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是女土匪，不是娇娘子
“吼——”
娘子军们的到来还不够,似要将现场气氛造到顶，一只硕大的白老虎狂奔而来，体态矫健,四肢有力，白色的毛毛油光水滑，在奔跑中颤动出水波纹，白团子一样，被风带到了面前。
这两年它一直跟着祝卿安,祝卿安在哪，它就在哪，现在已然是只成年虎了。它一直跟着人长大,适应人类给它的训练规则,去哪里都没什么水土不服，胆子大,兽类凶性未去,但很明白主人设的底线在哪,从不乱惹事，跟野生的虎并不一样。
它身体越来越健壮,这两年下来从不生病，祝卿安养的便也糙，一路旅程无聊，地广人稀，看见山头密林，它要进去祸祸一通，扑个兔子,追个野鹿,祝卿安从来不管,任它玩耍，也不会刻意等它，它撒完欢，会自己跑过来追上。
这次依然如此，虽然没看到什么山头，但茂密草丛竟然有只狐狸，这狐狸傲的很，还敢斜着眼睛挑衅它，它一上头就追了老远，回来才发现不对劲——
主人被欺负了？
白老虎蹿到人前，胖乎乎爪子往地上一拍，巨大身体空中跃起竟然轻灵的很，张开血盆大口，就冲着一个人扑了过去。
主人身边的熟人它都认识，对面穿着打扮很怪的人看着眼生，就你了！
虎是个有风度的虎，平时被主人带着，对弱者脾气很好，被抓了毛毛也不生气，比如小孩老人女人，它会多几分宽容，但这个满头小辫子，缀着绿石头，还一脸挑衅，恶意都藏不住的男人——
“吼！”
献敕王哪见过这阵仗，哪，哪来的老虎，还一眨眼就蹿到了面前，护，护卫呢，都是死人么！
他吓得叫出声，连连后退，退的太快，脚步捯不过来，没站稳，摔了个屁蹲，老虎越发欺近，目露凶光，张开血盆大口，好像下一刻就要咬断他的脖子！
“来人，给我杀了它——”
白老虎听不懂人话，别的不懂，但是‘杀’这个字，它非常敏感，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人，主人吩咐过，不让随便咬人，现在嘛——
它呲出森白牙齿，凶戾目光滑过男人的头，不让咬死人，玩玩总可以的！
它张嘴就含住了献敕王半颗头，爪子扒拉他的小辫子玩。
“啊啊啊——给我杀了它，给我宰了这畜生！”
献敕王被涂了一脸的口水，又不敢动，很快，裤子有隐隐湿了的痕迹。
别说大盛的人，两个公主都觉得丢人。
此次为促‘互市和谈’，人大盛皇后都亲自带队来了，为表无害与善意，他们带人迎出来，不会带太多，就算人多……也不如大盛多啊，人才刚刚到，还未安置，随军护卫都在旁边呢！
而且怎么动？那白老虎还咬着王爷的头呢，真敢瞎动，人一个不高兴，直接给你咬下来怎么办？那可是虎，听不懂人话的！
再者说，这可是只白虎……天底下谁不知道，大盛皇后，那个天命命师祝卿安，早在几年前，就养了只小白虎做宠物？
祝卿安多智近妖，算尽一切，怎会不知眼下境况，当着这么多人杀了献敕王并不划算，他一定不会让人就这么死了，主人不下令，宠物顶多玩闹，怎会真的吃人？
只不过虎是凶兽，它玩闹的方式，有点吓人罢了。
珠娜和全娜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夷狄人得不到指示，又担心真出了人命，人人犹豫，人人也没上前，就这么尬着。
其实大盛这边也差不多，谢槃宽和老熟人们面面相觑。
你们一个个的，不都求我此次务必主动请缨，带队护卫安安，还给我送了大把礼物，弥补我不能睡懒觉的损失，谁心里都有苦衷，谁家媳妇都要照顾，还非常狗腿的，把吴宿一块打包送我了，结果——一个个都来了？
怎么着，破地方成了香饽饽，一个个都后悔了？
翟以朝望天，白子垣吹口哨，容无涯收敛气息融在人堆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容色绝艳的谢郎，谢将军。
