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是你虎爹，不是小乖
献敕王果然不负众望,醉的不省人事，第二天午后醒来，仍然站不起来,头疼欲裂，脑子一片昏沉，你还指望他管事？他说句话都费劲，谁敢再忧心忡忡，有要事必须得禀报,他当场就下令拉出去收拾，不过也互相折磨不了多久，天很快又黑了,又该睡了……
第三日清晨,献敕王才彻底清醒，听到手下要事禀报,脸色大变。
什么玩意？乌段部族悄悄‘进贡’给他的东西被土匪劫了？还是女土匪？这破地方哪冒出来的女土匪？你们这群人干什么吃的,不是说为保万无一失,这块地界都提前犁了三遍么，这就是你们犁出来的,保证什么威胁都没有的结果？给你们拨的真金白银是喂狗了么！
献敕王气的把手下踹倒在地，连踢带打，直喘粗气。
“不好了……”又一个手下进来禀事，战战兢兢的说，其它部族，提前进贡过来，为献敕王此次互市做准备,随队一同带来的贵重药材皮毛,失窃了！
献敕王把这个手下也踹倒在地：“谁干的！是不想要命了么！”
竟然有人敢挑战他的威信,必须抓来打死，活活打死！
“已经死了……溺死在了尿桶里……”
那人捂着痛处，脸色苍白的禀报，是有个自己人监守自盗，偷了那些东西，没想到运气不好，还没来得及转移好，突然摔了一跤，腿骨和臂骨骨折，爬不起来，头刚好卡进帐外尿桶里，就这么倒霉的溺死了，至于那些偷了的东西……自然就被附近的人悄悄瓜分了。
“本王的东西也有人敢要！告诉他们，都给本王交出来！”
“他们都说自己没拿……”
既然是悄悄瓜分，当然也得藏严实，但这一回所有人都演得很真，好像真没有拿那些东西似的，可分明痕迹显示，就是大家一块瓜分了，王爷昨天又没醒，不听事，这一天多都过去了，该做的掩饰都已经做足，还怎么查？他甚至怀疑，那个溺死的贼，有两处骨折都像是后面添的，定是有附近帐内兵卒们想瓜分东西，‘帮助’了这个人的死亡过程。
献敕王出离愤怒：“不交出来，本王还怎么和大盛谈互市！”
“王爷不好了——”
又有手下进来禀报，说赤容部族那个擅长经商的族长，被大盛的人请过去谈生意了……
献敕王：……
行，事也不用谈了是吧！有人替他谈了！
他气的直喘粗气，连踹人的力气都小了：“那老东西敢反？”
“也不是……他遣了手下同咱们的人交待了，说大盛的人找他，他不得不虚与委蛇，可他从不敢二心，只要王爷此次计划成功，灭了那群大盛人，他万万不敢不归顺的……”
“什么虚不虚的，”献敕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屁话！”
“就是假的……假意顺从商谈的意思……”
“他最好是！”
献敕王掀了桌子，茶水茶杯滚了一地。
利益驱使，人的骨头随时可以硬，也随时可以软，他最懂这个道理，他若有本事拿下大盛，那老东西不得不服，所有人都不得不服，关键是……他得有这本事啊！
献敕王感觉到不对劲，他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般倒霉，被不知道哪来的女土匪欺负了一通不算，还被不知道哪来的夜贼欺负了一遍？
更不对劲的是，他直觉很不好，好像这只是个开始，远远还没结束似的……
他绝不允许这种氛围持续下去，眼眸阴森：“那两个女人呢，叫他们过来！”
珠娜全娜两位公主很快被叫了过来。
献敕王见她们一如既往乖顺，终于气顺了些：“你们前夜做什么去了，嗯？”
两个女人好像乖顺过了头，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像是没听到他问似的，对视一眼，脸上都有没有睡好，或根本没怎么睡，思虑略重的恍惚。
“说话啊，干什么去了！”
献敕王哪里允许自己的权威再次被挑衅，左右手分别卡住了她们的脖子，声色俱厉：“本王那时还夸你们两个做的好，把那群蠢女人哄走，好方便本王下手，用舞姬引诱大盛男人套话，结果一场酒宴，就指着本王一个人出力？嗯？你们为了自己的前程，就是这么努力的！”
两个公主反应多快，不管心里在想什么，思考什么，眼下都能立刻就着这个借口，借坡下驴。
“王爷这是怪我们做事太积极了？”珠娜脾气大，挣开献敕王的手，扬高下巴，满面怒容，“那群女人有多难缠，王爷又不是不知道，真是好相与的，大盛男人能不纳小？若非我与妹妹联手……王爷以为，我很想跟她联手么！”
全娜也趁机脱开献敕王的手，眼底蒙了层水雾，我见犹怜，看向献敕王的眼神也欲语还休：“姐姐何必如此？你我都是为了王庭，为了王爷……”
