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只知道实验室的菌子会死,没想过它会想要把观察员变成养分。

别说,这菌子怪励志的。

蔺言默默无言的看着会客室里的青年,收回左脚,立定向右转,消失在了墙后。

保镖目不斜视,站军姿似的背对着会客室,在他的身侧,是同样站着军姿的蔺言。

可惜,没工资的人到底不如有工资的人信念坚定,短短半分钟就垮了。

背靠着墙,蔺言歪着脑袋偷听里面的对话,封荆放完狠话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封女士断断续续的提起了一些往事。

封荆少年时期在第三军团也是数一数二优秀的存在,他们都曾期盼封荆能够为联邦效力,如今变成这样,实在令人惋惜。

严安在一旁附和了两声,哪怕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见过封荆小时候。

封荆眼珠动了动,落到了严安的身上。

他也好吵。

杀了算了。

严安不知道,又一个想要谋害他的男人出现了,封女士看出了端倪,声音一停,温和的笑容淡了淡,“封荆,你在想什么?”

低笑了声,封荆抬起头,颈部缠绕的绷带像一条勾着脖子的白绫,将他的头拉高。

又好像他早就头身分离了,全靠这么一卷绷带强行连接。

“我十分赞同监狱长的话,”封荆一笑,脸上的痣也跟着动,他阴森的撇了眼瞬间变得坐立不安的严安,道:“您不必惋惜。”

“我只是选择了最喜欢的生活方式。”

封荆在第三军团的庇佑下吃喝不愁,生活优渥,唯一缺少的就是精神上的满足,为联邦效力不能让他感到喜悦,杀人却可以。

杀掉碍眼的家伙时,一切负面情绪都会被兴奋的掩盖,封荆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封女士没有对他的生活方式发表任何评价,只说:“我已经请了狱警过来,你可以和他分享分享你的生活方式。”

话落,封女士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说:“进来吧,蔺长官。”

跟个木头人一样戳一下动一下的封荆猛地扭身,什么都没看见就被两旁的狱警重新按了回去。

蔺言来了?

什么时候?

封荆的表情像是融化的颜料,各色复杂的情绪搅和在一起,最终什么也看不清。

身后传来了轻而缓的脚步声,靴底和木板拥抱,吱呀不断的喘息声像是借了封荆的喉咙,可惜,蔺言听不懂。

三天不见,封荆藏在眼睑下方的眸子微微抬起,他的角度只能瞧见一束从窗边倾泻的日光。

终于,那脚步声消失了,日光也消失了。

蔺言正好站在他的右手边,截断了慷慨的日光,蓝眸在光下熠熠生辉,封荆能看到他的侧脸,蔺言却不看他。

“监狱长,女士。”

挨个打了个招呼,蔺言又偏头对着两名狱警同事笑了笑,封荆像是一团空气般被无视了。

严安站了起来,指着自己右手边的单人沙发说:“小蔺啊,坐吧,这位是封少校,也是封荆的长辈,找你来是想和你确认一些事。”

少校?

和军团有关系,蔺言表情认真了些,规规矩矩的坐好,双手和封女士一模一样的叠着放在膝盖上。

封女士捂着脸偏头轻咳了一声,笑道:“不用紧张,只是一些小问题而已。”

蔺言嘴里说着不紧张,拘谨的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夏娃:冷静点,加分的好机会你把握住。】

【蔺言:加多少?】

【夏娃:看你表现。】

清了清嗓子,只见金发小鸵鸟昂首挺胸,双手从交叠变成了放在大腿上,腿也想故作松弛的张开,但他显然不习惯这么做,张了一下,又并拢了。

于是,封女士就看到了一只上半身骄傲的像孔雀下半身乖巧的像兔子的神奇动物。

更割裂的是他的脸,双眼亮晶晶的,好像眼前的不是封女士,而是一盘刚从烤箱中端出来的蛋糕,而他的唇又严肃的紧抿着,脖子也绷直了,隐隐透出青色。

【夏娃:有点太过了,你放松点。】

【蔺言:我好像抽筋了。】

【蔺言:脖子动不了。】

【夏娃:……】

【夏娃:坚持住,很快就可以跑了。】

就在蔺言试图用眼神向最擅长看人脸色的陈助理求助时,封女士已经开了腔:“孩子,我听说你是和封荆相处最久的狱警,你觉得,封荆人怎么样?”