祝卿安看着自家队伍沉默气氛，也跟着沉默了。
卦象只说他此行有助，没说有这么多助啊！
但局面的确不能再升级，真一不小心杀了献敕王，倒也不是不能收拾，就是太麻烦。
“小乖。”
“嗷？”白老虎还含着人的头，声音有些含糊。
祝卿安垂目：“不是同你说了，不能乱吃脏东西。”
献敕王：……
你说谁脏呢？你再说一遍！还有这畜生叫什么？小乖？它到底哪里小了，又哪里乖！
白老虎倒是听话，干脆利落的把人给放了，跳到祝卿安身前，让他摸摸头。
祝卿安揉着它圆脑袋：“小乖记住，除了弱者，还有三种人，咱们得宽容一些，比如——阳寿将尽者，大祸临头者，再无好运者。”
虎当然听不懂，它就知道这个事没办错，吓唬完就回来了，小乖乖的很！更加对主人挨挨蹭蹭，热情贴贴，亲密的不行。
献敕王气的都快升天了：“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内涵他要死？还是决定要杀了他！
祝卿安话音淡淡：“额短额浅眉压眼，眼头尖，眉眼间距窄，田宅宫渐薄，五官唯鼻最高，偏一双眼睛又拎不清，神弱，神散，迷茫态……你这面相，心胸狭窄，想的事非常多，脑子又支撑不住这些算计，还非常自我，听不进他人意见，行事只会害人害己，下庭泄成这样，祖辈给你的运气已经走完了，接下来再不反思，不知收敛，怕是要妻离子散，不得善终呢。”
献敕王：“你敢咒我——”
“放心，”祝卿安微笑安抚，“你不会死在这里，脸上并没有死相。”
献敕王松了口气。
祝卿安：“你会死在你家人手里。”
献敕王：……
这口气还是不能松的太早！这个祝卿安看着好看和善，其实是个魔鬼吧！
“你们两个，也起来吧，”祝卿安叫起两位公主，神情里没有厌恶，警惕，或者假装出来的体恤和善，仿佛她们并不是即将要同他争抢利益人，就是普通人，“互通商贸，为百姓计，大盛很重视这次商谈，希望贵方也是，我初到此地，一身风尘，未免不雅，稍作整理后，再来与王爷会面。”
说完便催马离开。
“吼！”
白老虎仰天长啸，爪子狠狠拍了下地面，留下最后一个威胁，转身跑着跟上。
谢槃宽带来的卫队当然护送皇后离开，一行人秩序严明，烟尘滚滚。
至于娘子团，葭茀目光掠过两公主，留下意味不明的笑容，就带着大家一起跟上，悠哉悠哉，好不惬意。
这里说是边境线，其实是一段缓冲地带，非常宽阔，一望无垠，视野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隐藏埋伏的机会，连草都长的少且低，远望才能看到草波随风漾起如波。
夷狄更靠北，祝卿安这边扎营，当然也会离自己家这边更近，在靠南的远处，好在此处有河，这个季节，刚刚丰沛起来，用水还算方便，足够整理清洁。
“姐姐这是要去哪？”
祝卿安笑眯眯，跟要悄悄转身离开的葭茀打招呼。
“哎哟，这天气热的，我都忘了喝保胎药……赶紧的，”葭茀伸手招呼人，“含霜快，扶着我，还有小桃娘，我这手怎么突然没劲了——”
她一人给了一只手，让这俩扶她，还不忘给素娘使眼色：“素娘，好姐妹，你最好了，我是孕妇不经饿，你快给我做口吃的，还有关芨，我瞧着你小脸有点白，怕是气血不济，快过来跟我一块去吃……弟弟你忙着，姐姐先走了哈！”
自己溜不算，还不忘把所有人一块拽走。
祝卿安：……
你什么时候吃过保胎药？太医都说你那身子壮的，给你吃任何药都是害你，还没劲，没劲还走那么快？孕妇的确要好好照顾，不能饿，但往常姐姐你不是最讨厌拿孕妇两个字说事，说限制了你？
祝卿安对葭茀没有任何意见，他对她这个行为很有意见，孕期再顺利，大夫把脉结果再好，也经不住乱造不是？真要有个什么意外，哪怕水土不服，头疼脑热，人也是要难受的！
他不能责姐姐，只能将满视线瞪向了后面跟过来的翟以朝。
翟以朝：……
“别瞪我，我也是受害者，被灌了蒙汗药的，我还不能怪她说她……”
