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温纶第一次见到蔺言是六岁。

那时候温纶还住在外城区,雾气包围着这座不够繁华也不够宽敞的公寓楼。

中央星也不全是外人眼中的天上人间,总有人在地面匍匐前进,哪怕人工智能出现已经大幅度提高生活水平,他们依然不幸福。

温纶见过附近的孩子们,比他年长冲动好斗,比他年幼还在玩泥巴,和他们相处无聊透顶。

人工智能是059是我名义上保姆,虽然它并不足够温柔,但大多数时候温纶喜欢和它在一起。

当然,它也很无聊。

059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够做一个倾听者。

【059:为什么不给我取个名字呢?】

059不会感到困惑,它只是遵从程序,让这个小主人为它取一个名字,资料库中显示,这能让他们的关系亲密起来。

“我不喜欢。”

059没再打扰温纶,它知道他喜欢独处。

窗户上落下细密水珠,又下雨了,雾气变得更加厚重,哪怕还有光,温纶也看不到窗外是什么模样。

母亲说新搬来的邻居家有个和同龄的孩子,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我不喜欢交朋友。”

当他被打上“孤僻”标签时,温纶也没感到有什么不高兴的,他们怎么说,他也不会给予回应,于是在孤僻之后,温纶又得到新的标签——“自闭”。

偶尔看着窗外的时候,会有一个金棕色脑袋闪过,温纶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蓬松柔软的头发布丁一样晃动。

他有时是一个人,有时身边围满了人,要么安静的像河畔石膏像,要么热闹的像夏日的烟火。

人怎么能这么有精力?

【059:你想和他交朋友吗?】

“不想。”

当温纶这么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嘎达嘎达机械音,似乎是059在嘲笑他口是心非。

但温纶知道,059不会做这么冒犯事。

是他的大脑在嘲笑他。

作为陪伴型人工智能,059非常希望温纶能够拥有一个朋友,摆脱身上越来越多的标签。

【059:他看起来人很好,去认识一下怎么样?】

“我觉得你很吵,闭嘴怎么样?”

这话很不礼貌,但温纶说出来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看来人们给他贴标签还不够,他们不知道他是个坏孩子。

059沉默了,温纶也终于能够继续安静的观察坐在花坛边那人。

绿色的灌木丛和粉色不知名小花挤在一起,加上他那头金棕色的头发,颜色饱和度高的不像在外城区。

温纶很好奇,他坐在那里等什么?

他那群前簇后拥朋友吗?

时间比蜗牛爬还慢,他自娱自乐笑的开心,温纶倒是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被他等待的人怎么还没来?

【059:检测到你的心率有些不稳定,生病了吗?】

温纶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但年幼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深深看了眼下方孩子,温纶允许自己短暂的离开一会儿,给自己倒杯水。

当温纶回来时,那人也不见了。

他像是被花坛吞噬了一般,举目望去密密麻麻都是植被。

温纶听到了059在对说话,但他现在不想搭理任何人,站在窗口凝望一会儿,他将放冷水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温纶提前喝饱了水,喝到肚子都觉得不舒服,他敢打赌,最近下的雨全都流进他的身体里了。

【059:这样不太健康,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有人说,水喝多了也是会中毒的,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但温纶有时候挺固执。

从白天守到夜晚,那个孩子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温纶依然没有看到那孩子,莫名的恐惧感升腾,他像是被囚禁在地堡里犯人,无论抬头还是低头,能看到只有深色地面和天花板。

天空从温纶生命中抹去了。

【059:他这几天好像都没出门。】

“嗯。”

温纶罕见的没有反驳059,扒着阳台往下看,这里太高了,冷冽的风刮着他的脸,一阵头晕目眩。

如果温纶松开手,说不定会这么摔下去。

那片花坛也会吞噬我吗?