长辈问你对她家孩子什么看法,那蔺言能往坏了说吗?

少年一开口就因为抽筋疼的发出了颤音,但这更显得情真意切:“封荆人很好,他帮了我很多,我们独处的时候,他在,我就安心。”

人很好,指躺在小黑屋根本动不了,也就惹不了什么麻烦。

帮了很多,指作为实验室菌子,为蔺言的论文做出了卓越贡献。

至于安心,因为蔺言怕黑由怕鬼,他相信桑德拉就算有鬼也不会靠近封荆,因为封荆比鬼还有威慑力。

综上所述,蔺言眼中的封荆是一个能够驱邪的植物人。

封女士睁圆了眼,眸中闪过惊讶之色。

两个狱警早就习惯了蔺言时不时的惊人发言,无声的对视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果然如此”。

严安端起茶杯就是一大口,牛嚼牡丹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作为当事人的封荆反倒没有任何动静,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和重刑犯独处很安心?

你的心是肉做的吗?

没人说话,只有蔺言在努力维持他的微笑,疼痛无法打败顽强的大学生,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才怪。

【蔺言: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夏娃,你的学生要死掉了!】

【夏娃:我在想办法了。】

【蔺言:我牺牲这么大,你要是不给我加分,我就吊死在桑德拉。】

这次蔺言没得到夏娃的回答,只有一连串机械运行的声音,漫长的等待最终被封女士打断。

“我没想到,你对他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封清嘉神色复杂的看着蔺言,看似苍老的双眸光彩四射,“你是第一个,在封荆犯罪后说他是个好人的人。”

蔺言猛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的不对吗?

难道他要说封荆是个坏东西吗?那也对,他确实是个坏东西。

可是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长辈的面骂人呀,封荆再坏也不是他的小辈,他有什么资格管人家的家事。

“但是,”蔺言一个高声的转折把封女士吓了一跳,她惊讶的挑眉,只听少年继续说:“虽然他好像人还不错,但是,他也确实犯了错,我觉得他理应接受惩罚。”

“比如?”封女士问。

蔺言眨了眨眼,“关小黑屋?”

这已经是蔺言能够想象到最严重的处罚了,然而封女士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瞧着他。

她在等。

等蔺言还能说出什么。

蔺言突然福至心灵,杰森前辈说过,封女士和封荆关系不好,虽然封女士来探监了,但看她都的态度,他们俩的关心应该不只是不好那么简单。

蔺言是个好学生,比如,他很好学,又比如,他真的会记住自己学过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蔺言详细为封女士介绍了中央星各门阀对待背叛者的处刑方式,其血腥程度与酷刑无异,有些甚至单纯是为了泄愤而发明出来的。

说到五马分尸时,蔺言话音一顿,想起来封荆已经少了一条胳膊,细心的将五马换成了四马。

他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每一句话都是从书里照搬下来的,但封女士不知道,严安也不知道。

守在门口的保镖听的头皮发麻,躲在墙后给同事发消息,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保镖都知道了。

蔺言说完后,房间里只有深渊巨口还在发出“叽叽”声,其他人却都闭上了嘴。

封女士半辈子都在战场上,战场瞬息万变,他们追求的永远是速战速决,尽可能在有限的时间中争取优势,蔺言所说的,闻所未闻。

这是一个矛盾的孩子。

封女士想,他的表情和肢体相悖,语言和行为也不在同一条轨道上。

“你刚刚还说他让你感到安心,”封女士忍不住问:“你究竟是对他有好感,还是有恶感?”