他也委屈啊！关键媳妇这时候不能打不能骂……呃，不是这时候，也不能打不能骂，这委屈，还有以后各种各样的委屈，都只能硬吞……
“也别看我，我才成亲，可不想被休！”白子垣一溜烟的跑了。
祝卿安：……
瞧瞧你们这出息！
“还不快去看看葭茀姐姐！”他轰走翟以朝。
也就容无涯还靠点谱，很是端方沉稳地过来，静静行了个礼：“属下一路都看着呢，出不了事，您放心，一路奔波，您也好好歇个晌，对面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晚上许就要搞事。”
祝卿安刚想说话，就见白老虎跑了过来，背上驮着已然长大两岁，仍然是个崽子的小黎。
白老虎一个急刹，小黎习惯性前扑，扑到容无涯怀里：“爹爹快，我要和昶哥哥玩，他在谢将军队伍里，我找不着，你带我去！”
容无涯熟练的捞起儿子，朝祝卿安点头告别，小黎也熟练的跟祝卿安打招呼：“哥哥你先用饭休息，稍后我就来看你！”
祝卿安：……
心好累，一个稳重的都没有！
就这样吧。
他看眼高远天空，本来还想事事过心，到了就立刻着手安排，消息打探，计划谋局……结果大家都这么积极，那就成全他们的表演吧。
反正卦象也……
傍晚，夕阳灿金，风起微以柔，献敕王那边的确不出预料，说已备好酒好肉，今日天时也有情，不如一起篝火烧烤。
祝卿安没有拒绝的理由，大家也都休整的不错，便通知各处，想去的各自准备，及时迟到都没关系。
这一次，献敕王就比较安分了，可能白天那个下马威没发挥好，不但没攻击到对方，还让自己失了态，他没再作妖，珠娜和全娜两个公主也在席上，看起来很乖，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篝火很快燃旺，架着的烤肉滋滋冒油，香飘十里，边境特有的粗犷舞乐瞬间将气氛营造的热闹无比。
几轮酒后，献敕王自以为看清了不少信息，过来给祝卿安敬酒：“日间误会……皇后可千万别介意，我方真心商谈，未有不敬之意。”
他瞄了眼趴在火堆边，等着新一轮烤肉的白老虎。
“我养的虎，是野了些，”祝卿安指腹摩挲着雕着纹路的酒盏，慢条斯理，“也不知你们这边，有没有它能吃的东西。”
它能吃的东西？它现在不就巴巴等着烤肉呢！
这虎也是精，大概跟人吃习惯了，明显很喜欢烤熟的肉，还知道哪块最嫩，也知道晾一晾再吃……祝卿安说这话什么意思？
献敕王看着祝卿安，看了好几眼……懂了。
“怎么没有？阔野深宽，哪怕到了冬日雪地，兔子狐狸虎狼皮毛珍宝……只要愿意找，不挑口味，什么都能有。”
他觉得祝卿安此举有些意味深长，有刻意点他的意思，这么问……是不是想给自己找资源，弄点私房？
天底下就没哪个男人没野心的，一时上头，情深欢爱是一回事，给自己另起小灶，留资本是另一回事，这个皇后还跟元武帝吵架，吵的那么凶，吵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非要比元帝武先来这里……还能是为什么？
而且祝卿安脸上没有一点吵过架伤心的样子，他还养老虎啊，谁家正经善良纯真的小可爱，会养那么凶，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咬死自己的猛兽？
献敕王觉得自己不可能猜错，这位皇后，瞧着光风霁月，实则是有小心思的，是想搞自己的势力？那就好办了！
“为两国百姓计，此次互市，本王一力推动，只要能成，什么力气都肯出的，”他再次低声试探，意有所指，“皇后天人之姿，德行正派，无人不服，若也愿……促成此事，本王可付出更多诚意，替我方百姓，感谢皇后殿下。”
祝卿安笑意更深：“王爷还有诚意？”
他还以为要演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上钩了。
果然好玩，又蠢眼皮子又浅，和萧无咎说的一样。
