，房门就被打开。
续星离一副“你怎么来得这么晚”的责怪表情，拿走他手里的杯子，转身正要关门，续昼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末去趟医院吧，我约好了医生，去看看耳朵，应该能恢复听力。”
续星离身形一顿。
他的耳疾是遗传性的，因为叶嘉婷的父亲也有同样的遗传病，所以一开始没有人起疑。
谁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会被换啊。
检查出来后，续家就积极给续星离做治疗，只是他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一点，一直没什么好转。
上一世，这种只能靠助听器生活的日子直到续星离十六岁那年才有转机。或许是身份变故刺激太大，耳朵的状况竟然渐渐好了起来。
只是那时续星离还未能摘下助听器听见完全的自然音，就再次被续铭打聋了。
续星离也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续铭和叶嘉婷沉着脸，刚好自己从他们身前路过，就莫名其妙被拖去楼顶的小黑屋里挨揍。
那是他挨过最狠的打，脑门肿了两个星期，耳朵也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原本可治愈的遗传病被彻底判了死刑，他永远不能摘下助听器，甚至戴了助听器也无法听清所有的声音。
不过在上一世，这些事也是在很久以后才发生。这一世续星离的耳朵都没有开始好转呢，更何况他还没有钱。
续昼竟然主动提议带自己去医院？去了也没什么用吧？
续星离眯了眯眼。
很快他又想起来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他被续铭掐住脖子拧耳朵，窒息的感觉从咽喉蔓延至大脑中枢，双腿登时发软，差点跌倒在地。
他几乎形成了应激反应，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全身都止不住地颤，瞳仁有些涣散，仓惶地往后退。
“星星？”看见他这副模样，续昼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密密匝匝的疼。在续星离即将撞在墙壁上时，冲上去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续星离几乎立刻打了个寒颤，蛮横地将他用力推开，“滚开！不要碰我！”
续昼被推得踉跄，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才稳住脚步。
如果续星离这时候抬头看，就会发现他的哥哥额角渗出了汗，尽管身形挺拔，极力想要平稳呼吸，双手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星星……”续昼再次喊了一声，语气极轻，尾音都是颤的。
涨潮般的恐惧令续星离听不见声音，他紧紧贴着墙壁，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眼前都是漆黑。
“砰——”
房间门被倏地关上了。
续星离浑身一震。
“笃——笃——”
脚步声响起。越靠越近，越来越响。
他甚至能感觉到两只有力的胳膊朝自己伸来。
但记忆中剧烈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煦的怀抱。
“对不起。”
怀抱的主人轻声嘟囔着。
只有一声，还是很轻的一声，但续星离还是听见了。
颤抖逐渐缓慢，眼眸开始聚焦，眼前重新出现颜色，他喘着气，一抬眼，看见了他哥有些苍白的嘴唇。
什么啊？怎么又在道歉？烦死了！
他皱起眉，想推开续昼，双臂却还没缓过神来，力道都软绵绵的，对身前人压根造不成伤害。
“你又在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歉啊？”推不开这人，续星离只能上嘴炮。
续昼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听错了。”
续星离：“……”
得，又是我的错了呗，大少爷？
算了，本小爷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这个凡夫俗子吵。
续星离在续昼怀里甩了甩头，好不容易将脸拯救了出来，还没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耳畔处传来动魄的震响。
一下、两下……频率越来越快。
这是强有力的心跳。一开始续星离还能清楚地感知到这是续昼的心跳，可是后来，他有些分不清了。
自己的心脏也不听话，在胸腔里怦怦乱跳，直冲嗓子眼。
他甚至觉得续昼能感受到他杂乱无章的心跳。
太不像话了！
续星离面红耳赤地推开续昼，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率先甩锅：“你抱这么紧干什么？我都不能呼吸了。”
续昼正要张嘴，就被续星离眼疾手快地捂住。
他一双桃花眼凶巴巴地瞪着，看上去杀伤力也不大，却意外的有气势，又凶又萌，像很早之前看过的一部动画电影中的“兔老大”。
“不准再道歉了！我真的要被你烦死了！”“兔老大”发号施令。
续昼垂眸看他，忽的一笑，抓住他的手移开，像是不经意开口道：“难怪心跳这么快。”
