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倦鸟投林
各种繁复的仪器贴在江听晚的身上，红绿相间的线在仪器上起伏，医生们没日没夜守在医院，就是为了能够及时观测到江听晚的任何波动。
他们看见了江听晚的脑细胞在活跃。
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海岛别墅。
一报还一报，池星月听到潮汐声就ptsd，他现在累到抬不起手，睡到自然醒，阳光暖洋洋照在池星月的眼皮上，他掀开被子，阳光充斥着整个房间，无孔不入。
今天依然很冷，只是阳光是暖的。
盖着的床褥湿透了又换了新的，池星月这次是真疼坏了。
怎么不管是躺着那个，还是进攻那个，都得这么腰酸背痛啊。
池星月受不了了。
沈云白非人哉。
难怪能够凭实力跻身上流，果然名不虚传，沈云白身体力行告诉池星月那天晚上他究竟做了怎么样的进步。池星月秀气的眉毛拧成线，纠结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感觉自己被翻来覆去，快要成了一块软绵绵的鱼糜。
好在，是舒服的。
不过，问题来了，沈云白这种反应，这样娴熟，也不太像是很纯洁啊？怀疑一旦诞生，等沈云白走进来时，池星月就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沈云白。
“饿了吗？”沈云白温柔地摸了摸池星月的头。
池星月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只有嘴硬：“不饿。”
说完，肚子咕叽咕叽叫了两声。
沈云白的靠近还是给了池星月很大的心理压力，他一靠近，池星月就往一边躲，不是很想要对方的触碰。
“我不碰你。”
沈云白放下自己的双手，他顿了一下：“我想看看你的伤口。”
池星月有点羞：“我求你别说了。”
“腿，分开一点。”沈云白神色如常，雾沉沉的眸子没有杂念，看起来颇为清心寡欲。
池星月不知道是真冷清还是假的。
“磨红了，好惨。”皮娇肉嫩，因此被磨的红看起来就惨兮兮的。
沈云白小心翼翼拧开药瓶的盖子，指腹揩出来些许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池星月的伤口处，稍微好受了一点，但池星月被人这么注视着不太好受。
“对了，他们……没死吧？”池星月不关心别人的死活，但毕竟是一条条人命，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其中的谁因为溺水或者体力消耗殆尽而出现意外。
这么冷的天，在海里游那么远，想想就痛苦。
作为一个跑一千米都喘不过气的小趴菜，池星月实在不能理解他们究竟从哪里来的野心和能力。不是很妙，池星月不是很喜欢牵扯到别人的因果中。
沈云白似乎很不喜欢池星月在他面前提及别人的名字，提到的瞬间便沉着脸，不是很高兴。池星月看不穿，只想要迫切知道答案。
“你喜欢关心其他人？”
“我不是怕他们死了吗？死了你还得担责任呢。挑唆懂吗？”池星月哼哼唧唧开口，对他有点不满。
沈云白原本有些冷淡的表情，听到后神色更加古怪，池星月也搞不清楚这人究竟是什么坏脾气，他没有哄人的习惯，就大声催促：“你有话直说行吗？我真的不会察言观色。”
“死不了。”沈云白勉为其难答了一句。
池星月不能说松了一口气，但知道他们没死，反而如释重负。
药膏融化开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池星月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很微妙，抬腿时和一千米后的第二天有异曲同工之妙，稍微动一下就会牵扯到后腰处。
“有吃的吗？饿了。”
池星月知道他们死不了就彻底放下心，沈云白略显冷感的表情总算有了些柔和，他的表情很怪，有点矜持，又有点傲气地说：“十个菜，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池星月穿好衣服，走路姿势很别扭，一瘸一拐地拖着腿。
沈云白跟在后面：“我抱你。”
“算了吧，我自己来。”池星月退避三舍。
海岛别墅在晚上看不觉得有什么，但在白天则是漂亮的建筑，像是城堡，杂糅了好几种风格的建筑，称得上是庞然大物。采光很好，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暖洋洋的日光普照。
一切都很祥和，甚至称得上岁月静好。
长长的桌面上铺着精美的桌布，足足十个菜足够池星月吃到撑。
池星月也的确饿了，却没动筷子。
“怎么不吃？”
“你也坐下来一起。”
“我不饿。”
“那也坐下来。”
看沈云白坐下来，池星月盘着两条小细腿坐在位置上，大快朵颐。
像这种不太纯洁的世界，就算是桌子也会令他感觉到警惕，更不用说，同时有了桌子，餐桌、海岛别墅等多种buff，池星月这才盘着腿。
吃好了，池星月托着脸颊：“现在能告诉我，江听晚在哪里了吧，我真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瞒着我，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你确定要问？”沈云白微微皱眉。
池星月点头：“必须的必。”
“他出车祸了。”沈云白那张秀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出、车、祸？
陌生的词汇，让池星月怔愣了一瞬。
江听晚出车祸？他可是最守规矩的人了，从来不会闯红绿灯的一个人，也不喝酒，已经是几个人当中最为惜命的一个人，再说了……他怎么会出车祸？
池星月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不相信。