蔺言不好说。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相亲。

【夏娃:就算是相亲,封荆有案底,配不上你。】

【蔺言:如果他能在第三军团给我安排一个钱多事少的工作,我可以不介意他这小小的缺点。】

【夏娃:之前不知道,但在你说完十大酷刑之后,封女士应该是不会同意你进第三军团了。】

【蔺言:啊?怎么这样?】

喜怒形于色的少年一不高兴眼尾和嘴角就一起下垂,茫然的封女士偏头看向严安,严安回了个同样一无所知的眼神。

封荆动了动手臂,低声说:“让我转过去。”

一直背对着的蔺言的感觉很奇怪,将后背坦露给一个疑似会狠狠折磨你的人,与其说有风险,倒不如说疯了。

沙发上的几人也注意到了封荆,严安不好意思的对封女士笑了下,手一挥示意狱警们赶紧转过来。

蔺言终于看到了封荆现在的样子,三天不见,他其实没什么变化,脖子上绕着蔺言亲手缠上的绷带,像是白色的枷锁,紧紧的锢着。

失血导致的脸色苍白,中枪而直不起来只能微微佝偻的腰,虚浮的脚步,一切都在向外人诉说着封荆在桑德拉过得不太好。

但这也是他自找的。

蔺言对封荆有好感吗?

当然有,他很少会真的讨厌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做了他不喜欢的事。

蔺言对封荆有恶感吗?

当然有,每一个沾着人命的犯人都理所当然的会被蔺言扣分。

只不过,有的人能靠努力把分加到正数,有的人一辈子都是负数。

保持着这个双腿合拢肩膀打开脖子梗直的坐姿真的很累,为了尽快结束话题,蔺言只能故作平淡的说:“我对他,什么感情也没有。”

咱们萍水相逢,日后不必再见。

封女士闻言很是意外,“他在,我就安心”和“我对他这么感情都没有”居然是同一个人说的。

“我大概明白了,”封女士微微颔首,“你先回去吧,这些天辛苦你了。”

既然封荆没有任何悔改的迹象,那她也不用再犹豫,是时候催一下尹玉成了。

瞥了眼严安,封清嘉又收回了视线。

将事情交给严安并不保险,严安太容易被利益打动,想杀封荆的人很多,同样,想保封荆的人也不少。

一旦封清嘉寻求严安的合作,那么为了能够继续从她、她背后的第三军团讨要好处,贪得无厌的严安会一直确保封荆活着。

作为一株招财树活着。

终于走到了分数结算尾声,蔺言立刻笑起来:“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站起身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似乎要把蔺言的皮肉都剖开。

他抬眼回望过去,果不其然,是封荆。

男人低垂的眼不知何时睁大了,眸子黑沉沉的,他对着蔺言做了个口型,似乎是怕蔺言看不懂,封荆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蔺言没感觉到威胁,自从他来桑德拉,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个想要杀了他的人了,封荆排队都领不到号。

笑容从脸上转瞬即逝,封荆期待着蔺言的反应,火焰在胸腔熊熊燃烧,愤怒和恶意像汽油,只需一滴就能炸开。

应该做的?

你是这么想的吗?

你对每一个犯人都这样吗?

那如果,我想杀了你,你又会露出什么表情,你还觉得我和其他犯人一样吗?

一个尽职尽责的狱警该怎么对待想要杀死他的犯人,蔺言,你来告诉我吧。

蔺言转身就走。

审讯室里还有一个两天没吃饭的牧闻呢,他在封荆身上多费一点时间,牧闻得到的就少一点。

桑德拉的犯人们该学到的第一个知识——珍惜时间。

【夏娃:脖子不疼了吗?】

【蔺言:没感觉了,断了吧。】

【夏娃:四分,恭喜你。】

【蔺言:好奇怪啊,又有感觉了,嘶,还是有点疼。】

【夏娃:五分。】

【蔺言:一点都不疼了,妙手回春啊夏医生!】

夏娃已经开始替霍华德的大门担心了,保安,保卫平安。

蔺言真的能做到吗?

审讯室

这是牧闻今天第一百九十二次默念蔺言的名字,就像圣诞夜不会真的有圣诞老人从烟囱里掉下来一样,牧闻也没有看到蔺言。

但他确实是个很会自娱自乐的人,所以牧闻又闭上了眼,脸往左边一扭,嘴里默念着:“金苹果、银苹果、铁苹果,你掉的是哪个苹果?”

掐着嗓子将脸扭到右边,牧闻兴奋的叫起来:“啊!是河神吗?我掉的不是苹果,是西瓜,请给我一个金西瓜吧!”

“贪心的男人啊,我只能给你一个和苹果一样重的西瓜,你确定还要金西瓜吗?”

牧闻演着演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我确定,伟大的河神,给我金西瓜吧。”

半分钟后,牧闻伸长了脖子发出一声尖叫:“你、你撞烂了我的金西瓜!”