“兔老大”耳根瞬间红了，却依然昂首挺胸嘴硬：“放屁！那是你自己的心跳，撞的我脸疼。”
续昼点了一下头：“哦，其实我上腹也撞得有些疼。”
续星离：“……”
续小少爷生气了，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房门关上之前，续昼逮住机会问了最后一遍：“周末去不去医院？”
续星离脱口而出：“不去，没钱。”
这是实话，他不愿意再花费续昼的钱，他自己也还没有存够治病的存款。
续昼伸手堵门：“我借你，慢慢还。”
续星离心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才不干：“不要，我要兼职，而且还有彩排，我没空。”
续昼：“我可以让段弋去，他在国外做过这一类的事情，有经验。”
续星离的耐心耗尽：“我不去！除非你有本事把我绑到医院去！”
这只是一句口嗨，结果续昼当天真的一大早就守在续星离房间门口，一开门就将人抱走塞进了车内。
续星离压根没反应过来，司机已经十分有眼力见地将车飞出了二里地。
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挥洒自如，简直比续星离的节目彩排还要齐。
他的节目排练一个星期了，呈现效果依然惨淡得不忍直视。
续星离莫名感到一阵心酸。
怎么自己的节目不能遇上续昼这样的人才呢？
不行。续昼脑子有点问题，和别人肯定相处不来。
续星离又有点同情驾驶位上的司机了。
不对不对，跑偏了。
他现在应该在餐桌前享受丰盛的早餐，怎么会在续昼的车里？！
续星离正要瞪一眼身边人，嘴里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续昼看着他，说：“咬一口，试试。”
他下意识咬下一口，外表酥脆，还是温热的。蓝莓的酸甜和奶酪的甜腻混杂，口感层次非常丰富。续星离眼睛倏然亮了。
“这什么？”他迫不及待地提问。
续昼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回答：“蓝莓酪乳贝果。”
续星离一点头：“很好吃，我要推荐给咖啡店！绝对会是一个爆款！”
“别想这么远，快吃，吃完前座还有。”续昼将贝果塞他手里，命令道。看见续星离脸颊两边鼓鼓囊囊，他将脸转向窗外，嘴角扬起的弧度更胜。
到达医院时，续星离已经啃了三个贝果，差点撑得晕车。
续昼还要唠叨他：“这么大的人了，吃饱了都不知道？”
续星离撇着嘴睨他一眼，叭叭回怼：“不知道不知道！你是谁？凭啥管我？”
续昼：“……”
眼见他说不出话，续星离立刻翘起尾巴，抬脚就往医院冲。
从小到大，他来医院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他轻车熟路地上楼，正要左拐，肩膀被续昼搂住。
“这边。”续昼朝右边抬了抬下颌，将人带回正轨。
嗯？不是原来的医生了吗？
续星离瞪大了眼。
最后两人停在一间办公室前，续昼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开门。
要说这是一间办公室都不准确，更精确地说，这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怎么看都像是临时借来的场所。
再一看那医生，连白大褂都不披！
好啊，装都不装了！
续星离适时瞅他哥一眼，不合时宜地开口问：“你诓我吧？你不会早看我不顺眼了，打算今天把我卖个好价钱吧？”
续昼一言难尽地回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我缺钱？]
续星离：“……”也是，续大少爷掌管续家产业，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续昼将他推到医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朝医生礼貌微笑，说：“高医生，这是我弟弟。”
高医生头发白了一半，看上去四五十岁，扬起嘴时笑纹明显，此刻看向续星离：“你哥哥向我介绍过你，我可以叫你星星吗？”
续星离眨眨眼，点头：“都行。”
高医生就拿出一个手电筒往他耳朵里照了照，接着站起来，说：“没什么大问题，我们现在去做些基础检查吧，等会儿结果出来再看看适不适合做康复训练。”
检查项目都很常规，续星离也不知道这个不穿白大褂的医生是怎么从各项数据中看见其他医生看不见的东西的，就像他说续星离现在暂时不能恢复听力一样。
看完所有的报告单，医生微蹙着眉，先是看了眼续星离，发现这个少年对结果似乎不太感兴趣，又看向续昼。
他说：“目前各个指标有在变好，但是想要摘下助听器可能还是有些困难。”
这话说完，他又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发现这人垂下眼打了个哈欠。
他再次看向续昼，斟酌了一会儿，才开了口：“现在可以先做基础的复健，每天也要保持充足的维生素摄入，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听到声音了。”
续昼静默了一分钟，终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今天特意过来会诊。”
高医生摆摆手：“正好来这里开个研讨会，没什么。而且你亲自给我打电话，怎么能拒绝？我也挺喜欢星星这孩子的。”
然后他笑着看向续星离，招呼道：“我们先去学习一下基础的康复训练吧，每天做一个小时就可以。”