献敕王头都大了：“停！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吵架！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这番争斗，他倒是没再怀疑，要是她们真的一条心了，反而不对。
珠娜哼了一声：“大盛那位男后不好接近，既然那群女人送上门来，我们自然要趁机打听那祝卿安喜好，萧无咎喜好，为免祝卿安嫉妒，自得找个他看不到的地方……所幸也有所得，那萧无咎喜欢美人，男女不论，关键得美，得贵，如同那祝卿安，除了容貌气质，还得受所有人尊敬，我与妹妹这公主身份尚算匹配，但若有什么不被尊敬的地方，被他知道……”
献敕王挑眉：“你这是在教本王做事？”
“消息就是这么个消息，王爷愿不愿信都行，”珠娜冷笑，“反正顶在前头办事的是我与妹妹，王爷若觉这份助力可有可无，不想通过我们掌握大盛，那面子工夫都可以不做。”
“他好像还很喜欢安抚皇后，尤其对皇后收礼非常乐见其成，谁对祝卿安更尊重，更敬拜，他就会更看重，”全娜微微笑着，缓缓行了个礼，“当然，这件事上，我要比姐姐更擅长。”
两位公主随口扯谎，还互相踩，互相上眼药，让这些瞎说八道的东西看上去更真。
她们现在可太明白了，大盛的女人们都敢嚣张抢东西，男人们能什么都不干？这边那夜丢的东西，现在的动静，只怕都是这群人搞出来的！
还有那个赤容族族长，她们可没宿醉，昨天一天看的真真的，那老东西除了搞小动作，和大盛那两个商人，商言和关芨谈生意，还偷偷摆了瓜果祭拜祈求上苍，希望大盛能收了他们做子民呢！献敕王竟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深想，还盼着突然天降好运，一切由他左右呢！
没治了，等死吧。
而王庭这样的蠢货还不止一个，能有什么未来！
她们以前是没别的路，只能硬着头皮，软着骨头往前走，现在……
两个公主看了一眼大盛的方向。
那夜的事，她们已然明白，绝不是随便带她们看的。
之后怎么办，她们很快就能捋清楚，眼下造谣，也无甚关系，大盛不会在意，献敕王么，就算以后知道了……又能耐她们何？
两个公主越演，底气越足，越像真的。
……
祝卿安这边，正在和葭茀喝茶。
趁着献敕王宿醉安静的一天，他们处理了很多琐事，前天晚上大家干过的事，已经全部收尾处理完毕，接下来的安排，也差不多了，葭茀过来，主要是同他商量两个公主的事。
一路行来的时间里，已经足够查到很多信息，比如珠娜全娜的大致经历，做过怎样的事，性格偏好等等，待到了这里，面对面‘碰撞’后，有些信息就更明晰，安排的方向，便可以更大胆。
葭茀对女人的评估思考总是很犀利，给出了独特的建议方向。
“……总之就是这样，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姐姐好妙思。”
祝卿安当然感兴趣，他这正准备布一个相似的局，刚好缺人手，葭茀就拐来了两个，果然还是得自己家的姐姐，就是会疼人！
“一事不烦二主，还请姐姐亲自去和她们聊聊，需要什么我立刻安排，皇上那里也不必忧心，我即刻去信通气。”
按照计划，他来的早，但路上走的慢，萧无咎离开丽都晚，但稍后行军急，会很快，若无意外，他到此处，拖个几日……少则三天，多则五六日，萧无咎就能到，除非有些事不顺利，计划有变。
现在看，应该变不了。
葭茀微笑：“放心，聪明人，只要领悟了，就花不了多长时间，午后就能办好。”
难的是稍后的布局支持，但祝卿安应了立刻安排，还会知会天子，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几个大将军都在这，事办起来慢不了。
就是有些东西吧……时间长了可不好藏，元武帝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不知是太安静，还是太放松，祝卿安无事可想，多看了眼葭茀，就觉得这位姐姐的表情，多少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眼下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知道的？
不愧是万花阁阁主，葭茀反应极快，忽的坐定：“你连这都知道了？”
祝卿安：“嗯？什么？”