紧接着,光听声音都让人感到忠厚老实的男人说:“很抱歉,我会赔偿您的,非常抱歉。”

明明是牧闻主动撞上来的,他却绝口不提。

“我这西瓜原本有。”

得到了五斤黄金同等价值的星币,牧闻美滋滋的回到河边,就像之前那样扔进去一个苹果,接着沮丧的说:“哦,我的苹果掉进去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碰瓷?”

“嗯?”

牧闻睁开眼,只见笑吟吟的少年站在门口,赫然是蔺言。

从监控里看到了一切的少年双手背在身后问:“你怎么连人带神一起碰瓷啊?”

牧闻也笑:“长官,您不也骗了我吗?”

蔺言冲他眨了眨眼,“你已经想过我了?”

“当然。”

牧闻夸张的叹了口气,“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您。”

但您现在才来。

【夏娃:你信他还是信我是主脑?】

【蔺言:谁v我五十我信谁。】

门外的犯人摇了摇头,“那就是你的不对了,牧闻,长官每天日理万机,要处理那么多破事,你应该体谅才对。”

谁啊说话一股pua的味道?

牧闻一看,哦,克里斯曼的手下,资本家的一员,那没事了。

“他是来接你回A区的,”蔺言走到牧闻身后,替他解开手铐:“今天食堂有肉,别吃的太饱。”

牧闻偏过头,脸险些碰到蔺言的颈,言笑晏晏:“我的胃会为您留一点空位的。”

蔺言随手拍了一下他的头:“我要三室一厅,汉尼拔先生。”

牧闻立刻哭天喊地起来,从还在服刑,存款全部充公说到他有案底,出去了也找不到不歧视人的行当,怎么攒钱给蔺言三室一厅。

克里斯曼的手下:“……”

你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蔺言也吓了一跳,牧闻动不动随地大小演,根本不考虑他这种社恐的心情。

【夏娃:你社恐?】

要不再好好想想呢?

蔺言不管,坚定自己社恐的定位,他阿巴阿巴了一会儿,接道:“要不算了,咱们不住三室一厅了,一室一厅也行。”

比他的员工宿舍都大。

“那怎么行,”牧闻收敛了浮夸的表情,目光坚定而诚恳,“我一定会让您住上三室一厅的。”

【夏娃:你信他还是信…】

【蔺言:我姓蔺。】

“行了,别玩了,”克里斯曼的手下拍了拍手叫牧闻出来:“老大在A区等着你呢,牧闻。”

笑容灿烂的男人双手插兜走了出来,他没问霍华德找他干什么,只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那人的肚子上。

“嗷!”男人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胃袋都扭成了麻花似的,痛得眼白发红。

牧闻笑着扯住那人的衣领,强迫他抬头,“现在我才是不玩了。”

斗殴被牧闻一句话说成了玩乐,男人偏头啐了一口,还有些不堪入耳的台词咽进了食道里。

他甩开牧闻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道:“算我倒霉,今天被安排来接你。”

“行了,走吧。”

打算去主持公道的蔺言:“?”

你们霍华德家族都是用拳头打招呼和交流沟通的吗?

别说,你还真别说,克里斯曼和尤利塞斯真的有可能这么说早安。

只不过不是拳头,是枪子。

【夏娃:要不你上班的时候用拳头问候一下尤利塞斯试试?】

【蔺言:想让我死就直说。】

打中了,蔺言要死,并且要带着无数传说死,什么尤利塞斯一生之敌、无法预料的杀手之类的。

打不中,蔺言会在出手的瞬间被尤利塞斯的保镖打成筛子,尸体多半也会成为“改造人计划”的一环。

目送两人走远,忙碌了一天的蔺师傅终于可以休息了。

中央星

斯科特收到了封清嘉的消息。

他先前已经将尤利塞斯想要封荆的事告诉封清嘉了,虽然他表示了拒绝,但尤利塞斯未必会就此收手。

【封少校:我见过封荆了,以他现在的样子…尤利塞斯不会想要他的。】

封少校或许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但她这么多年的阅历不是假的,只要蔺言还在桑德拉一天,封荆就不会跟着霍华德走。

但这对于蔺言来说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封清嘉明白封荆是什么样的烂人,离开前,她拜托严安能够多多照顾蔺言。

严安当然是满口答应。

答应完的第三天,严安照例坐着星舰去度假了,顺便带走了一大帮子保镖和助理。

小黑屋也迎来了新的客人。

尹玉成。

“长官,我又没杀人放火,也没挑衅狱警,怎么就要关三天反省反省了?”

