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别人当做是神明跪拜是什么体验？
万年星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这个教皇在说什么。
什么叫“迎接您的到来”？什么叫“亲身来到人间”？
万年星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因为信教，搞得现在认知都开始出问题、变得混乱没有逻辑了。
……不说别的,他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普通人,怎么看都不可能像是什么“给宇宙带来魔法”的魔法神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我不信教的啊……”万年星指着不远处痛苦躺到一片的皇室成员，指尖点了点躺在正中的帝国君王,“父皇一直说要找你过来,估计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找你。”
“你现在先快过去吧。”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搞不定这些神神叨叨、第一次见面就突然跪下的信教人士。
教皇没想到自己会等到这样的回答。
难道是真的是自己认错了？
不,不可能！
万年星在他眼中又是那样不同——他看上去和其他人甚至都不像是在同一个图层里的人。
假如是普通的神眷者，能得到魔法神这样的恩宠,绝对是比他还要更加狂热的信徒。
偏偏万年星对于教会的存在,没有表现出任何能和“热切”扯上关系的反应。
这应该就是魔法神本尊！
只有魔法神本尊，才能在获得这样深重的神眷、在人间信众眼中看上去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同时，又能对教会的存在本身，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以至于显得有些漠然。
至于为什么表现出对教会、对虔诚信仰的神明的他，表现得如此陌生而冷淡……
难道是伟大的魔法神以人类的面貌出现在人间，就是想要体验世俗的生活，于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成为了世俗中的一员？
——这大概是如今的教皇,唯一能想到的、符合万年星现状的猜测。
“这样啊,那可能确实是我认错了……”教皇选择配合，但还是有些不舍地嘱咐，“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您未来能来我们魔法教会一趟。”
“上次的礼拜没来得及见您一面，我真的希望您能来我们教会好好看看。”好好看看您在人间的信众,是如何虔诚地感恩您的存在。
万年星尴尬笑笑没有回答。
但教皇依旧感到了满足。
只要想到魔法神化身的万年星作为帝国皇子，未来他们见面的机会绝对不会少。
想到这,他又不可抑制地觉得开心。
……而这份近乎于本能的下意识反应，也帮助他反向笃信了祂的身份。
教皇缓步走到这些皇室成员附近，查看这些人的情况——
体表没有明显的伤口，外表看上去也很正常。
除了所有人都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发出细碎的痛苦呻吟、面对来人做不出其他任何反应，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们看上去完全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
教皇完全看不出问题，只能隔着一段距离，恭敬地垂头认真询问道：“陛下，请问您专程深夜找我过来，是要做什么吗？”
“如果是身体上的病痛……或许找一些医生或是药剂师，会比找我更合适。”他尝试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而对面，帝国君王此时还震撼于自己听到动静睁开眼时，刚才亲眼看到的那一幕。
怎么会这样呢……
魔法教会的教皇怎么突然就对万年星下跪了？！
魔法教会的教皇，怎么突然就说万年星是他信仰的那个魔法神了？！
难以言喻的绝望翻涌而出，他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现实。
说不定这只是误会，毕竟他们都说是认错了……
说不定只是因为万年星也是神明，所以吸引了没有见过魔法神的教皇……
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开始为对方开脱，现在的帝国君王无法接受事实，只想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说不定这就是邪神想要误导他们放弃最后一点获救的可能，所以才临时出现了这样的戏码。
……而且，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就因为这段不知真假的对话直接选择放弃，那才是真的必死无疑。
万年星本就恐怖的形象被再度扭曲，人类的本能又让他不敢松开最后那条救命的绳索。