第五天,温纶主动出门了,他看到了邻居惊讶的脸,听到了059努力模拟出欣喜情绪笑,遇到了那些曾经想和他交朋友却被他无视孩子。

他们现在已经成了那人的朋友。

“温纶,你终于出门了,我好久没见到你!”其中一个孩子走到温纶面前,眼神像在看世界十大不可思议一样。

温纶面无表情的说:“我出来买点东西。”

“那你买完东西之后还出来吗?”另一个孩子怯懦问。

温纶不知道。

他根本不是出来买东西。

想了想,温纶只能说:“看情况吧。”

离开时温纶还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他,一道道目光一直目送他离开,老实说,温纶不讨厌他们,但他们确实吸引不到他。

温纶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问:“你们新交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他怎么知道的,最高大那个孩子说:“他叫蔺言。”

“谢谢。”

温纶想他偶尔还是有礼貌的,但059不这么认为。

【059:他们恐怕以为你监视了他们。】

“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他观察的对象是另一个人罢了。

温纶在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太阳已经几次从他的头顶经过了,但他始终没有看到那人。

他搬走了吗?

还是发现了他,所以故意躲着?

温纶不得而知,正好母亲知道他出门了,让他去买点东西,于是他不得不履行了自己先前说的话。

温纶知道这附近的商场很大,但没想到会在进门时就被人撞倒了。

好吧,温纶想,是我撞的他。

对,这听起来很刻意,但我真的用这样的方式成功接近了他。

“抱歉,我的脚好像扭了。”温纶想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很恶心,因为他看到了那孩子因愕然而睁大眸子,漂亮的像是碎开蓝宝石。

他明明也差点没站稳,但还是慌张的蹲下身来检查温纶脚踝。

温纶得承认,那里没有任何问题,他现在能跑能跳,甚至能给那孩子表演一个后空翻。

【我会后空翻,你要来我家看吗?】

如果温纶这么说,那孩子说不定会觉得他是人贩子。

【059:我没有检查出你有任何问题。】

温纶只能在心里让它闭嘴。

“我没想到会撞到你,你没事吗?”那孩子急要哭出来似的,秀气的眉毛扭成了麻花,双手虚虚悬在半空中,不敢碰温纶腿。

“能麻烦你扶我一下吗?”温纶伸出手,垂下眸子,以防被那孩子看到他眼神中的欣喜。

他立刻答应了,两人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他握着温纶手,温纶搭着他的肩,缓慢的向着不远处的长椅走去。

一路上他几次瞄向温纶脚,似乎担心温纶会因为这么一点路程就此残疾。

温纶只能安慰他:“我现在还好,只是有点疼。”

他信了,又好像没信,脸上的焦急始终没有放下,这么近的距离,温纶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脸,洋娃娃一样。

两人面对面坐下,那孩子纠结的扭着手指,时不时抬眼偷看他,“你还疼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为了装出疼痛难忍的模样,温纶一直在努力调动五官,但是他一贯是面无表情的风格,面部肌肉似乎脱离了掌控。

温纶觉得自己的脸多半很狰狞,为了不把他吓跑,只能将头埋进臂弯里,闷声说:“不用,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静静的坐了一会儿,那孩子好似一直在看温纶,但只是看着温纶方向发呆。

温纶坐立难安等了一会儿,主动开口:“我叫温纶,你呢?”

他的瞳孔缩了缩,随即笑起来:“你就是温纶啊,我听他们说起过你。”

惊喜如潮水般涌来,温纶没想到蔺言也知道他,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将他吞没就是恐慌。

温纶知道他在别人口中的风评不是很好,蔺言所听到的大概也没什么好话。

“我叫蔺言,是这个月刚搬来的!”蔺言一双眼都笑成了月牙,“我之前还以为你很可怕呢。”

温纶不知道是该说我不可怕,还是直接问要不要做朋友,好像哪一个选项都很奇怪。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蔺言脸突然凑近了,“你装怎么久,不会就是想和我做朋友吧?”

“轰!”

温纶整个人惊的后仰,带着椅子一起摔到了地上,蔺言吓了一跳,紧接着笑起来:“你反应好大,他们都说你根本不搭理。”

温纶忍着疼抽了几口气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人工智能说你没问题。”

蔺言双手抱臂得意的笑起来,“别装了,快起来吧,地上凉。”

温纶捂着脸摇摇头,依然以狼狈的姿势倒在地上,蔺言眨了眨眼,走到他旁边说:“你怎么了?”

