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法泽星,霍华德庄园

没有机械人,霍华德庄园却像一个巨大的机械一样有条不紊的运转着。

刚睡醒就听到执法队行动了的消息,尤利塞斯眉心一跳。

“什么情况?”

“江医生在桑德拉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被执法队知道了,斯科特队长亲自带人上了星舰,大概明天下午就能抵达镜环星。”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跪在他的床边说。

江舒游怎么一天天净给他找事?

尤利塞斯欣赏人才,千金买马骨的事也不是没做过,江舒游值得他从执法队捞人,前提是,这件事里没有其他人从中作梗。

“别告诉我,我们安插在执法队的眼线一无所知。”

尤利塞斯掀开被子,披着一件长的能和桌布相提并论的袍子走了出去。

黑西装男人垂下脸跟在后面,“目前他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没有任何商议过程,像是斯科特一拍脑门决定的。”

“哼。”

尤利塞斯禁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斯科特要是拍拍脑子就能知道这么多,审判长该拿他的头当篮球打。”

一旁的仆人轻手轻脚的捧来衣物,尤利塞斯随手挥了挥,他们放下衣物,立刻退了出去。

站在洗手池前,尤利塞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年近三十,还能再支撑霍华德五十年,这五十年,审判长也好,执法队也好,谁都别想从他手里讨便宜。

镜中的男人微微挑起唇,凝眸看了一会儿,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我和克里斯曼以前就长的这么像吗?”

黑西装男哪里敢说像,但他如果说不像,又成了对老板撒谎,尤利塞斯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发挥自己仅有的文学素养,黑西装男绞尽脑汁,终于想出来了,他掷地有声的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男人的本意是兄弟俩长得像但心灵不像,只不过这个用词实在容易引人误会。

尤利塞斯侧过身,眸光微凉,“那你说,我是什么心,克里斯曼又是什么心?”

这不是为难人吗?

西装男都快哭出来了,他死死的盯着金色的地砖,看着看着眼前一阵重影,头顶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砰”声。

是尤利塞斯在敲洗手台。

他不紧不慢的催促道:“说啊。”

黑西装男没办法,只能苦哈哈的说:“您是七窍玲珑心,他是一颗熊心。”

说完他只想给刚才的自己一拳,克里斯曼不是熊心,真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是他,疯了一样触尤利塞斯的霉头。

尤利塞斯偏过脸,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双阴测测的眸子。

手按在冰凉的洗手台上,良久,尤利塞斯说:“滚出去。”

西装男忙不迭的跑了,退出房间,他看到了一排戴着口罩、比机械人还不像人的仆从,他们敛眉垂眸,几乎要和墙融为一体。

不懂尤利塞斯怎么敢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庄园里的。

西装男脚一跨,插进了仆人的队伍中。

这么一大帮子人就在外面等着,等到尤利塞斯洗漱完毕走出来的时候,西装男已经快变成死西装男了。

斜了眼男人,尤利塞斯道:“派人去捞江舒游,遇到执法队不用多说,直接杀了完事。”

“好的老板,”西装男立刻说:“我一定会把江医生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不用。”

尤利塞斯不太在意的说:“手和脑子还能用就行。”

他只需要江舒游发挥价值,至于他是瘫了还是废了都没关系。

尤利塞斯日子过得舒服,克里斯曼在桑德拉当老大,日子也算是顺风顺水,不高兴的只有江舒游和尹玉成。

打开小黑屋的门,蔺言警惕的躲在墙后等了几秒,这才探出头瞄了眼室内,封荆和崔堂一个盘腿坐在床上,一个站在房间正中央。

他们的表情和被砸了头的尹玉成有异曲同工之妙。

“出来吧,崔堂,”杰森笑眯眯的喊道:“你要换室友了。”

崔堂看了看尹玉成,又看了看封荆,二话不说走了出去,比起封荆,有脑子的肯定选尹玉成。

“砰!”门重重的关上了。

但只有崔堂一个人。

“不是说换室友吗?我的室友呢?”崔堂扒着门板问。

“尹玉成选了封荆当室友,你一个人住,”门外传来杰森贱兮兮的声音:“给你单人间你还不满意了,懂不懂什么叫知足啊,这可是尹玉成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操,”崔堂冷笑了声,“他们俩混一块了,排挤我是吧?”