帝国君王声音颤抖：“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我想请你现在就代我们向魔法神祈求，让魔法神立马知道我们的现状，也让我们立马变回原来的样子。”
既然万年星否认了眼前的信徒，教皇也说自己是误会了。
所以魔法神绝对不可能是万年星，他们也一定能获救的，对吧？
“我能感觉得到，我快变得不再是我了……我已经变得不正常了……”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办法用现有的词汇描述自己的案例，还是说精神已经被自己如今的异常感受逼疯，听上去甚至显得有些没有条理。
教皇闻言，他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
“当然。”他立马应声。
结合如今魔法神降生皇室的现状，教皇为了能尽快解决问题，还顺带着微笑提议道：“不过，神明之前愿意赐下恩泽，说明魔法神始终眷顾着帝国、眷顾着你我。”
“还有这位被魔法神眷顾的三皇子……这位被神明眷顾的宠儿能投身到皇室，说明神明本就中意这个国家。”
“只要你们诚心诚意地向神明祈祷，魔法神也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在他看来，万年星能出生于帝国的皇室，愿意成为这个人族帝国的三皇子，那就说明的帝国的皇室肯定有哪里是让魔法神喜爱的。
只要能一起向神祈祷，他们的声音绝对能直抵神明耳边，传到万年星耳中。
“殿下，我相信您也一定是这么觉得的，对么？”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扭头看向来万年星，眼里带着难掩的欢欣和热情，表现出和刚才面对帝国君王时截然不同的殷切态度。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帝国君王已经从这个“被魔法神眷顾”的具体说明里，意识到魔法神的出身。
……哪有神明会眷顾另一个神明呢——除非万年星就是这个所谓的魔法师。
他们再不能蒙骗自己。
只是教皇依旧没有察觉到周围微妙的氛围变化，还在热切地看向万年星，等待神明本尊的回应。
无疑，在隐隐发觉万年星的身份后，教皇始终渴望着和万年星交流。
无论万年星和自己说什么，无论万年星做出什么反应，他都会为“万年星回应了他”的这件事感到欣喜。
而万年星对此，依旧只觉得莫名其妙。
就……这个教皇说来说去，怎么又说到他身上了？
他有点想说，这种时候还是得相信一下科学才靠谱，他也不觉得神明会眷顾一个无信仰者。
但他总感觉自己这么说肯定没用，对面的反应实在是热情过分了。
……特别是，根据他过去的人生经验，以及刚才和教皇的对话，他觉得这些信教的在很多时候，可能都听不进去自身信仰之外的其他任何话。
“嗯，或许吧……不过用现有技术紧急救治也很重要……”万年星含糊地应了一声，主动避开教皇看过来的、更亢奋的视线，招呼边上的药剂师，“你们别愣着，快接着看看，我的父皇母后这究竟是怎么了。”
“希望神明回应前，找到救命治病的炼金药剂。”
忽略语言上的敷衍附和，光从行动上来看，这差不多就是和言语里相反的、委婉的拒绝了。
——尤其是结合“药剂师在此之前完全看不出来问题”的这个前提条件来看。
不会压根不想救人吧……
教皇开始感觉有些不对，他隐隐感觉万年星在对待“救治皇室成员”的态度上，存在些许问题。
他试探问道：“殿下，如果您有救治您的这些家人的机会，您会出手救助么？”
万年星可没时间在这种时候，和一个信教的玩什么假设游戏。
特别是在这种危险句式——后面说不定会加上什么“牺牲自己”的条件，信教的老爱搞这些“花样”了。
别回头他一答应，这个教会的教皇就突然改口，张口又要钱又要命，给出什么邪门不正常的献祭方案……
万年星警惕道：“这个前提条件就不合理。我是个普通人，我甚至不会魔法。连专业的皇家药剂师一时间都没办法看出来问题，我哪来的能力把人救下来。”
教皇看着万年星稍显冷硬的表情，立马在这两次委婉的拒绝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突然反应过来，万年星和这些皇室成员的关系，貌似不是特别好。
教皇开始回忆他知道的所有相关信息。
皇室口中的邪神、想要解决邪神突然前来求助于魔法神、遗失了十几年才找回来万年星、上次礼拜没有见到万年星陪同……
还有现在。
这些皇室成员变成了现在这幅凄惨的样子，却还在他表现出明显异常、就差直接叫破神明身份拉着所有人一起叩拜的前提下，帝国君王却一声不吭，什么反应都没有。
如果问心无愧，在感觉出不对，同时听到他进门后莽撞跪下说出口的那句话，他要是帝国君王绝对第一时间就求万年星救命了。
难道说，这些皇室成员口中的所谓邪神，就是眼前的万年星——这位他们信仰的魔法神？
愤怒的神色迅速出现在了教皇脸上，他觉得他现在已经逐渐搞懂了一切。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教皇闭眼，默默移开视线，“这就是不敬神明的代价。”
“我说怎么好好的突然出事……”原来你们私下都喊魔法神是邪神的？！
教皇摆出了明显的、之后不可能再插手的意思，房间里躺倒的这些皇室成员彻底绷不住了。
任何用于自我欺骗的夸张谎言，都彻底没了继续维持效用的可能。
单薄的谎言被事实轻易戳破，所有人被迫走出他们虚妄的幻想。
毫无疑问，万年星就是那位历史记录中存在的魔法神！
