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贺晨和任夏说完话，神色如常的离开，倒是任夏，在原地站了很久。
接下来的排练，任夏都没来烦他们，直到利云利雨两姐妹和尹泰碰过面回来后，他立刻就凑了上去，对两姐妹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两姐妹就让他们停止练习，要检查一下他们的练习成果。
倪秀是第一个被抽中的。
他在开头和结尾各有两句话的part，中间大部分时间是负责唱和声。
这样安排是因为他音色抓耳，但没系统学习过声乐，技巧不足，放在开头和结尾，能给观众带来深刻的记忆度，且不会暴露他的短板。
倪秀超出预期的完成了自己的part。
利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欣赏，笑着鼓励道：“技巧这种东西可以练，但唱商是天生的，你唱商不错，感情表达很真挚。等以后技巧纯熟了，或许有做solo的潜质哦。”
专业部分倪秀没听太懂，但他听出来是夸奖了，那就乐呵的照单全收。
“贺晨，你第二个来。”
贺晨吸了口气，缓缓走到利云面前。
他正要开始，任夏又冒了出来。
任夏热心的把keyboard搬了过来，一脸真挚的关切道：“你表演的时候也是准备弹唱的吧？”
贺晨皱了皱眉，但仍旧点了点头，他确实会在开头弹唱一段。
“那就正好！”
“利云可是键盘高手，趁她在赶紧多讨教讨教。”
尽管被打断了，但任夏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贺晨双手搭在键盘上，正要往下按——
“等一下。”任夏再一次出声打断。
就连利云也疑惑的看向了他。
【有完没完，是不是肾不好，尿不尽。】
倪秀吐槽。
他旁边兴奋度几人，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来，想起刚刚练习的时候，短短一个小时，任夏确实上了五六次厕所，肾瞧着是真不太行。
任夏笑着解释：“贺晨是C位，担当的part是最多的，可以说他的表现确保了这个舞台的下限，正好我们都在，不如让他舞蹈和唱歌结合在一起表演一次，毕竟单纯的唱和唱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也能针对性的给他一点意见。”
在专业方面，利云也是绝对的严格派，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任夏冲着贺晨握拳，笑着挤了挤眼：“加油！千万别紧张哦，登上台之后，要面对的是比这多几千倍的观众，如果现在就紧张的话，那上台——”
贺晨淡淡道：“我没有紧张。”
“噗——”
倪秀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瞪圆了眼捂住了嘴巴。
——一不小心笑出声了。
任夏被不阴不阳的怼了回去，悻悻的站到了一边。
贺晨是他们之中音乐功底最深，也是对音乐最痴迷的一个。如果不是被舆论所累，或许贺晨现在就已经站在利云利雨的位置上了。
他垂眸，随着键盘的音节响起，他整个人周身的气质立刻就随之发生了变化，那些富有棱角的、桀骜不驯的、同时又矛盾的阴暗着、自卑着的贺晨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温暖的、浑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自信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贺晨。
倪秀完全沉浸其中，都快跟着也跳起来了。
然而，整首歌最难的部分，一个真假音转换的气口，贺晨要做一个双手交叠翻转交叠互换的复杂舞蹈动作，舞蹈不算他的强项，这个舞蹈动作他做的时候就时常跟不上拍子，眼下一着急，拍子倒是跟上了，但唱的部分直接劈了叉，有了个明显的瑕疵。
贺晨停了下来，有点不安的看着利云。
利云拧眉，不解道：“为什么停下来？舞台表演到一半，你也要停下来吗？”
贺晨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接着后面往下唱。
但感情已经断了，后面就再也没有进入刚刚那样的情绪里。
从这里到结束，利云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唱完之后，她冷冷评价：“一塌糊涂。”
说完就扭身走到一边去了。
贺晨站在中间，向被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利雨了解她姐，语气温和的帮忙解释：“我姐……对表演者的态度看的特别的重，你刚刚停下来惹到她了，其实你唱的还不错，这是第一次把舞蹈和音乐合在一起表演吧？”
贺晨点点头。
利雨笑了笑：“那就更厉害了，早上刚分开练了没几遍，合在一起就表现的这么好。我去找我姐说说理去！”