就知道桑德拉没一个好东西。

此时,隔壁的封荆和尹玉成倒是相处的很好。

封荆状态不佳,闭目养神,尹玉成摸黑啃果子,屋子里除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外什么也没有。

蔺言确定他们没打起来之后就走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S区有两名犯人可以出来放风了。

江舒游、康拉德加西亚。

刚走进S区,蔺言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去看褚沙,那人却只是闭着眼躺在床上,并没有大碍。

见到蔺言,弗朗泽焦急的喊道:“那边那两个打起来了,你先躲远点!”

蔺言安抚的压了压掌心,示意弗朗泽闭嘴,屏住呼吸响深处走去,血泊在地面上蔓延,几乎要碰到蔺言的靴子。

少年神色骤变,他快步走了进去,只见江舒游像个破布麻袋似的倒在地上。

施暴者正站在江舒游旁边,银发被挽了起来,露出从耳后一直贯穿到颈侧的细长疤痕。

“长官,您怎么来了?”康拉德的手里拿着一根支铁叉子,末端滴着血,在他脚边的江舒游只能不断的发出重重的喘气声。

仅仅蔺言一眼看过去,江舒游全身都被血泡了,别说从地上爬起来了,他能动一下都是奇迹。

【蔺言:不是,他哪来的叉子?】

刚问完,蔺言自己反应过来了,只要去过食堂,任何犯人和狱警都有可能藏匿凶器。

就像程北和牧闻一样。

而去不了食堂的S区犯人每天也会有人来给他们送饭,从中拿走一支叉子易如反掌。

小偷!你们这群小偷!下次拿了东西不能先报备一声吗,又不是不给!

江舒游气若游丝的躺在地上,侧过脸看向蔺言:“学弟…”

他只是叫了一声,后面没有接任何话,或许是想让蔺言救他,又或许是想让蔺言快跑。

少年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似的。

康拉德用袖子擦了擦叉子上的血,慢斯条理的在空气中挥动了两下,“我挺喜欢这玩意儿的,手感很不错。”

“严安还算是有眼光。”

蔺言不好说,严安挑的肯定是便宜量大的批发款,康拉德这种养尊处优的贵族没见识过也情有可原。

放下手,康拉德一脚踢开江舒游,向着蔺言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出来过了,长官,您知道我憋的有多难受吗?”

我不知道啊。

蔺言暗自腹诽,他又不是康拉德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康拉德的晴天娃娃。

康拉德拉长的腔调像在表演歌剧,他轻轻笑着,眸光凉薄:“您之前说,您愿意给我生日礼物,不会忘了吧?”

蔺言先是可怜了一下江舒游,接着镇定的说:“可今天不是你的生日。”

“没关系,”康拉德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我可以为了你提前过生日。”

蔺言礼貌的没有翻白眼,但他的心里已经把康拉德和尹玉成划到了同一档。

眼看着康拉德越走越近,蔺言的心也越来越沉。

【夏娃:左手电棍右手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输。】

“先停一下,”蔺言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加西亚伯爵,看在你是初犯,我给你分析一下哦,如果你继续往前走,我会给你一电棍或者一枪,然后让你进小黑屋和崔堂作伴。”

“顺便一提,崔堂现在情绪不是很好。”

蔺言对着他眨了眨眼,试图传递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报,又道:“如果你现在停下,那么你的罪行就只有攻击江舒游,我会带你去审讯室,然后再给你一电棍。”

说到这,蔺言顿了一下,“虽然都是电棍,但是这一下会稍微轻一点。”

“最后一条路,你现在放下凶器,主动认错,和我一起抬江舒游去医务室,算你将功补过,罚你去矿区劳动半个月。”

说完,蔺言拍了拍手问:“你也不想在小黑屋里过生日吧?”

康拉德摇摇头笑了声,“长官,您说的这些都吓不到我。”

“哦。”

蔺言道:“那你怕不怕我关门放克里斯曼啊?”

躺在地上的江舒游都听不下去了,他动了动手指,声音细的像蚊子叫:“长官,我快不行了。”

“我知道,你再坚持一下,”蔺言看都没看江舒游,目光始终锁定在康拉德身上,“加西亚伯爵,三个月不够久,你想关六个月吗?”

就在这时,蔺言背后传来了叫声:“长官,我也想出去。”

蔺言回头一看,是褚沙,他默默收回了视线,装作没听到,“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现在,你做好选择了吗,加西亚伯爵?”