“没装,”他苦着脸说:“这次真的扭到。”

这就是温纶和蔺言初见,他发誓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只有蔺言见过他出糗的模样。

和蔺言认识之后日子很平淡,他们每天凑在一起,星网上什么火就聊什么,明明就是一些日常交流,关系却越来越近。

年岁增长总是隐藏在暗处,当幕布被揭开时,一转眼两人就十五岁。

蔺言生日在冬季,外城区下了很大的雪,从上到下一片白茫茫,连睁眼都觉得眼睛被侵占了。

人们在庆祝今年的第一场雪,温纶站在蔺言家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推门进去。

他们当然有彼此家门钥匙,这就是竹马特权。

蔺言的家人都不在,他们知道今天是属于两人日子,早早的离开了。

屋子里布置的很温馨,暖色小灯泡缠绕在承重柱上,墙壁上挂着亮色装饰,蔺言本人更是打扮的像是一棵圣诞树,所有能想象出来的装扮都给他套上了。

“温纶,你快看,”蔺言张开双臂在温纶面前转了个圈,“我现在走出去碰瓷都没人敢撞我。”

温纶还没说话,蔺言兴冲冲的拉着温纶手,将他推进房间,“我给你也准备了一套,虽然没有我华丽,但是也不错啦。”

那是一套墨绿色的圣诞老人套装,温纶拎起一角甩了甩问:“真的要穿吗?”

蔺言立刻双手叉腰鼓起了脸,“除了你,我没有朋友愿意陪我穿这个。”

撒谎,蔺言身边有的是人。

别说圣诞老人套装了,就是雪橇套装也有大把的人上赶着穿。

温纶挑起眉狐疑的问:“真的吗?”

蔺言知道他想听什么,当即扭着八字眉说:“真的,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唯一的好朋友。”

温纶真的很喜欢“唯一”。

那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两人穿着滑稽衣服拍很多照片,蔺言答应温纶绝对不会发给任何人看,但温纶说:“你可以发给他们。”

“告诉他们今晚只有我们俩。”

蔺言听懂了温纶意思,笑着摇摇头:“不要,我自己看。”

很快,拆礼物环节到,蔺言一手叉腰一手摊开,“圣诞老人,我的礼物呢?”

温纶装作佝偻着腰,从身后摸了半天,最后指着天花板说:“在那里。”

蔺言完全没动,双眼紧紧的盯着温纶:“别想骗我。”

“好吧,”温纶只能伸出握拳的双手说:“左边还是右边?”

他瞬间笑开了,“幼稚。”

要不是他喜欢,温纶也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蔺言看着温纶手,纠结的愁眉苦脸,一会儿吸气一会儿叹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遇到了生死难题。

“生存,还是死亡?”温纶问。

蔺言急急忙忙的用双臂比了个叉,“你先别说话,我再观察观察。”

又思考了一会儿,蔺言可怜巴巴问:“选错就没有吗?”

温纶坏心思点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蔺言“啊”一声,看温纶眼神就像几年前看路边一只野狗一样,那只狗追着他跑了一条街,最后只是在他的手指上轻轻的咬了一下打招呼。

“温纶,你给我点提示吧…”蔺言抓住了温纶衣袖,十几岁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撒娇。

温纶只能遂了他的意。

谁让他今天是寿星呢?

【059:你哪次没遂?】

闭嘴。温纶在心里说。

张开左手,露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蔺言好奇拿起盒子,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让我猜猜,不会是戒指吧?”

“你在想什么呢?”温纶拍了拍蔺言头,“我不会在你的生日送戒指。”

“为什么?”蔺言问。

“因为你喜欢惊喜。”

他们都知道,温纶送戒指不是惊喜,是惊吓。

蔺言跳过了这个话题,盘腿坐在厚厚地毯上,满怀期待的打开了盒子。

银色的项链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底部垂着一个十字星挂坠,蔺言食指勾着链子拿起来晃了晃。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我是问这个项链是什么。”蔺言不满意温纶回答,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耳垂。

“你不是想要考上兴竹高中吗?”

十字星是兴竹高中标志,温纶从不怀疑蔺言能力,他可以得到一切他想要的。

蔺言惊喜的抱住了温纶,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又变得不高兴了。

“只有一个吗?”

温纶手足无措,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

“你真的是…”蔺言看着竹马叹了口气。

“我们说好永远做朋友的吧?你不和我一起去兴竹吗?”