而事到如今，这位痴愚的神明，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万年星，求求你了，求求你说些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好，求你说让我们恢复健康的话！”
“对不起，魔法神……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万年星，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必须得救我啊！”
“……您放过我吧！”
但在很多情况下，世人的言语大多很难顺利传达到神明耳边。
万年星完全不知道，事态是怎么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他这个连魔法都不会的普通人，会有解决这场诡异事件的办法？
万年星只能试着代入猜测，可能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看上去还算是正常的家属，所以这些得了怪病的亲人，总是忍不住对他这个唯一的“健全人”抱有期待。
万年星有点害怕：“这到底是什么病啊，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感觉精神好像都有问题了……”
边上教皇都每句话都显得不合时宜：“当然是对神明不敬的病。”
万年星当做没听见教皇的话，继续出声安慰自己的这些家人：“你们放心，我绝对会为你们找到最好的医生，未来也会找到更好的药剂师，专门组一个专家团解决你们的问题。”
万年星扭头嘱咐侍卫：“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其他能干一点的医生？要是知道，现在就立马去把他们带过来。”
……就算是实际没什么用处，但是医务人员一多，肯定能给病人带来心理上的安慰。
万年星的神情很焦急、很认真。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其他所有家庭成员都无故病倒，这位帝国三皇子还能站出来稳定局势。
没人能说万年星干得不好，边上不知情的侍卫甚至还觉得，万年星这个人真的重情重义很不错。
但在知情者眼中，万年星所做的一切，还不如一句“希望能恢复健康”的感叹有效。
帝国君王想到了自己刚才看到的、万年星观看比赛时的自言自语。
以前觉得魔法神和万年星是两个神明，于是他不觉得万年星的谶言有用。
超凡的进化不是基因强行融合，那是神明给予了生命无限可能。
但在两者都是同一个人的前提下，万年星随口的感叹就在他们身上起效了。
……或许在万年星看来，这份通过“吃”得到的基因进化，就是在强行掠夺其他生物的基因数据。
万年星和魔法神就是同一个人——他们用自己如今遭遇的一切，亲身验证了这一点。
现在能怎么办。
祈求万年星？
可祂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万能的神明。
而关于他们的未来，祂也早早说出了新的谶言——
“……连专业的皇家药剂师一时间都没办法看出来问题，我哪来的能力把人救下来……”
——连始作俑者都没办法把人救下来的未来。
这一刻，帝国君王嘴上哀求出声，但他心里却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未来。
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开始觉得自己注定没办法获救，这些皇室成员也都觉得自己没办法恢复正常。
而更多新的异变，也随着意志的垮台，顺应崩塌的理智，接连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帝国君王感觉自己脑子里出现了其他人的声音，其他生命的意志拼命挤进他的灵魂中，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不断撑大的气球。
而这份灵魂上的变异，也跟着表现在他的肉/体上。
仿佛没有骨骼，此时他的身体呈现出异常的膨胀，而在他细薄的皮肤下，几张脸、几只手从里往外印出轮廓，像是这些异常的生理结构正在从皮肤下、从血肉里往外生长。
“精灵的尖耳朵为什么能听到自然草木的声音……龙族的鳞片为什么能刀枪不入、硬抗魔法……兽人的嗅觉听觉为什么总是这么灵敏……矮人的双手为什么天生擅长炼金……为什么人族总是显得平平无奇……”
——这曾是一些人族抱怨自己的平庸，羡慕其他种族自然天赋的话语。
帝国君王过去或许也说过这样的话，于是他在踏上超凡之路时，也抱着类似的希冀吃下了其他种族的基因。
而现在，这份愿望也被另类地实现了。
长着尖耳朵的精灵脑袋从后背顺着脊椎长出、龙族的鳞片覆盖了全身、兽人的耳朵畸形地长在了唯一还算柔软的肚皮上、矮人结实的双臂从胸膛里钻出……
在理智彻底崩溃、失去原本形貌的现在，相比起“人类”，如今的帝国君王，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器官肢体乱七八糟到处长的活动肉块。
“啊！”
面对着一屋子的怪物，当即有人克制不地发出尖叫！
护卫满脸紧张看行万年星：“殿下，我们之后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眼前唯一还算正常的万年星。