康拉德一只手抵住下巴,细长的眸子不怀好意的眯起,“长官,我当然愿意配合您。”

“但是,”弯腰揪住江舒游的衣领,康拉德像拖米袋一样拖着江舒游说:“他的命我也不想让。”

什么意思?

蔺言听懂了,康拉德这一出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冲江舒游来的。

所以刚刚跟他要礼物只是走程序是吧?

“你非要他死?”少年问。

康拉德手里的江舒游也一副遭了霉的表情,“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你一出来就对我动手?”

“你不知道?”康拉德眼神冷淡的问。

江舒游真不知道,他一生作恶多端,有霍华德庇佑后更是胆大妄为,哪里记得自己都得罪过哪些人。

蔺言看看康拉德,再看看江舒游,嘴里发出一声:“嚯。”

你们俩的旧怨,我来收拾烂摊子,这就是实习生吗?

江舒游痛的五脏六腑都快变成一团浆糊了,脸上还笑嘻嘻的问:“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想得起来?”

又喘了口气,江舒游看到了康拉德手背冒起的青筋,下一瞬,他整个人都摔了出去。

“我艹、”江舒游吐出一口血,全身痛得蜷缩成虾子,即使如此,江舒游的嘴依然不愿意下班,“你不会是被霍华德收拾过,找不了尤利塞斯的麻烦,所以迁怒到我身上吧?”

对于江舒游的明嘲暗讽,康拉德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趁着你还能说话,把遗言也一并说了吧。”

“你弄出来的D-19害的我的种植园里的员工们全都沉迷幻境,我一年损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江舒游缓缓抬起头,与康拉德暗红的眸对视。

懂了,又一个被D-19坑了的。

江舒游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嘴挺贱的,干嘛告诉别人他是卖药的,干嘛告诉别人他卖了多少钱,干嘛告诉别人他和霍华德有关系。

哈哈,完蛋。

康拉德似乎有些难以压抑怒气,说话时咬牙切齿:“我的领地里的子民也失去了理智,成日里就想着白日做梦,我某次离开城堡时,居然看到一个男人因为长期逃避现实,忘记了进食,已经活生生饿死了。”

【夏娃:这种还属于情况轻的,严重点的已经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袭击所有见到的人了。】

【蔺言:啊?那他是什么幻觉?】

【夏娃:格斗游戏。】

康拉德五指收紧,声线发冷:“江舒游,他们死了,我要你的命,是不是合情合理?”

蔺言挑眉,光听他的语气,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康拉德多挺爱民。

实际上,他只是把子民当做了财产的一种,康拉德厌恶自己的财产被他人染指,仅此而已。

眼看着康拉德又要动手,蔺言正要上去拦,只听一声轰鸣,地面剧烈的晃动了两下,蔺言连忙扶住墙,低头躲开从天花板掉落的碎石。

沙暴又来了?

正想着,耳边出来了巨大的“嗡嗡”声,蔺言二话不说跑到了江舒游身边,抓着男人的手臂将他拖了起来,“学长,快躲开!”

江舒游顺着他的力道撞到了墙壁上,刚站稳身体,他回头一看,原本躺着的地方已经被一块切割完好的石板砸中了。

如果没有蔺言,江舒游现在就是一团碎肉。

在这块石板的正上方,一道日光从破开的天花板射了进来,嗡鸣声越来越明显,蔺言难受的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康拉德站在对角线的墙角处,拧着眉问。

江舒游靠在蔺言肩上,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中凝聚。

他扯了一下蔺言的衣袖说:“你先走,等会儿这里就不安全了。”

“啊?”蔺言捂着耳朵根本没听见江舒游在说什么,拔高了声音问:“学长,你说什么?”

他不会唇语,看江舒游的口型跟看天书一样。

江舒游凝重的表情瞬间垮掉,他拉开蔺言的右手,凑到少年的耳边说:“我让你趁现在赶紧跑。”

蔺言秀气的眉难受的皱起,他也抓着江舒游的衣领让他低下头,在男人的耳边问:“你知道发生什么了?”

“大概猜到了。”

这么高调又土匪的行为,基本上是霍华德没跑了。

果然,又是一道激光穿透了天花板,像是加热的刀刃切割黄油一样丝滑,轻轻松松又是一块石板砸了下来。

飞溅的碎石朝着蔺言射了过来,蔺言下意识将脸往江舒游怀里一埋,本就伤痕累累的江舒游又挨了一击。

疼着疼着就麻木了,江舒游扣掉身上的石头,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蔺言的后脑勺,“祖宗,你救我就是为了拿我当盾牌啊?”