等续星离掌握了训练动作后，终于可以离开，他朝高医生吭哧鞠了一躬，就脚底抹油哧溜跳下楼梯，续昼也没跟上去。
高医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问：“怎么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续昼垂着眼，像是思考了许久，才出声问：“国外最新款的蓝牙助听器，您有么？”
高医生愣了下，想了想说：“好像还有，我回去找找。”他看向续昼，问，“你要给星星？不会是要……”
“这不是您应该打听的，”续昼打断他，“高医生，这是我的隐私。”
意思很明显，他觉得这个行为越界了。
高医生没再吭声，只是点头：“我会帮你留意的，之后我们电话联系吧。”
续昼转身离开。
看见他下楼的背影，高医生眯起了眼。
国外那款最新的助听器最近才投入使用，还没在国内上市。而这款蓝牙助听器最显著的功能就是能对持有者进行小范围的定位监测，只不过现在还在测试，准确率暂时无法保证。
续昼要这款助听器做什么？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好奇的，周医生会诊过太多少爷小姐们，经常不能理解他们的思维和脑回路，而且他们大多恃宠而骄，此刻也见怪不怪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续星离还在为艺术节发愁。
他们的乐队每天都在排练，可是效率一直提不上去，参加过几次大彩排效果也不好。正式演出前一晚，简然彻底憋不住怒气。
晚上十一点，一整首歌怎么都顺不下，简然终于受不了，扔下鼓槌，站起身冲到黎浩跟前，骂道：“你能不能好好弹？你听听你弹的都他妈是些什么？”
黎浩也毫不客气，一把推开他，回怼：“平时这个点老子都回家睡觉了！占用老子这么久时间，还不允许老子出错啊！”
简然气极反笑：“要不是你和邓隽两个人总是跟不上节拍，我们会练到这么晚吗？你丫的找抽是吧？”
黎浩不和他废话，直接抬起拳头挥了过去。
这一拳砸得狠，简然被打得偏过头去，再回头时也一拳打在黎浩脸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他人终于回过了神，纷纷上前拉架。
两人都没剩什么理智，乱拳挥来挥去，续星离却精准地牵制住。
“这是学校，你俩打架是想被通报批评吗？”他的语气同样非常不悦，两只手都用了很大的劲，最后毫不客气地甩开，下令，“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正式开始前还有一段时间练习，今晚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扔下这一句话，续星离率先拿起书包走了。
他的心情总是显露于脸上，一上车，续昼就发现了。
“怎么了？”他发动汽车，问。
续星离闭上眼，不想谈论这事，只问：“你今天带了什么？”
自从上一次的可颂和贝果深受续星离的喜爱，续昼每次晚上来接他，就会带上糕点，大部分时候是他自己做的，续星离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挤出来的时间。
“在你前面的手套箱里。”见他不愿说，续昼也不勉强，朝他身前的方向抬了抬下颌，回答他的问题。
续星离睁开双眼，微微俯身拉开储物箱，里面亮起微光，一个精致的礼盒映入眼帘。
他将礼盒打开，香甜气息顿时扑鼻而来，里面是八个形状精巧的曲奇。
续星离登时挑了挑眉：“这不是你做的吧？”
续昼正目不斜视地开车，随意应了声，说：“宋小姐从国外带回来的，让我交给你。”
续星离眨眨眼，心情好了一些，勾唇笑了笑：“下次要给姐姐回礼了。说到这个，明天的艺术节我还想邀请她来看看呢。”
听到这句话，续昼抽空看了他一眼，说：“你只邀请她？”
续星离摇摇头：“不啊，简然还请了段弋哥。”
续昼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又问：“还有人吗？”
续星离眯起眼，像是在努力思考，片刻过后坚定地摇了头：“没有了。”
话音刚落，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栽。
还好系了安全带，不然自己的脑门一定会撞个大包。
续星离下意识察看了一下路面的状况，既不是红灯又没有人，他立马瞪着驾驶位上的人，不满地问：“你急刹车干什么？”
续昼却若无其事，开了口：“明天我没工作。”
续星离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续昼再次紧急刹车，这次汽车停在路边。
他紧紧盯着续星离，沉声开口：“你从来就不打算邀请我么？”
续星离满脑子问号。在对上他哥阴恻恻的眼神时，愣了两秒，总算反应过来，他哥刚刚在哧溜哧溜给他搭台阶。
续星离：“……”
意识过来后，他抿住唇憋了憋，最后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续昼：“……”
续星离笑得人仰马翻，肩膀抖个不停。
续昼冷漠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夺走他手里的礼品盒，扔到后座：“晚上不准吃，太甜。”
续星离笑不出来了：“……”
他抗议：“那是宋姐姐给我的，你管我？”然后他瞪着眼，威胁道，“你这样我就不邀请你了！”
续昼丝毫不在意：“没事，你不邀请我也能去。”
续星离：“……”
续星离：“你真挺让人讨厌的。”