献敕王被这个笑容闪的眼花，这位皇后白日见到就风仪无双，没想到到了晚上，映着明月星繁，灿烂篝火，气质没减半分，还更招人眼球了！
他半分怀疑都没有，凑的更近：“是这样……”
另一边，两位公主还没动，就被葭茀堵在了座位上，用刀子堵的，锋利匕首，钉在了她们桌子上，也把她们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咦？”葭茀还好奇，“你们不是狄人么，竟不会玩刀？不会玩刀，怎么融入我大盛，伺候我们皇后？”
两个公主：……
中原不是一直都是礼仪之邦，除了打仗的军队，寻常百姓谁玩刀子的？跟她们那边野蛮生存的环境又不一样，而且皇后那样子……
她们打小尝尽人情冷暖，最会的，就是看男人，男人对她们是真怜悯，还是假善意，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皇后对她们，无所谓接受不接受，他好像根本不是用那种视角看待她们，伺候……估计也谈不上，还玩刀，他若是性残忍，喜欢看女人玩刀，绝不是这样子。
面前这女人什么意思？也不像蠢的啊。
两个公主不是傻子，但的确被这一幕镇到，有点不知作何反应。
葭茀当着祝卿安的面……背面，造他的谣：“他最喜欢看人耍刀，像这样——”
一个眼色递过去，侧边含霜伸出手，耍了一手极漂亮的蝴蝶刀，薄薄刀刃在她指尖灵巧转动，像翻飞的蝴蝶，月光下折射着凛冽的光，很美，也很危险。
两个公主：……
桃娘抚额，忍不住轻轻拽了葭茀一下。
都说女人孕期会有点不一样，可阁主怎么变得这么颠！这样真的更好玩么？
珠娜忽的笑了。
全娜眼睫微颤，垂目凝心。
她们不傻，起初不知道这群女人是谁，还以为是宫妃，这边得到的消息错漏太多，慢慢的，发现并不是，她们的确想多了，这些女人，竟是护着祝卿安的？
从日间照面的对抗，到刚刚几巡敬酒，她们知道自己在被评估打量，也一直在不着痕迹评估打量对方，葭茀含霜，分明是上下级，看气势站位，和处理问题的方法，像是一个组织，或者，家庭？反正一定是有某些话语权的人，穿粉裙的桃娘似也是这一同的人，三个人都会武功，且不乏心计，只是性子不同，对外表现方式不同，互相之间有没有嫌弃不一定，但绝对都是很包容的。
再看远处，那位姓关的姑娘，似乎在谈生意，也的确对生意很擅长，并没有时时与这几位在一处，但不管在哪里，都一直在留意这边动静，以及更远处祝卿安安全，时不时便会看两眼。
还有个叫素娘的女人，专门做烧烤，只给祝卿安一个人吃，她动作似乎最为纯粹，不怎么关心这边动静，或者说，是放心这边发展，一门心思照顾祝卿安，不想他吃一点不顺口的东西。
有个眉目阴郁的男人总是时不时看素娘两眼，再看向狄人时，目光便有些阴森，其实也不只这一个男人，还有别的几个，会时不时往这边望，但与其说是关心这边事态，不如说更关心这些女人们，看向狄人的目光也越发不善，只是都很低调，没有任何动作。
两个公主一点一点感受，一点一点观察，很快就确定，以葭茀为首的姑娘们，有很大的自主权，可以决定很多事，出了问题也不怕，她们对祝卿安是真心守护，对她们么……
‘欺负威胁’都表现的这么直白明显，若脑子拎不清，必会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谋算什么，若脑子清楚，很快就会意识到这有多么假。
这些女人……似乎是在给她们选择的机会？
她们还能怎么选？她们竟然有选择的机会么？
珠娜还没有想清楚，但不能不说话，傲然挺胸，眉目更加艳丽，仿佛很是倨傲：“你们泱泱大国，就这么欺负人的？当真以为本公主没倚仗？”
“姐姐，”全娜过来，抓住她的袖子，小白兔似的，似乎很害怕，还是忍不住劝，“乌段部族那边的允诺……得是姐姐成了事，才会给，姐姐莫要冲动。”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离得近的人，只要凝神想听，就能听到：“……他们现在准备的，是给王爷的。”