怀里的少年警惕的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澄澈的蓝眸,理直气壮的说:“我救了你,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让你跑你不跑,”江舒游嘀咕了一句,“一会儿可就跑不了了。”

光线越来越亮,终于,他们透过天花板上的大洞看到了悬停在空中的星舰。

那是一艘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的星舰,非常适合做一些违规的事。

康拉德眼神一凝,猛地看向江舒游,他没说话,嘴角已经勾起了讽刺的笑容。

“长官,你会为你的心软后悔的。”

被嗡鸣声弄得脑袋发晕什么都没听清楚的蔺言:“?”

都说了我不会唇语。

【蔺言:他说什么?】

【夏娃:他夸你尽职尽责。】

【蔺言:算他有眼光。】

“喂,学弟,”江舒游手指勾住蔺言的帽子,微微掀起,低头用脸压着他的头发说:“你没见过劫狱吧?”

蔺言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

江舒游压低了嗓音:“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星舰越来越低,船舱打开,从中飞出了五架小型飞行器,直奔着江舒游三人而来,卷起的狂风几乎要把蔺言掀翻。

江舒游抱着蔺言就地一滚,两人一起撞上了牢房的栏杆。

江舒游痛的“嘶”了一声,蔺言紧紧的扣着他的腰背,担心的问:“学长,你不会死吧?”

“不会,”江舒游头一偏,又吐出了一口血,“我要是死了,这几个家伙可没法回去交差。”

以尤利塞斯的性格,好一点的发配去矿星当苦力,坏一点的直接送去种植园当肥料。

“霍华德的人啊…”蔺言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声,“我以后的同事们都这么可怕吗?”

“可怕?”

江舒游望着蔺言白净的脸,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血蹭到了蔺言的脸上,惹眼的红色像是凝固的岩浆。

而蔺言的皮肤就是裂开的火山口,在这具漂亮的皮囊下,是足以泯灭一切的可怖天灾。

江舒游笑了,“学弟,等你去了霍华德,再看看到底谁更可怕吧。”

蔺言投去疑惑的目光,江舒游却没再说话。

另一边,康拉德也不好受,他抓紧了栏杆稳住身体,掌心被摩擦的破了皮。

就像暴雨前的乌云一样,飞行器悬在天花板上空,遮住了日光,蔺言眯着眼看去,两个男人从中跳了出来,站在仅剩的一部分天花板上,俯身看着里面的他们。

他们的衣服也毫无特色,像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一样。

【夏娃:人脸扫描中,扫描完毕,系统库中无数据。】

没有数据,也就是说不是联邦公民。

这种人在联邦很常见,出生于边缘星的很多居民都不愿意花额外的钱登记身份,又或者是孤儿,不知道要去登记身份。

等他们长大之后,几乎都已经身负案底,更不可能自投罗网,崔堂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要不是因为进了桑德拉,他连公民身份号都没有。

不少大人物都会专门养些黑户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和蔺言对视上了。

江舒游背对着两人,他没认出江舒游的背影,却认出了蔺言身上的制服。

“喂,找到江医生了吗?”他的同伴问。

“没看见,”蹲着的男人兴奋的笑起来,“但是,我看到了一个可怜的狱警。”

纵身一跃,男人直接跳了进去,一落地就踩到了江舒游的血,男人不爽的“啧”了声,向着蔺言的方向走来。

同伴知道他已经在监狱里待过,看狱警不顺眼,也没阻拦,反正都来劫狱了,杀一两个狱警又有什么的。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提醒了一句,同伴便蹲在上面看戏了。

下方的男人随口应了一声,视线从蔺言的脸移动到了江舒游的背上,他啧啧称奇,“犯人保护狱警,这个世界疯了吗?”

又看了眼蔺言的脸,他了然的笑了,“狱警和犯人有私情,看来桑德拉的环境真的能逼疯人。”

【蔺言:不是,他怎么赤口白牙的污人清白啊!】

【夏娃:电棍别在左腰,手枪别在后腰,剩下的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蔺言略略垂下眸子,江舒游的情况不太妙,呼吸都像细管吸珍珠一样费力。

他试着动了动左手,手臂被江舒游夹在臂弯里,动弹不得,蔺言又动了动右手,这边倒是松一些。

蔺言刚握住枪,疑似奄奄一息的江舒游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背,用气音说:“别动,他们来了五个人,你处理不了。”

蔺言回以一个“那你来”的眼神。

江舒游又想笑了,但他太痛了,嘴角牵了几次都提不起来,身后的男人已经走到了江舒游的脚边,再进一步,他就能踩断江舒游的腿骨。

“亡命鸳鸯,真可怜,”男人摇摇头,残忍的笑起来:“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到了我。”

“是啊。”

江舒游撑起身子扭过头,露出一张站着血的脸,“怎么遇到你了呢?”