闵盛冷笑:“你既然偷偷跑进小黑屋,不就是怀念当初待在这里的感觉了吗?满足你的愿望。”

当时全体狱警都收到了机械人的警报消息,尹玉成和崔堂,一个阴险,一个不怕死,他们俩凑到一块儿指定没好事。

闵盛赶到小黑屋的时候直接让全体狱警举枪,门一开,里面的尹玉成和崔堂都麻了。

他们预想的蔺言没来,倒是看到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空气中甚至能闻到火药味。

尹玉成条件反射的举起了双手,崔堂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皮和子弹的威力,最后选择了躺回床上。

“尹老板,出来吧。”防止闵盛说什么话刺激到里面两人,杰森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

识时务者为俊杰,尹玉成更是俊杰中的第一人,不但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还不忘问候一下被迫加班的狱警们。

他看了一圈,居然真的没看到蔺言。

后来尹玉成才知道,那天晚上蔺言早早的就睡了,根本没看到机械人发来的警报。

秋后算账一向是桑德拉监狱的拿手好戏,尹玉成就是那个被算账的。

杰森煞有介事的点头说:“尹老板,请选择你的室友。”

“第一位,杀人不眨眼有背景有后台的第三军团少校养子,封荆!”

“顺便一提,他和你有旧怨。”

尹玉成只是微笑。

清了清嗓,杰森向右跨了一步,“第二位,生命不息挑衅不止,身负执法队锦旗的星舰拦截者,最高战绩一个月之内抢了七艘商舰,崔堂!”

蔺言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声,拿着杰森写的纸条声情并茂的说:“伤势轻,性格差,遇到赶紧跑。”

这个之前还行,自从那天尹玉成被狱警带走后,崔堂就不再相信他说的话了。

一次失败被记一辈子。

杰森对蔺言比了个大拇指,接着说:“第三位,哦,没有第三位了,好,尹老板,选吧!”

二选一,从垃圾和大垃圾之中选一个腐烂的没那么彻底的。

尹玉成不解:“我不能单独一间吗?”

封荆之前就有这么好的待遇,凭什么他尹玉成不能有?

蔺言折起纸条,诚恳的说:“是这样的,老板觉得单人一间有点浪费资源,除非你能把室友杀了证明你不适合合笼,不然只能住多人间。”

比如封荆,他就是杀室友的典型,战绩可查。

要把室友杀了才能获得单人间,但杀室友的前提是先从这两个人里选一个室友。

很好,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可是,是您安排他们俩做室友的,要是因为我,把他们硬生生拆散,是不是有些可惜?”尹玉成笑道。

当初蔺言是为了给崔堂一点警告,但是他发现,比起崔堂,尹玉成更需要这样的待遇。

蔺言淡声说:“我相信他们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夏娃:你是信他们还是信…】

【蔺言:我知道你很想当主脑,但是主脑不是这么当的。】

【夏娃:哄我高兴不行吗?】

【蔺言:主脑大人,请给我加十分。】

【夏娃: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尹玉成眼睁睁看着蔺言捡了片叶子在手里来回捣鼓了一会儿,最后伸出两只手说:“有叶子就是封荆,没叶子就是崔堂,怎么样?”

“要不我们换个规则吧,长官,”尹玉成隔空点了点蔺言的枪,“您对着门开两枪,打中谁,我就选谁当室友。”

靠在门上偷听的崔堂:“啊?”

什么也没听到的封荆:“你听到什么了?”

崔堂不语,只转身走到了床边,被子一盖,陷入了假寐之中。

封荆疑惑的坐了起来,他能听到崔堂上床的声音,但也仅此而已。

崔堂还是不说话,被子一裹,将自己卷成了一团从床上滚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你在干什么?”