“小乖啊！”葭茀指了指窗外，“它刚刚从这边悄悄溜过去了，也不知会不会闯祸，我就为它担心了一瞬，你就瞧出来了？果然做了皇后，就是不一般，心思都更细了！”
祝卿安：……
“它去哪了？”
“你既瞧出来了，我也不为它瞒了，”葭茀笑眯眯指了指对面，“这小东西可记仇呢，听说那夜献敕王说要剁了它的爪，剖它的骨泡酒，它估计想去使坏，它才几岁，还不懂事呢，你可不能管的太严，要学人家那古板规矩，不做慈父，非要做虎爹。”
祝卿安心念微动，随手掐了一卦，笑了：“上天予运，让它玩吧。”
若是能聪明些，不被抓住把柄，自是最好，若搞出了事，被抓个正着，他这个当主人的……当然要护短平事，连这都办不好，还叫什么主人？
白老虎的确记仇，人话，它听不懂，可野兽的直觉，尤其对恶意的感知，不要太准，献敕王本就没怎么遮掩，瞧不上这，瞧不上那，对大盛百般挑衅，对主人更是没多尊重，它能忍才怪！
可这个垃圾废物，竟然赖床不起，这都小两天了！谢槃宽都不敢这么懒！今天好不容易起床，它当然得过来找找机会，奈何这懒东西不出门！起来了也不出来干活！
不过这难不倒小乖，它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白老虎，没谁比它更懂捕猎，潜伏技巧，足够耐心，早在跟萧无咎对抗的数年训练里学扎实了，它哪儿都不去，就在无人察觉到的暗影角落里，默默蹲守，静待时机。
终于……这废物点心出来了！
献敕王当然得出来，还得低调避人，悄悄行动。
没办法，准备的底牌没了，时间紧急，眼下立刻就得找新的，不然之后跟大盛的谈判怎么办，永远别想着占上风了！
好在萧无咎还没来，还有时间，上天安排祝卿安和萧无咎吵架，祝卿安一个人负气先到，就是给他机会啊，他还不得快点努力！
草原上部族多，各种利益关系盘根错节，远非大盛人想象，只要他能诱之以利，许之以惠，什么都能谈……关键是不能被看到，尤其不能叫这些人彼此知晓。
他悄悄的走，并不知有虎在后面悄悄跟着。
白老虎一看这步法，这鬼鬼祟祟的偷感，明白了，这废物点心还挺上道，竟然想跟它玩捉迷藏！
它圆耳朵抖了抖，突然兴奋。
也就小时候，它能玩的比较尽兴，长大后，就很少跟人玩捉迷藏了，主人有死令，不准它伤人，可它兴奋起来顾不上，爪子又锋利，干脆就只能不玩，或者只跟厉害的玩，比如中州那几个会飞会打的将军，废物点心一看就不行，可既然他这么有胆，诚心诚意邀约了，它也就勉为其难，大发慈悲陪一回。
废物点心这脚步……是要去那边的营帐躲？
这个操作，虎懂，谢槃宽就不只一次这么诱过它，它当然不会上当！
白老虎悄悄的，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步加快速纵跃，率先藏到了这里，在献敕王即将转向，四周极为安静的时候，它极为装逼的冷静偏头——
草草草这什么东西！
一颗硕大虎头，吊睛圆眼，森冷白齿，威胁凶残的看过来，它它它还张嘴了！嘴那么大，舌头上还有倒刺！
献敕王吓疯了，掉头就跑！
他还记得自己想干坏事，得低调，不让别人知道，担心惊叫出声，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老虎更加兴奋——
来了来了！它最喜欢的追逐战来了！猎物嘛，都是要追的！
它就说，这废物点心想陪它玩！
这个道歉方式也不是不行，要是今天能让它玩爽，它就暂时放过前仇，容这废物点心再蹦哒两天！
白老虎极具技巧性，把本能里的凶性放出来，再把萧无咎翟以朝谢槃宽白子垣的东西全用上！
这几个人，都是擅兵法的，教出来的路数，自也不同寻常，什么阴招诡计，围追堵截，坑蒙拐骗……
虎是一点好的没学到，脏战术学了个透，让献敕王以为能甩掉它，前方希望在即，跑得很积极，很快，实则所有路线全是白老虎选的，被它驱赶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偏，直至……人迹罕至的荒野。
“吼！”
四外无人，白老虎终于能肆无忌惮发声了！
它圆眼睛里透着兴奋，一步一步，逼向献敕王——
怎么样怎么样，终于到我们真男人的战场了，你激不激动，亢不亢奋！你已经准备好决战了是不是！来，让我们看看，是你的脚更快，还是你虎爹的牙更锋利！
献敕王心惊，献敕王害怕，献敕王左脚踩右脚，摔了个屁蹲。
他脸色惨白，完了，全完了，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抬眼四望一个人都没有！这时候喊救命也已经来不及了！