温纶无言。

他生气很快,转瞬间就恢复了笑脸,指着温纶右手问:“那里面是什么?”

“戒指。”温纶说。

蔺言瞪了他一眼,嘀咕道:“我才不信。”

话落,蔺言不客气的掰开温纶手指,看到了右手心的一颗软糖。

只有小孩子才会在猜谜失败后得到一颗糖作为安慰,蔺言又瞪了温纶一眼。

但那天晚上,他还是把糖吃了。

临近午夜,两人走到阳台,蔺言怕冷,缩进温纶怀里,外面一片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他们等待着零点到来的,等待着炫目的烟花。

“蔺言。”

“嗯?”蔺言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温纶。

“我真的送你戒指会怎么样?”

蔺言回答被骤然响起爆炸声淹没了,温纶只记得他一双笑眼被铺天盖地的花火笼罩。

在他的瞳孔深处,温纶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天夜里,你究竟说了什么呢?

时间过得很快,开学的日子到,蔺言以年级第一的成绩入学,人们都在好奇,是谁越过了无数天之骄子,夺下了第一的宝座。

温纶坐在礼堂中央,听着周遭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有人猜测蔺言是豪门私生子,也有人猜测蔺言使用了假名,他的真实身份贵不可言。

他看到了几名学长守在演讲台下方,屡屡瞟向帘子后方。

他们都在等待蔺言登场,而蔺言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礼堂骤然暗了下去,只有演讲台中央有一道聚光灯,灯下空荡荡的,他们期待的人并没有出现。

学生们惊讶不已,彼此之间奇怪的望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蔺言从礼堂最后一排缓缓向下走,和尽可能挤在前排的学生不同,后排很寥落,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

当他从高处向下走,聚光灯也突然跟了过去,温纶看着蔺言沿着台阶走到最低处,又大步一跨上了演讲台。

这就是他。

无论在前在后,在低在高,永远都视是线焦点。

开学典礼完全成了蔺言个人秀,他的名字从那一刻起传遍了整个学校。

如愿考上兴竹高中后,蔺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好奇温纶和他的关系,每个人都想要取代温纶位置。

高中三年,他们失败了。

于是他们一路跟到大学。

所有人中最阴魂不散的弗朗泽锒铛入狱,温纶似乎短暂的重新拥有了和蔺言独处机会,但现实永远比想象中残忍。

江舒游出现就像是一记重锤,将他从美梦中敲醒。

那是一个深夜,出去了一整天的蔺言终于回来,他的衣服上沾着血,头发凌乱,表情带着不易察觉慌乱。

“怎么了?”温纶一摸他的手,冷像融化的冰。

蔺言垂着眉眼摇头,“先进去,我一会儿跟你说。”

他的态度更加戳温纶内脏颠倒,他不敢想象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蔺言身上的血究竟是哪来的。

“哗啦啦!”

水声响动,温纶坐在床边等待了一会儿,蔺言终于出来了,他简短的告知了江舒游所作所为,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没事的,”温纶安慰道:“他很快就会遭报应了。”

蔺言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信这个啊?”

事在人为,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执法队速度比温纶想的还快,一伙人直接将江舒游带走了,他没想到食堂里盛饭大叔居然是执法队队长,更没想到江舒游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居然让他逃走了……

看着星网头条上大字,温纶在实习场所上写下了“执法队”三个字,微笑着递给了导师。

既然他们没用,那他可以亲自来。

一人去执法队,一人去桑德拉,他们第一次分开,送蔺言上星舰前,温纶没忍住问了一句:“那天晚上你说了什么?”

蔺言疑惑的“嗯”一声,“哪个晚上?”

他不记得了。

温纶摇头,“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他给蔺言留了一个难题,但蔺言根本没有被难倒,他笑吟吟的问:“我生日那晚吗?”

“你记得?”温纶面露惊讶。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蔺言自得的扬起下巴:“这可是兴竹高中入学第一名的脑子。”

真厉害。

温纶喉咙发堵,问:“那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蔺言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凑到温纶耳边问:“一定要知道吗?”