包括被惊动后、新赶来的皇家护卫队。
……这些服务于皇室的护卫，他们比普通侍卫知道得更多，他们知道万年星的一句话就能结束灾难。
但两难的局面出现了，他们同样不敢让万年星知道自己不一般的事实，所有人都只能静默地、等待万年星做出最后的选择。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正中，万年星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办法单独解决现下的问题，认真回忆了一下帝国的政治体系后，最后让人去找那些有资格参与内阁会议的重要大臣。
他想让这些内阁大臣立马赶到皇宫，认真讨论要怎么样解决这件事，决定所有人的未来。
但那些内阁大臣的状态似乎也很糟糕。
随着侍卫应声，并迅速联系那些内阁大臣，万年星很快从通讯器对面惊慌的回答里，意识到这件事同样发生在了这些帝国重要的政客身上。
和皇室成员的情况相似，这些内阁大臣在他们的宅邸里发生了变异，所有人都变得不正常了，脸色难看地倒在地上，完全没有参与会议理智讨论未来的可能。
他们唯一比帝国君王幸运的，恐怕就是还不清楚魔法神和万年星之间的关系，依旧沉浸于“魔法神一定能就我们”的想法中，理智强撑着没有彻底滑落。
……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
万年星更发愁了。
皇室出问题，内阁大臣也出问题。
感觉这个国家的上层全都出事了。
帝国不会就这么完蛋吧？
万年星真的有点慌，偏偏他又是目前唯一一个还处于正常状态下的皇子。
万年星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叫来其他重要官员和首都星贵族，所有人都一起讨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撑过这次意外。
当然，在吩咐下去这个新命令、让他们联系其他官员贵族的时候，他也没忘记让人把内阁大臣带进皇宫。
就看帝国君王如今的状态，那些人的情况显然同样很危险，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放在外边不管，万一出问题了呢……
……
即便是深夜，首都星上的这些官员、贵族，在听说皇室出问题后，也是很快抵达了皇宫。
得益于之前的宴会，哪怕万年星是个普通人，但所有人都在那场宴会之后，意识到万年星是这个国家的尊贵皇子。
万年星尽可能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担心这些人不相信他的话，他甚至还把人带到了那些变成怪物的帝国君王、皇室成员、内阁大臣面前，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峻。
为了方便看管观察，万年星把所有人都放进了一个大房间。
这会儿房间的门开着，但有比门更加结实的魔法发挥作用，让来人既能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又能隔离怪物避免伤亡。
显然，就帝国君王如今的状态——要是没人指认估计都认不出来人，肉眼可见是没办法处理政务了。
当即有官员表示，国家不能没有做决定、带领帝国前进的君王，表示万年星如今作为最后幸存的唯一皇室成员，必须得紧急登基，接手这个帝国。
“……现在，这个国家就只能依靠您了！”不少官员看着最后幸存的唯一皇子，说话的语气里都带上了动情的哽咽。
而房间内，隔着一扇门听到门外的动静，听到这些人意图让万年星登基成为新的君王，房间里变成怪物、因为痛苦和混乱于是呆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帝国君王，闻言立马有了反应。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万年星绝对不能成为新的君王。
他爬到门边，他向所有人发出警告。
他身上的十几张嘴在同一时刻发声。
恐惧在此时终于让他脑子里的所有意志、让他身体上的所有嘴巴同调。
但是没人听他的话。
“不好！殿下，危险啊！”房间外，当即有人因为帝国君王的动静，下意识带着万年星往后躲，“这些怪物太危险了，就算是魔法也不一定靠谱，您务必得离他们远一点、保重自己的身体。”
“您现在是这个帝国的最后希望了！”
万年星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不过他理解这些官员的紧张，毕竟这个帝国的皇室，好像确实只剩下他一个了。
“我知道的……”万年星应了一声，他正要说些感谢的话收尾，视线却意外扫到了不远处、站在人群外的祁修。
今晚的皇宫实在是热闹过头了。
估计是祁修也被皇宫深夜的异常混乱惊醒，在意识到不对后立马朝混乱中心赶来。
没人通知这个“假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此时才发现问题并抵达目的地。
祁修的脸色苍白得过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看上去真的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