葭茀得意朝桃娘抛了个媚眼，怎么样，我说管用吧？
桃娘左手摊开掌心，右手食指中指曲起，以掌心为地，做了个跪的动作：阁主威武，妹妹服了！
葭茀挺了挺胸。
其实此次边境谈判，很微妙，夷狄那边必然不安好心，说是为百姓计，以大义裹挟商谈，实则必为试探，看看大盛国力，军队实力，几年没打仗，当了皇帝的萧无咎有没有退步，若惹不起，谈个互市，多少能占点便宜，若惹的起，萧无咎打几年仗打虚了，那还等什么，必会立刻宣战，劫掠南下。
对方会试探，大盛当然也会，不然祝卿安为何亲自来？
她们过来，当然也不只是解决‘后宫女子的威胁’那么简单，祝卿安要是能被欺负了，萧无咎要是能叫女人迷惑了，那这大盛也别玩了，干脆亡国，正好时间不长，大家还能另起炉灶，她们过来，只不过是无聊了想玩，想看看热闹，这些年竟让祝卿安看她们热闹了，她们也反过来看看他的！
当然，玩归玩，闹归闹，该帮的事也得帮，比如打探消息……她们都是身怀绝技的。
谁成想祝卿安见她们过来，竟然直接摆烂，不管这两公主了，她们……这做姐姐的，还能怎么样，就顺手做点好事呗。
这两个公主瞧着是聪明人，聪明人，其实最好办，尤其对自己困境看的通透的聪明人，你只要小小点出个方向，她们就能自己挣一条出路。
夷狄那种破地方，太过野蛮，女人太难，被驯服的太久，很多东西很难改，可有心气，长了见识的女人，看透了，未必会想再依附男人，因为哪个男人都靠不住，此事一出，两个公主必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日子，被退回夷狄，会很难，往前进大盛，又进不了，夹缝求生，怎么办呢？
当然是给出点实际的信息，试探这边的需求和底线，同时通过来往，看清楚这边的人际关系，套不套得到关键消息另说，只要有说辞，献敕王那边也有了交代，必不会有责罚。
“哟，还藏着好东西呢，敢不跟姐姐分享？”葭茀招手，叫来了远处关芨，迅速说了几个字，“乌段部族。”
这个部族，正好是她们各自行动，打探到的消息里，很重要的方向。
珠娜和全娜眼神微闪，她们既然把这个部族说出来，自然知道，后事必不可控，不可控……不就是机会？
聪明人之间的说话，尤其这个场合，必然云山雾罩，看起来像对抗，威胁，压迫，不服，倔强，但真正的信息交换，机会允诺，谁知道有多少呢？
不同方向，有不同的努力，比如祝卿安，现在面无表情盯着桌上的菜。
白老虎都不等着肉吃了，跑过来胖爪拍着桌子——
大胆！竟然给主人上茄子苦瓜！知不知道这样的菜，连素娘都不敢上的！
“……此处边境，青菜难长，这两样倒是别有风味，”献敕王安利了半天，终于发现了对方皇后的寡言，“怎么了么？”
“没事，”祝卿安微笑，“只是想起了一位口味古怪的朋友。”
蕲州侯，你还是走的太早了，不知地下有没有知音，要不要我等朋友送几个下去陪你？
他继续与宴，留意各种消息，不知何时，不远处的女人们都不见了，连两位公主都一起消失了。
献敕王皱了眉：“皇后不管管你的人？”
祝卿安喂了白老虎一口苦瓜：“美女们的事，臭男人少管，小乖说是不是？”
白老虎呸一声，把苦瓜吐到了献敕王衣上。
献敕王：……
他哪里敢管？
“皇后说的是。”
大盛的女人们仿佛只会威胁恐吓，没杀人的意思，也就瞧着像那么回事，实则太不够狠了，珠娜全娜什么没见识过，必都能应对，若真出了事……
也是她们自己本事不济，大盛搞死他们的公主，他们还能多一道借口讨伐。
“来来喝酒——”
找什么找，让她们去！
祝卿安懒懒举了举酒盏，只是视线看向明月照耀的远方时，很纵容，很期待。
循梦而行，向阳而生。此处天地广阔，姐姐们应该能玩得开心？
当然开心，不要太开心了！
葭茀早就想玩回大的，苦于一直没有合适机会，今夜兴致起来，干脆就疯一回，和所有女人换上了黑衣蒙面服，假装女土匪：“走！去劫了他们！”