男人抬起的脚猛地缩了回去,不可置信的喊道:“江医生!”

我靠,怎么是你啊!

不是,你保护狱警干嘛!

蹲着看戏的、坐在其他飞行器里的、假装上班其实在偷偷刷终端的…所有人全都忙不迭的跳了下来,将江舒游和蔺言围在了中间。

顺带被围的蔺言左右看了看,选择了做一个安静的挂件。

男人笑眯眯的弯下腰,搓了搓手说:“江医生,家主派我们来接您。”

江舒游眼皮跳了一下,“扶我起来。”

男人刚想动,看了眼江舒游和蔺言的姿势,他不敢碰江舒游,也不敢碰蔺言,怕江舒游记仇,为难的说:“要不您自己起来一下?”

“你看我像能动得了的样子吗?”江舒游说完又低声咳了几下,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地上的血、石头、以及江舒游的态度共同构成了一个误会:几人认为他身上的伤都是为了保护蔺言而受的。

互相看了眼,男人们纷纷感到不能理解。

这么爱吗医生?

蔺言推了江舒游一下,低声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要被压死了。”

江舒游无奈的说:“祖宗,是我不想起来吗?我要是能起来我就起来了,趴你身上又没钱捡。”

蔺言只能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江舒游的肩帮他坐起来,他们分开的瞬间,一人抓住机会卡进了中间,抓住江舒游的手臂,扛起来就跑。

蔺言只听到江舒游骂了一句脏话,人就已经上去了。

垫后的男人回头看了眼蔺言,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好像被带走的不是他的恋人,而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真绝情。

男人忍不住问同伴:“我们要不要把江医生的姘头一起带回去?”

“带什么带,家主的命令就只要江医生一个,你少在这里自作聪明。”

正说着,一名眼尖的同伙儿瞄到了远处赶来的狱警,连声催促道:“快走,狱警们来了!”

几架飞行器重新升空,向着巨大的星舰飞去,蔺言被飞起的尘土呛了一下,捂着脸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天空中的钢铁巨兽已经没了踪迹。

当狱警们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昏迷的康拉德和站在日光之下的少年。

潮湿的光从穹顶的洞中落下,像是撒下一层糖霜,少年则成了盘中的饵食,被不知名的存在所窥伺。

他的周身似有莹白的光晕,再仔细看时却消失了。

一身江舒游的血的蔺言立刻被送进了医务室,哪怕什么都查不出来也必须在医务室待满一天。

劫狱事件发生后,他的一切工作也被强制暂停。

他要去巡逻,七八个前辈拦着,他要去监督捕鱼,克里斯曼直接提着一桶鱼来宿舍门口钓,他要去小黑屋看看犯人们反省的怎么样——这个真没办法。

他们总不能把尹玉成和封荆放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蔺言时不时去一趟小黑屋,有的时候甚至会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坐在封荆的床边,蔺言就这台灯的灯光给他讲睡前故事,讲着讲着,隔壁床的尹玉成突然来了一句:“长官,您是不是实习快到期了?”

“嗯,”蔺言翻了一页,道:“还有最后一周。”

七天之后,蔺言就要离开桑德拉了。

“上帝用了七天创世,但第七天,他只是休息。”蔺言读完了最后一句话,抬手捂住了封荆的眼睛,“好了,睡吧。”

尹玉成若有所思的敛眉,也闭上了眼。

A区此时也不平静。

牧闻一直给蔺言算着日子,当他这么告诉克里斯曼的时候,金发男人差点被反抗的鱼咬上一口。

克里斯曼惊讶的问:“只剩下七天了?”

“最后七天,”牧闻笑着问:“老大,你觉得我们长官走之前会不会记得和你道个别?”

“道什么别。”

克里斯曼嗤了声,“我早晚会出去,这不是分别,只是一段时间见不到而已。”

牧闻托着下巴只是笑。

装什么装,真不道别你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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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狱警只是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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