她拍了拍贺晨的肩膀，然后去劝利云了。
兴奋度几人刚想过去安慰，任夏比他们快了一步，已经窜到了贺晨身边，他拿着手机，画面显示的正是他们直播的页面。
倪秀额角跳了跳，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任夏已经念了起来。
【贺晨真的当不了C位，绿叶就是最适合他的位置了。】
【他一站画面中间，我就觉得他要开坛做法了。】
【画面鬼气森森的有没有？】
【同行被唱成永别了哈哈。】
倪秀气的七孔冒烟。
【耳朵是摆设可以捐了！】
【贺晨中间是失误了，但是哪里唱的阴间了？我真想跟你们这群小黑子拼了！】
任夏念了几条就没念了，他看向贺晨，用他刻意压低显得磁性的声音说：“你看，这些人说的比利云可难听多了。”
“如果你连利云的话都接受不了，以后还怎么面对观众的批评呢？”
“我是为了你好，才敢把这些真实的声音说给你听，只有你了解了自己现在在大众心中的形象，才能用自己的努力去打他们的脸。”
“我很看好你，你一定可以的，就算需要十年、二十年，我都相信你！”
倪秀终于明白任夏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他说的这些话，乍一听都有点道理，像是利云利雨这种对贺晨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会被他话里的逻辑给拐进去。
就像这次表演，如果只是唱歌，贺晨肯定不会出问题。
任夏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练习，明明知道他们还没进展到把曲子和舞蹈融在一起，却偏偏在利云面前提出那样的要求。
而在贺晨失误之后，他却只字未提贺晨要克服的困难，看似是关心他，但实际上反复强调的都是贺晨做错的地方。
【轻拿轻放贺晨的有点，无限放大贺晨的瑕疵，最后达到以偏概全的目的。】
【我刚刚都着了道，顺了他的意在心里骂那些发弹幕的来着，但实际上那些人的数量哪里有任夏描述的那么多。】
倪秀及时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也明白了系统之前为什么查不出任夏有什么瓜。
冷冰冰的数据根本就分析不出问题所在，任夏的打压是静谧无声的，但真心喜欢贺晨的人，听到任夏的话，心里一定会不舒服，本能的就想要反驳他。
【我们又不是人民币，肯定每个人都会有黑粉啊，本来是我们都接受的事实，被他一说就变得不得劲了。】
贺晨轻轻笑了，他后退一步，让任夏的手尴尬的抬在半空中。
“刚刚是我表现的不够好，我会努力精进。”
“但我的舞台，我的音乐，从来不是为了打脸谁而出现的。”
贺晨沉着脸收拾好了琴谱和键盘，然后去了厕所。
安慰人的事向来是南妈妈的职责范围，他过了一会儿也跟进了厕所里。
倪秀不用进去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贺晨开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和水渍一起落了下来。
南岛这时候推门而入，两人眼对着眼，场面有亿点点尴尬。
刚刚发生的事，或许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不值得落泪的，哭是一种软弱的表现，但倪秀知道，贺晨为什么会哭。
和任夏当做谈判筹码的卖惨说辞不同，分手的那几年，贺晨是真实的经历过一段低谷。
那时的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恶意螺旋，被命运之神诅咒了。
长久的被打压让他失去了自信，内心的不快乐让他无法写出令听众愉悦的曲子。
按照合约该发的专辑因为公司财政吃紧，没有钱收歌，于是强制命令他将自己抑郁时写的曲子都交了出来。
“那段时间，音乐是我的发泄途径，我把所有需要宣泄的极端的情绪像是压缩包一样灌进一首歌里，那是很私密的东西，我从未想过要发出来，但结果你也知道了。”
贺晨背靠在洗手台上，仰头看着飞蛾一次次的撞向白炽灯的灯管。
“他们逼我把这些歌发出来了，听众接受不了，所以他们骂我，我就更加的恨自己，也恨这个世界。”
“这样的我，站在台上也不会给任何人带去快乐和希望。”
“终于有一次，我在一个酒吧驻唱的时候，唱到一半，被赶下了台。”
“赶我下台的是我曾经的粉丝，我对他有印象，他说过很喜欢我的音乐，那一次他对我说，我变得不像我了，这样的我，还不如死在三年前。”
南岛静静听完了贺晨的讲述。
事情过去很久，贺晨再次讲起的时候，已经平静了许多。
“所以刚刚你下意识就停下来了。”
贺晨怔了怔，弯着眉眼笑道：“我还真没想到这样辩解。”
南岛：“这不是辩解。”
贺晨垂眸：“或许吧。”
南岛可见不得贺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外扯。
贺晨艰难吐泡泡：“你要干森莫？”