献敕王这狗东西打肿脸充胖子，说是要互市，自己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要胁四外部族们上贡，这些部族，后面肯定是要联络谈商事的，可以交给关芨，还有含霜的相公商言，但眼下嘛，不能叫献敕王得了这个便宜，把东西抢来，断了他的后路，看他拿什么谈互市……总之，先爽一把再说！
月色银光乍泄，女人们身姿如柳，如竹，风吹不弯，雨来不折，手里一切都可以是武器，刀，匕首，石子，鞭子……献敕王的护卫队竟然不堪一击！
那些方才在席间看到的美貌，此刻似乎都不算什么，姣好容颜隐在一方方黑色面巾下，看不到，可那一双双眼睛，美的惊人，亮的出奇，仿佛这无尽苍穹下，写的是她们无尽人生，不受限，热烈绽放。
珠娜和全娜长在夷狄，打仗画面于她们而言，并不鲜见，可不知为何，眼前此刻，莫名其妙让她们热泪盈眶。
仿佛有什么在呼唤她们，说从梦中醒来吧，来吧，姑娘，亮出你们的剑，长出你锋利的刺，世间还有不一样的活法。
“大盛的女人，竟然可以这么野的么……”全娜喃喃有声。
她们没机会和祝卿安交流，认识更多，更没去过大盛任何一个城池，没有见到萧无咎，却先看到了女人们的多姿多彩。
如果她们也能这样活就好了……谁愿意伺候那群蠢男人，她们若有权力，还想挑鲜嫩听话的伺候自己呢。
她们，也可以有选择，也可以不同活法么？这些女人带她们来这里，看到这些，是希望她们怎么做？
珠娜全娜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葭茀看了眼含霜桃娘，三人其实并未放弃观察这两个公主，机会也给了，现在看，挺好，都挺上道。
万花阁最了解男人，也最了解女人，葭茀太知道和什么样的人相处，用什么样的方法，她不会勉强一个性格柔弱，想依附男人的女人必须站起来，和她做同盟，也不会压制一个有野心的女人，除非双方立场相对。
这两个公主，她一看就知道，不柔弱，有主意，心眼不算正派，但一切不过是为了活着，折了她们，不如让她们有用，做这种事还带她们过来，让她们看，让她们思考，自然都是有用意的。
“……怎么样，到位了吧？”葭茀很难不得意。
“应该？”含霜思忖，“……那个方向，她们指定愿意。”
桃娘：“现在还不能说！”
葭茀当然知道，她只是忍不住开心：“不愧是我们，就是厉害！”
一边搞这个局，一边扮土匪，还能一边帮着萧无咎准备东西……
“我那傻弟弟绝对猜不到……”
“姐姐噤声！”桃娘把葭茀往外赶，“你不许打了，时间到了，快退后！”
葭茀摸了摸小腹：“没事，这孩子乖，知道心疼娘亲呢。”
“可——”
“废什么话！子时前回去不就行了！”
月色下，不知名的地方在打架，篝火烧烤一直未停，就是席间男人们的状态嘛，一个个绷着脸，心情焦灼，有人忍不住暗骂皇上，都是他搞的事，面上却稳如老狗，一声不吭，甚至还劝献敕王只管好好喝酒，不用多心，两位公主必出不了事。
另一端，萧无咎鼻子发痒，连打了几个喷嚏，手中长戟差点挥空，好在打仗多年，肌肉记忆还在，不会叫敌人只是受个轻伤，轻轻一带，也能带走其性命。
“皇上……”
有信旗兵打马靠近，禀告最新情况：“咱们打这边，那边高丽吓着了，说……也给你准备了公主，三位。”
萧无咎：“让他滚！”
分明知道夷狄不臣之心，还不速速报信，在他这里讨个封赏，竟然异想天开，想要想坐山观虎斗，得个渔翁之利，就你那弹丸之地，还渔翁，鱼肉差不多！再敢造次，连你们那穷乡僻壤一块端了！
“先锋斥候可回来了？王庭是否在西北方向？”
“正如皇上所料——”
“那还等什么，随朕冲！”
萧无咎一马当先，一骑绝尘，身上披着月色，眸底融着冷星，杀气凛冽。
再等一等，宝贝，再等等。
我很快就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