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倦鸟投林
柔软的发丝深深陷在枕头上，床上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起来正陷入梦境中。
不太妙。
到处都是昏暗。
“池星月，叫啊，怎么不继续叫了？”
“你叫起来很好听，应该留着力气在床上叫。”
眼泪沿着池星月苍白清瘦的脸颊往下淌，他很瘦，很瘦，大片莹白的皮肤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脚踝则是一条纤细的锁链，他被拴起来，失去了自由。
始作俑者薄薄的眼皮低垂，过长的睫毛遮挡着眼皮里的暗潮汹涌。
是……第一次轮回？
江听晚看着熟悉的场景，是之前经历过的地方。
“宋听颂，你是神经病。”像乖巧漂亮玩偶的池星月抬起下巴，忽然出声。
宋时颂却像是丝毫不在意：“骂我也可以，我喜欢听你骂我，多骂几句。”
灯光彻底黯淡，外面的天空是一片压抑空茫的漆黑。
江听晚还记得，最开始醒过来时，那些不断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雾霾天，像是随时都会下雨，沉闷而压抑，让人总带着一点不快。
那些金光闪烁的大字，却显得异常明亮，璀璨地出现在他的梦境中，给他引导，却又让他没有任何改变解决的能力。只能空空荡荡看着所有事情发生，却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
【小鱼吐泡泡：好恶心啊，攻三真的很恶心啊，巨雷美攻，能不能让攻三去死啊。】
【真不想吃螺蛳粉了：不太喜欢看这个角色出场，太太你能临时换个攻吗？】
【我啃啃你的大屁股：就是很讨厌有人的光芒太盛，可能因为我没有绿帽癖吧。】
……
一句、一句，刷出来的那些东西。
起初吗，他并不理解那些东西是什么，什么攻三，什么漂亮，这些词汇连在一起他根本就听不懂，后来才慢慢发现，好像都是在骂人的话，不只是在骂一个人，有时候可能也会夹杂着其他人一起。
一本即将诞生于世的书，不可能总是平安顺遂的，不会讨好到所有人。
所以，最初醒过来的每一天，他的视野中都是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金色词条。
【小鱼吃泡泡：好喜欢斯文败类，能让他多出场吗？】
【香菜国国王：太香了，斯哈斯哈。】
引导着梦境，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本该是万人嫌炮灰的我却成了万人迷》by匿名青花鱼。
主角是……沈云白。
沈云白吗？
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只是，池星月太耀眼了。
不管走在哪里都是最为瞩目的存在。
同学给池星月打招呼：“星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嗷，饕餮楼的蟹黄包，好吃，我买了一屉，你要不要也尝尝，捏一个嘛。”池星月举着手里的包装盒，打开给人分。
沈云白太沉默了。
少年秀美的面庞总是遮掩在阴郁的神情下，因为池星月光芒太盛，其他人也就被压了下去。
其实嘛，爱上池星月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你好，同学，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刚好多买了一杯奶茶，给你喝，七分糖，没有放那么多糖。”江听晚的面前，出现了一杯奶茶。
那时候……那时候……那时候……
他到底为什么而难过？
是因为父亲又带回来了新的情人，还是因为撞破了父亲和一个跟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上床，还是……母亲刚刚死去？
总是，那天的天气不够晴朗。
池星月坐在他身边，有点自来熟的模样。
那张脸也是好看的，明明是鬼气森森特别像艳鬼的一张脸，却是这种性格。学校里的流浪猫很多，狸花猫也被喂成了大胖猪，池星月喵喵叫两声，小猫就会被吸引过来。
池星月蹲下来，动作娴熟地摸着猫猫的下巴。
江听晚，记得，这是梦境中的主角。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这个世界实际上不是一个常规的世界，而是一本书，一本狗血的烂尾小说。池星月实际上是漂亮的攻三，有绿帽癖，喜欢看别人do，可是池星月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还特意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猫条。
根本就不像那么变态的模样。
江听晚坐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池星月：“池星月，你……”
他发现自己想剧透根本就张不开口，声带就像是被某种东西黏住了，想说的话说不了，他干着急也没用。
池星月听到他的声音茫然抬头：“怎么了？”
“池星月，我、能不能做你的朋友？”江听晚被池星月这么看着，有点脸红。
一个对视，江听晚感觉自己现在的心跳太不听话了，居然想从他的胸腔里蹦出来，只是，他说别的东西就很顺遂说出来，没有任何阻滞，百分百丝滑。
池星月认识江听晚，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肯定低头不见抬头见。
只不过，江听晚很显然属于家里很厉害的那种。
他们池家就条件很好了，只不过江家还要厉害点。
池星月倒是没有上一辈人的攀比心，在他眼里，所有人没什么高低贵贱。他很开心地说：“好啊好啊。”
“池星月，如果你遇到很帅很有钱的人，或者，你遇到沈云白，能不能离他远一点？”可是很绝望，江听晚连这句话也没办法说出去。
看来是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不允许他把世界的真相说出去。
江听晚不喜欢喝奶茶，可是那天的奶茶，他记忆了一辈子。
池星月还是喜欢沈云白。
为什么？