南*大力士*岛：“让你再表演一次！”
贺晨挣扎的力道大了些。
南岛停下，认真的看着他：“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不会勉强。”
“但我们希望你相信自己，兴奋度没你不行。我们是从人气倒数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我们收获了很多很多粉丝的爱。你也是。”
“我不是任夏，我们都不是任夏，这一次你不会再孤军奋战了。”
贺晨静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再表演一次！”
同一时间，倪秀也跟利云说了贺晨中途停下的原因。
倪秀：“我们都认为您说的是对的，比赛不会给我们中途停下的机会。”
“但既然这不是比赛，您能不能再给贺晨一次机会？”
利云看着眼前的少年。
清澈的眼神里是赤/裸的焦急和真切，这不是讨好她，或者为了在镜头面前求表现，而是真心的在为自己的同伴争取。
这不正是她写《同行》的初衷吗？
“好，我让他再表演一次。准备好了来叫我吧。”
倪秀腼腆的笑了笑：“嘿嘿，已经准备好了。”
利云：……
忽然有种被几个小毛头算计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任夏看着他们跑进跑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心里还在想着待会儿要找什么由头接着打击贺晨。
他已经察觉到了，贺晨和从前不同了，那时的贺晨虽然也会有不听他的话，想要反抗他的时候，但他身边孤立无援，最终都能被他说服。
现在贺晨身边有人撑腰了，一路晋级也让他自信了不少，下手变困难了。
跳舞总不能跳一辈子，他年纪也渐渐大了，就算是做编舞老师，也开始力不从心。
家里破产，他也想找个长期饭票，而之前交过的那些小男友，虽然都比现在的贺晨好控制，但他们之中也只有贺晨最出息，有大红的潜质。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忽然发现贺晨又扛着键盘站到了正中央，而生闷气的利云也跟着倪秀回来了。
这是要再唱一遍？
任夏连忙上前阻止：“你别犯傻了！”
“排练过程也是全程直播的，你想再被粉丝从头到尾的批判一顿吗？”
利云利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讶。任夏作为一个导师的身份，这样的反应也过头了吧？
这一次，贺晨坚定的抚开了任夏摁在电子琴上的手，头也没抬道：“你一直强调粉丝会骂我，会网暴我。在你眼里，粉丝群体就这么不理智吗？你觉得兴奋度的粉丝人品很差？”
任夏怔住了，张着嘴巴，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这个意思，但他总不能承认吧？那样他就成了被撕碎的那个了。
弹幕也反应过来了。
【对吼，这个任夏怎么回事啊？从刚刚起就一直哔哔赖赖的，教舞没教一会儿，幺蛾子却这么多。】
【是不是哪里派来特意破坏兴奋度团结的啊？】
【除了个别毒唯和黑子，团粉自己都在讨论什么时候让贺晨做C呢，怎么可能骂他哦。】
【贺晨刚刚的表现很好啊，这可是《同行》的全舞台诶，完全没合过的。】
【说起没合过，提议的好像也是这位舞蹈老师……】
【他是不是在给自己加戏啊？哪家公司的，抵制了。】
【抵制+1，招聘能不能看看思想品德啊？】
弹幕对任夏的讨伐在贺晨开口的瞬间停了下来。
这次和上次一样，贺晨的声音温暖的让人想要落泪，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比如贺晨不知道想着什么，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是很少笑的类型，即便是贺晨的唯粉也几乎没见过他的笑容。
【原来贺晨笑起来这么可爱！】
【原地当妈了。】
【呜呜呜，晨宝是不是想到了身后几个显眼包？麻麻看的哈特软软的。】
又唱到真假音转换的地方，贺晨一时之间很难立刻将舞蹈掌握的同时完美唱完，但他这次很聪明的应对了，他跳完一拍，才接上了真假音转换的那一句，契合到根本没有粉丝发现。
一曲唱完，利云竟然有些眼眶微湿，她好像也被带回了年少的校园时光。
但她是个不擅长夸人的人，努力搜肠刮肚了一番，才开口评价：“能听出是练习不久的人唱的，气口、真假音还可以再练练。键盘弹的很好。”
“嗯，我很喜欢。”
兴奋度一拥而上，将贺晨围在中间，一通蹂/躏。
贺晨头发衣服都被扯乱了，但脸上的笑意却一直到排练结束，直播关闭，都未曾消散。
和利云利雨分别的时候，利云单独把贺晨拉到一边对他说：“我有一种预感，《同行》交到你们手里一定会大爆。”
贺晨重重点头：“嗯！”
他相信自己，更相信他的队友。这一次，他们一定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