封荆这下真的好奇了,他缓缓爬下床,在完全看不到的环境中摸索着前进,手心按住了一张纸,不用多说,一定是蔺言的笔记本。

封荆停了一会儿,移开手,一弯腰,摸到了崔堂的床柱,失去视觉时听觉就愈发灵敏,他能够听到崔堂的呼吸声,就在床与墙之间的狭小空位。

意识到不对,封荆二话不说立刻后退,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此时,门外的几人已经合计出了所有人都满意的方式。

尹玉成抛起叶片,蔺言打中了就是封荆,打不中就是崔堂。

“长官,您可千万不要打中啊,”尹玉成眯着狐狸眼说:“我要是和封荆一间,恐怕活不过一天。”

杰森忍不住道:“当初明明是你折断了封荆的手臂,他都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尹玉成意味深长的笑了下,捏着手里的树叶说:“我怕再给他折断了,机械臂太贵,我赔不起。”

“没事,”蔺言扭了扭手腕说:“监狱长报销。”

热身对于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麻烦的是这次的射击目标是在空中移动的物体。

蔺言在学校只对着靶子开过枪。

【夏娃:来吧,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蔺言:打不中多尴尬啊。】

在桑德拉的两个多月以来,蔺言一共只对两个人开过枪,一个是崔堂,另一个是克里斯曼。

这一次——

“砰!”

枪声瞬间惊动了树上浅眠的小型异兽,它们惊慌失措的顺着树干跳了下来。

第一枪擦着树叶过去了。

蔺言目不斜视,手腕微微向下倾斜,第二枪和第一枪几乎没有间隔,瞬间飞了出去。

“砰!”火光一闪而过,完整的树叶被烧掉了一个椭圆形的边缘,像是被虫子啃咬了似的。

“嘶——”紧张的杰森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这么厉害!”

尹玉成一直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开两枪,长官,这不符合我们的游戏规则。”

蔺言手腕又向下移了一寸,枪口直接对准了尹玉成的头顶,没有任何犹豫,蔺言直接扣下了扳机。

没有枪响。

没子弹了。

尹玉成瞳孔震颤,刚松一口气,头顶传来了一股钝痛感。

他拧着眉摸了一下,接住了一颗果子,果子顶端的树枝断了,正好砸中了他的头。

蔺言眉眼弯弯,“第一枪是为了送你一颗金焰果,谢谢你之前好心的建议。”

什么建议?

尹玉成稍一思索,想起了他对蔺言说过的,关于给尤利塞斯洗脑的事。

我靠,他来真的?

震惊之余,尹玉成又忍不住兴奋的笑起来,尤利塞斯知道一生作恶多端,终于要有人来治治他了。

当然,如果蔺言失败了,尹玉成会说,蔺言一生作恶多端,终于有人治治他了。

举着金焰果,尹玉成唇角一弯,“谢谢您,长官。”

闵盛眼神闪了闪,终究什么也没说。

【夏娃:哪个建议?】

【蔺言:就是他之前报菜名一样报了一堆不可信人员的名单。】

【蔺言:只要加上他自己,就齐全了。】

这个名单不是蔺言自己用的,是给克里斯曼用的,他不能带着这些人回霍华德,不然霍华德迟早被他们吃空。

当然,如果是尤利塞斯掌权就不用担心了。

尹玉成将金焰果塞进口袋,弯腰捡起地上的树叶,蔺言打中了,那他的室友自然也已经确定。

“您可真狠心,长官,”尹玉成靠近蔺言,将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我要是被封荆杀了,一定会记得给您托梦的。”

蔺言只是笑。

【蔺言:不要啊!我不要被托梦!】

【夏娃:别跟我说,跟他说。】

小黑屋里,封荆和崔堂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接连两声枪响过去之后再无动静,要么尹玉成已经死了,要么开枪的蔺言已经死了。

前者的可能性非常高。

崔堂犹豫了一下,从夹缝中站起来,再次走到门边,出乎意料的,他听到了尹玉成的声音。

男人多半在笑,声音都透着笑意,“谢谢您,长官。”

啊?

他对你开枪你还说谢谢?

身后的封荆又看不到画面又听不到声音,按耐不住的问:“外面什么情况?”

崔堂摸了摸下巴,迟疑道:“蔺言对尹玉成开了两枪,尹玉成说谢谢他。”

封荆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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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狱警只是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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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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