因为被人泼了一脸的水后，才发现一直在班级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居然长得很漂亮，池星月轰轰烈烈去追，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江听晚知道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是梦而已。
他被困在了自己的梦境中。
这些梦，都是之前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面对着再一次的上演，除了崩溃还是崩溃。
比恐怖片还要恐怖千倍万倍。
迷上池星月是很容易的。
只要能和池星月接触到，就能感受到像小太阳一样勃发的生命力，就像是胸腔中深深藏着一枚小太阳，池星月源源不断、无所保留地给所有人同样的关爱。
所以，那些原本应该在沈云白应验的事情却发生在池星月身上。
池星月被容晚亭亲到喘不过气。
池星月被温竹鹤的领带捆绑着双手。
池星月被宋时颂囚禁在金丝笼中。
池星月被江觉一边哭一边弄得一塌糊涂。
池星月……
他们喜欢着池星月，甚至可以违背世界观来喜欢池星月，不可抑制自己的心跳，却又不能改变世界的主旨。、
他们肆意占有池星月，作为旁观者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的发生却没有任何改变的手段。
要眼睁睁看着池星月被那些人肆无忌惮地做出各种事情。
因为……这是一本书。
可是，角色在另外的世界中，也会拥有自己的意志，所有他们不是提线木偶，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按照已经发生的事情继续发展，造成的结果就是……
池星月再一次沦为所有人的玩物。
最后的最后，池星月被关在宋时颂的别墅中。
江听晚看向窗外，一片漆黑。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在崩塌，沦陷，直到，再也看不见。
醒过来时，天空回到了最蓝的那一天。
“听晚，你醒得好早。”
是……妈妈的声音！
江听晚猛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心跳加速。
他好像再一次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只是这一次，他尝试着做池星月的好朋友，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自己都送给池星月。只是他的干预对世界造成的影响依然微乎其微。
没有办法在主角团中拥有姓名，只是被一笔带过的路人甲，哪怕拥有姓名，拥有身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依旧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因此，一切按照过去再一次上演。
一样的顺序，池星月像是一个漂亮的娃娃，被人逐渐弄成了，最后的那种模样。依然是世界走向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江听晚在世界熄灭的几秒中。
数着再一次回到原点的时间。
其实。其实。
世界是有起点和终点的，因为是烂尾书，所以后面没有了剧情就会轮番上演之前的剧情。也就是说，只要这本书没有结局，就会一直循环这个过程。
不断的重复上演同样的事情，只是……不管轮回多少次，池星月总是会被爱上。、
代替沈云白承受不该有的剧情，这算无妄之灾吗？
江听晚在迷茫，可是他好像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没有办法改变。
……
江听晚眼皮剧烈颤动，嘴唇的颜色看起来很苍白，脸色也不太好看。心跳欺负很大，被困在梦境中，出了一身的汗。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轮回给打翻。
他不想再继续下去。
做过第二遍的题就会感觉到厌烦。
重复看同一本书也会难受。
可是……江听晚也不知道他到底轮回了多少次，见过多少次类似的场景。似乎每一次都是从宋时颂手中得到摆脱，然后再一次回到原点。只不过再一次轮回会他和池星月的关系会得到一点改变。
随着轮回次数增加，在池星月的生命中逐渐变得独一无二，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他的地位。就算没有办法改变，也要从中发现某种规律。
每一次都绝不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也真的发现了一些事情的本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就算是重来一次，每个人说的台词也不尽相同，哪怕大致的走向一样，也会在细枝末节上发生一些改变。
可以增加在池星月心中的好感，一个被娇纵到无法无天的人物，比想象之中更加生动，像是被教养在玻璃罐中的玫瑰，肆无忌惮的向外面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在其他人没有长大到保护他之前，所有的美丽只不过是引诱旁人来采撷的诱饵。
他眼皮剧烈地颤抖，即便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困在梦境中，也根本醒不过来。
那是身临其境的梦。
医生护士都在忙，毕竟这可是大少爷，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如果出了什么事，整个医院都没什么好下场。
可是已经拯救了这么久，医治了这么久，也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明明脑子活跃，身体也会有反应，反倒像是被困在梦魇里。
“池……星……月。”
“不可以靠近……”
他的嘴唇抖动着说出几个音节，可是声音太小了，医生护士们也没有听清楚，只能看着他，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