要被吃掉了么？这只凶煞狠戾的白老虎，要把他撕了吃么！
白老虎正在嫌弃，摔个跤而已，竟然不动了？果然是废物点心，山里的野鸡都不敢这么弱！
可好不容易，有人邀请它玩没有底线的游戏，它不想这么快结束，于是它决定帮忙。
怎么帮忙呢？白老虎一脸肃正，它要是人，能伸手把废物点心拉起来，可它只有爪，爪爪指甲锋利，怕还没把废物点心拉起来，先干出血，弄死了。
于是只能用嘴。但它的确年纪还没到，没给崽子当过爹，不知道叼崽子要叼后颈皮，直接嘴一张，含住了献敕王的头，半个。
“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死定了！
献敕王心跳剧烈，他不知道为什么白老虎定定看了他很久，威胁恐吓后，才决定把他吃了，这个过程太煎熬，煎熬到差点吓晕过去，才发现，他好像没有死？只是被糊了一脸口水？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再耽误，用力把自己的脑袋，从虎口里往外拔。
虎很不满意，心说这废物点心怎么这么不懂事，它大发慈悲帮忙了，他竟然还敢反抗，一个劲往地上躺，这是准备耍赖了？
本来它还算温柔，没怎么用力，现在好了，牙齿越叼越紧，该有的伤口该流的血，这不很快都有了？
献敕王：……
白老虎对他的小辫子一如既往感兴趣，嘴叼脑袋不算，爪子还跟着扒拉——
“草本王的头发——”
掉了一大把啊！本就不茂密的头顶越发雪上加霜了！
献敕王吓的站了起来。
白老虎松了嘴，朝他呲牙——
早这样不就行了？
来来，你看，天上云那么白，阳光那么暖，风那么柔，草这么香，还不玩等什么？快快，跑起来！
“吼——”
献敕王被这血盆大口吓的，怎么可能不跑？
白老虎就又兴奋了，乐颠颠追上。
一人一虎就这么跑着追着，大家你情我愿，畅快淋漓的，玩了把捉迷藏狩猎小游戏。
白老虎非常体贴，经常在废物点心耍赖躺平的时候，热心帮忙，叼着他的头，帮他站起来，它很听话的，主人说不准吃脏东西，它就不吃，还会呸两声，吐出对方不结实的头发，表达自己的决心。
可怜献敕王，不但头顶越来越秃，细碎伤口也越来越多，整个人都快成血葫芦了。
在他剧烈喘息，体力耗尽，呼吸都呼吸不过来的时候，白老虎还知道让他松口气，精力充沛的去追草里别的猎物，尤其眼熟的……
就你吧，你是那天的小狐狸吧，跟你虎爹挑衅来着，你再挑衅一个试试！
就这样放着水玩着，献敕王都没跑得了，欲哭无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哪里能知道，被大盛女人男人分别收拾了一顿还不够，还要被不是人的收拾！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视野辽阔的远处，元参看着这一切，悄悄给暮行云塞了把炒米，塞完手也不回来，握着人家的手不放：“小云朵别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呢？保证小乖怎么玩，都不让这狗王爷死了。”
暮行云：……
此次他随队过来，一是看看夷狄路数，二是即将迁都，他的工作重心转移，要提前到定城，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元参塞完炒米还不算，还给暮行云嘴里喂了颗糖：“这是我师父亲手做的桂花糖，可甜了，小宝最喜欢吃，还有师兄们做的奶酥，香干……”
暮行云扣住他的手，制止他拿更多出来：“你们那……真的是山门？”
真不是吃货们？
另一边，更近点的地方，萧昶拉着小黎蹲在草里，也在目不转睛的看。
“嘘——现在不能出声，不能坏事。”
“懂，我明白的哥哥！”小黎双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里满是兴奋。
萧昶微微颔首，目光盯的更紧。
虎不是人，可以不懂事，他们是小孩，也可以不懂事，外面的大人却不可以不懂事，所以……
真出了事，他们就上，不能让大人们来！
两个小伙伴笑得灿烂，远处白老虎玩的兴奋，天边云蒸霞蔚，鹤鸣九皋。
而更远的远处，不只一对大人相携而站，随时准备兜底。
他们兢兢业业，奋发图强，这么努力这么辛苦，为的是什么？还不是——
苍穹碧海，草阔野深，举凡人迹可至之处，皆随你们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