不相信江听晚居然会出车祸，可沈云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
池星月失魂落魄。
他宁愿江听晚是在冷暴力他，也不愿意是江听晚出事。
按照主角不会死定律，江听晚难道不应该是气运之子吗？去气运之子怎么可能会出事呢？池星月脸色难看，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垂下的眼睫剧烈颤动，犹如心中也在地震。
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没有逃离沈云白的视线，他只是又补充了一句：“车头撞毁了，车很惨。”
“可是你们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什么用，抛弃一切去找他？”
沈云白秀美的脸上布满了阴翳，这还是头一次在池星月面前发火。总是斯斯文文、秀气的沈云白，唇边浮着冷笑，“池星月，你总要招惹每一个人，是吗？”
池星月步步后退：“我从来没有，是你们自己非要缠上我的。”
“缠上？缠上？你用这种不堪的词汇来形容我们的关系？”
“我要去找他。”池星月双眼坚定。
“四面八方都是海，你打算从哪里找？”沈云白神色淡淡，好整以暇地看着池星月双眼泛红，楚楚可怜到让人想要彻底摧毁，只是这种令人怜悯的表情，居然是为了其他人。
池星月惊讶：“你也不打算帮我？”
再怎么样都要给他留一个老实人吧，怎会全员恶人？
池星月如同惊弓之鸟，悲从心起。
“不好意思。”
池星月一步步后退，终于，停了下来，“不公平也该扯平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结束后，就代表两不相欠了，你信不信……”
白皙的手指指着沈云白。
沈云白看着他：“信什么？”
“信不信我也游回去，你别以为我不敢。”池星月很有自信。
攻三怎么了？
主角受又怎么了。
池星月现在强得可怕，他觉得自己现在一身力气。
沈云白好看的眼眸中出现悲伤，像是山中的雾，“我没打算逼迫你的。从未。”
“我可以放你走，但是其他人未必能接受。”
池星月微微睁了睁眼：“你的意思是……你要放我离开？”
“小船还在外面，你自己小心一点。”
沈云白神色复杂，明明眼前人胆子不算大，却愿意为了名义上的朋友付出一切，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可是……本应该查无姓名的一个人异军突起，本来就是一件坏事。
就算、就算再一次更换。
那么，主角叶应该是他才对。
为什么会被另外一个人占据视线。
他站得笔直，从凌晨五点到十点，为了池星月能够在醒过来后就能吃到最新鲜的饭菜，几乎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在池星月甜腻的呜咽中，他看着他们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那时候，他在想，如果再自私一点，直接干掉其他人就好了。
再冷硬心肠一些，把池星月彻底拘起。
他当然有这么能力。
但……池星月会难过。
太自由的鸟不会心甘情愿待在华丽的笼子里。
属于天空，属于草原，属于山川河流，唯独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空茫地看向窗外，池星月欢天喜地，像是一只亟待远飞的雀鸟，解下来缰绳。他很聪明，昨晚就一直在看怎么开船，本来也不算很难的东西，池星月看两眼就能上手操作。
池星月歪过脑袋，远远地挥了挥手。
沈云白忍不住走向门外。
池星月坐在驾驶舱，深吸一口气。
江听晚的运气那么好。
能从查无此人的小透明变成主要角色的一员，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挂掉的一个人。
要是他能够醒过来，他决定勉为其难答应江听晚一件过分的事情。
船尾荡出一点白痕，池星月操纵方向的手，一直很烫。
手腕上冶艳的红痣灼烫着池星月，犹如夜色中一点火星，池星月回过头，远远看了一眼别墅。
他没有时间停止。
雪白的浪花在身后荡开，到岸之后，池星月马不停蹄拦下一辆车往医院赶。
医院大大小小几百所，池星月凭借着本能去找江听晚最有可能住进去的。
电梯红灯闪烁。
一。
二。
……
七。
又是七。
数字跳转，池星月几乎是奔出去，推开门，不顾医护人员阻拦推开门。
无尘病房中。
江听晚脸色苍白。
一向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此时看上去静谧，乱七八糟的仪器覆盖在他身上，池星月脚步放慢，呼吸变轻，一点点挪到江听晚身边。
“他很严重吗？”
池星月不懂病情，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医生，声音很轻：“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病人的问题很严重，像是……意识被关在了一个地方，所以意识醒不过来。”
医生斟酌着自己的发言。
池星月小心翼翼握着江听晚的手，“被关在……一个地方？”
他的目光移向江听晚的脸上。
“你在想什么？”
“江听晚，你也有秘密吗？”
池星月的手指勾了勾江听晚的手指，很笃定地开口，“如果你醒过来，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吗？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你能醒过来吗？”
“你能醒过来吗？我想让你醒过来，你不是什么都答应我吗？那你醒过来，我要你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