这个问题已经说明了蔺言答案了,他不想伤害他,温纶也不会自讨没趣。

“等你改变主意的时候记得和我说。”

蔺言笑而不语。

他去了桑德拉之后,两人交流仅限于终端,某个晚上,温纶路过了一个花店。

鬼使神差的,他买了一束花,又买了一枚戒指,花放在家里很快就烂了,于是温纶不停的买,每一朵花都只能坚持个,到夏季,两天都维持不了。

执法队前辈提醒他:“你不能买了花就放在那里不管,不然它很快就枯萎了。”

温纶点头笑笑,却没有依言照做。

在他和蔺言还没有成为朋友的时候,每个白天,他都盯着楼下的花坛度过。

【059:你与其这样等,不如主动一点。】

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温纶一言不发的将花瓶中水倒掉,轻轻擦拭瓶身,看着崭新的陶瓷满意笑起来。

他和蔺言友情一尘不染,一旦掺杂了多余的感情,就会像花一样迅速枯萎。

059是人工智能,不是人类,它分析了很多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例子,其中几乎一半都成功走到了一起,还有一半遗憾的分开了。

【059:我觉得你的胜率不小。】

“也许我不应该叫你059,我该叫你月老。”温纶嘲讽道。

059没有感情,哪怕被嘲讽了音调也一板一眼的没有任何变化:“你不用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蔺言就在那里,你不追,自然有人追。”

几个月后,温纶得到了蔺言回中央星消息,赶在他离开之前,两人匆忙的见了一面。

夏季的夜晚降温很快,温纶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物,口袋里揣着戒指,手里拿着花走了出去。

行人驻足,把他当成了情窦初开的小年轻,望着他笑了笑,似乎在祝福温纶。

只有温纶知道,他不可能成功。

蔺言早就拒绝过他。

当他终于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那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衬衫长裤,妥妥社畜打扮。

看到温纶,他捂着脸偏头笑了声,“你怎么一股班味啊。”

温纶低头打开终端,调出摄像头对准蔺言拍了一张,“大哥别笑二哥。”

蔺言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温纶,嘴巴越张越大,“完了,温纶,我们俩都成牛马。”

温纶举起手里花,“吃点花调理一下。”

蔺言笑着拍开他的手:“我已经在桑德拉吃过三个月草了。”

“那我吃。”

收起花,温纶坐到他的身旁,一时无言。

口袋里的戒指盒蠢蠢欲动,兴奋的想要跑出来,被温纶强行压了下去。

蔺言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斜着眼问:“那里面是什么?”

温纶如实说:“戒指。”

他不笑了。

就像温纶说的,蔺言很了解他,能够通过表情细节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我明天要去见明秋阳一趟……”蔺言突然说起了不相干的话题,温纶也静静的听着。

听完蔺言的计划,温纶问:“尤利塞斯的手下会报复你吗?”

“不会。”他毫不犹豫的说。

“为什么?”

蔺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插进了温纶口袋里,嘴上嘀咕了一句:“好冷。”

两人的手在口袋里紧扣,温度升高,夜风带不走燥热就像燎原烈火,从温纶的心口一直烧到舌根。

他遵从了这团火。

“我喜欢你。”

表白就像游泳时张嘴呛水,呛得多了,说句话都成奢侈。

蔺言手还和他紧握在一起,他偏头望向温纶,脸上既没有笑容也没有厌恶,几秒后,蔺言眨了眨眼问:“终于说出来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温纶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出去,“比第一次坐星舰还紧张。”

蔺言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看着被风吹动树叶,温纶挑眉问:“你是不是也很紧张?”

“你怎么知道?”

“你快把我的手指捏断了。”

他惊慌的低下头,就像温纶撞到他的那天,话语如春日竹笋,顶破了泥土自己钻了出来。

“我喜欢你。”

“蔺言,我喜欢你。”

“嗯。”蔺言说。

这样的回答简直冷漠到不像是多年竹马,而是路上偶遇过路人,十几年记忆都化作了泡影。

“你真冷淡。”

“你不是很喜欢吗?”

良久,蔺言侧过身体抱住了温纶:“给我看看戒指吧。”

就像蔺言生日那天一样,温纶伸出了握拳的双手,让他二选一,而蔺言直接拿出了他口袋里戒指盒。

少年晃了晃盒子说:“别想骗我。”

打开盒子,银色的戒指熠熠生辉。

“你喜欢吗?”

“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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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狱警只是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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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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