续昼：“嗯，很高的评价。”
续星离：“……”
嗯，脑子确实有点问题。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会错。哄完自己，续星离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
演出前一个小时，是约定好的排练时间，可是过了半个小时，还迟迟不见黎浩和邓隽的身影。
“怎么回事？”续星离不久前才收到简然的信息，此刻穿着马甲拿着对讲机跑进后台，额前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简然不停打电话，说：“到现在都联系不上黎浩和邓隽，他俩手机都关机了。”
续星离愣住了，简然已经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气坏了：“我就知道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时练习的时候就总走神！肯定是过来耍我们的！”
续星离沉默片刻，而后说：“简然，你去和老师说一下情况，防止他们两个出意外。”
简然：“他们出意外？肯定是临阵逃跑了！”
续星离：“以防万一，你快去吧，我看看现在能不能找别人来顶一下位置。”
简然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又忽然怕影响到续星离，紧急刹住，抓起自己的手机就走了。
续星离沉着脸，拿出手机翻看联系人，不停想着解决方法。
但是这一切发生的都太仓促了，没有人能够准时赶过来，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溜走，演出要开始了。
续星离垂眼坐在沙发上。
他的眼前是木桌，木桌上摆着一张节目单。看了不知多久，他自嘲地勾起唇角，捡起一支笔。直到笔尖来到节目单上，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将自己的节目划去，接着站起身，按下对讲机上的按钮，正要说话，一道沉稳的嗓音落下。
“星星，交给我。”
续星离顿时愣住。他像个经久未修的机器，迟钝地抬起头，对上了续昼的眸子。
他还没说话，段弋从后将续昼推开，走到续星离跟前，随意撩了撩自己的刘海，笑着说：“我和续昼那小子上，节目效果保准拉满。”
续昼从后给了他一巴掌，警告：“别对着我弟发骚。”
这个字从续昼的嘴巴里说出来更是五雷轰顶，续星离震惊地看向他哥。
续昼倒像个无事人似的，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问：“演出服有么？我们现在换上，吉他和贝斯也拿过来，找找手感。”
续星离一脸懵逼，又被他哥拍了拍脑袋才回过神，立刻点头，将服装和吉他找出来塞续昼手里。
续昼接过，点点头，然后将他赶出房间，说：“你去工作吧，这里你放心。”
好几个节目过去了，续星离才终于回过了神。
他终于迟来地意识到，他哥，还有他哥的朋友，在后台准备自己的节目，他们甚至没有经历过一次彩排。
想来想去，续星离还是觉得不妥。
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舞台上已经在报幕了，乐器也已经全部摆放完毕，续星离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能起身。
出乎意料的，整场演奏非常顺利，即使有一些小瑕疵，可无伤大雅，瑕不掩瑜。
尤其是续昼和段弋，两人一上场，续星离就听见了观众的议论声。
后来两人的演奏更是出人意料，特别是续昼的电吉他独奏，几乎立刻带动起了现场的情绪，这几乎就是为续昼而生的一段音乐。
之前在续家，没有其他的乐器伴奏，也没有燃炸的氛围，就已经让续星离很惊艳了。
他从来没有没有哪个音乐能如此贴合续昼，而这一次，《FREE》是例外。
节目结束后，观众的情绪被推上了一个高潮，安可的欢呼声响彻全场，续星离只能看见续昼。
他出了汗，撩起头发时会带起细小的汗珠，发尾也湿了，汗水顺着流畅的线条往下落，慢慢地滑到凸起的喉结上。
黏腻又性感。
像是有感应，续昼的视线朝他看过来。
续星离几乎立刻躲开，垂下眼往后台休息室走。
下场后，五个人通通回到休息室。简然满脸崇拜和兴奋，看见续星离的时候差点激动地扑上去。
不过续昼比他更快一步，一把拉住续星离，将人往自己身边带。
段弋也非常迅速，抬手搂住简然的肩膀，和其他人一起去了卫生间。
刚刚表演完，续昼的体温依然滚烫，续星离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自己的脸颊都要烤化了。
他耸了耸鼻尖，立刻推开续昼，撇撇嘴：“出这么多汗，别挨着我。”
续昼眉眼轻挑，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
续星离撇过头去，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也出了汗，耳根烧得慌，有汗滴缓缓滑落。他立刻抬手摸了摸鼻尖，说：“别总盯着我，我要回去了，老师还在等……”
话还未完，耳朵传来温热的触感。
续昼将他的助听器摘了下来。
续星离彻底呆滞。
见状，续昼勾唇笑了一下。
接着他俯下身，贴近他的耳朵，声音极轻。
“哥这样做，能不能让你多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