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
惊叫声、拳头击打在肉/体上发出的声响、沈乐成痛苦的哀嚎声全都交杂在了一起。
“你们别打了！”倪秀一个激灵冲上去拉人。
【还能动？卞鸿雪你力道不够啊！】
【这里这里，怎么一点都不懂得配合哩，王八壳都被我翻过来了，快踹他大肚腩！】
司徒凌扶额，来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不过倪秀面子功夫做的非常到位，只看脸那是焦急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心疼沈乐成呢。
就这么，沈乐成又莫名挨了不少下子。
贺老师看不下去了，暂停了录制，然后冲进了小屋子里自己挡在了卞鸿雪面前，这才强行让杀红了眼的卞鸿雪停止了动作。
“呜——他们欺腐我，皱我！我要照他！”沈乐成捂着高肿的脸颊，口齿不清道。
“少说两句吧，听说脸肿了说话，好了会变成歪脸。”
沈乐成看了一眼倪秀，乖乖闭上嘴不敢说话了，但他还是揪紧了贺老师的衣袖，就像是小鸡崽找到了妈妈。
贺老师闭了闭眼，皱眉道：“卞鸿雪，你冷静一点！这可是在直播，你想脱罪都百口莫辩。”
沈乐成：……？
卞鸿雪收回手，满含威胁的瞪了一眼沈乐成，扭身走了。
他一走，沈乐成就像是找到了靠山的吉娃娃，立马鸡血了，咆哮道：“他皱我！拍下来了，照他，狠狠照！”
卞鸿雪走进节目组为嘉宾准备的茶室里，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疲惫的遮住了眼睛。
——这就是关芯推门进来看到的画面。
“谢谢。”
卞鸿雪身体僵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帮我出头？”
“我看不惯他满口谎言的样子。”
“和你无关。”
“哦，但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他很生气，说要告你，还要向你学校反映，你……准备怎么应对？”
“随便他。”
顿了顿，卞鸿雪又说：“你别去找他。”
“嗯。”
身旁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关芯坐下了，卞鸿雪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你……从小到大都叫卞鸿雪吗？”
卞鸿雪没有回答。
“对不起。”
卞鸿雪皱了皱眉：“我说了，和你无关。”
“对不起，我没有认出你，鸿宇哥。”
卞鸿雪缓缓放下胳膊。
“我应该第一眼就认出你来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或许沈乐成说的不全是错的，我确实很糟糕。”
“你很好，就是不够爱自己。”
倪秀站在门外，看着卞鸿雪和关芯执手相看泪眼泪眼，没一会儿就拥抱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柳月。
柳月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擦了擦眼泪，唇角是笑着的。
与之相对的，沈乐成在一旁气的跳脚。
录制暂停，直播自然也暂停了，他更加没有顾忌了，什么难听捡什么说，荤素不忌的字眼就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听不下去，纷纷拧起了眉毛。
倪秀眼神迟缓的从他身上移开，对人类的多样性有了新的认知。
【也不看看自个一身黑料，居然还敢口出狂言的威胁别人了。】
【关芯只知道你叫龚远航，不知道她住的隔壁屋那个摔死的邻居死之前嘴巴里还在叫龚远航的名字，而且人从阳台摔下去的时候是浑身全/裸的！】
【以为自己演戏永远出不了头了，就想着傍大款，结果大款是个赘婿，老婆出差忽然回家了，大款急得就套了件浴袍就想翻墙回去，结果半路摔死咯。】
【富婆到现在还在找她死鬼老公的出轨对象呢，好奇她知道对象是沈乐成这半老徐爷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拿高跟鞋踹断他子孙根哈哈。】
倪秀在心里小嘴叭叭叭个没停，王京月听的一清二楚。
她嫌恶的瞪了一眼还在破口大骂的沈乐成，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的进了房间，拆散了还在叙旧的卞鸿雪和关芯。
倪秀只见王京月笑着对关芯说了什么，关芯双眼蓦地睁大，惊愕的捂住了嘴巴，然后看向了门外。
沈乐成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一股不详的预感忽然笼罩心头，连骂人的台词都给忘了。
关芯没一会儿就出来，径直朝着沈乐成走了过去。
【王姐一笑，生死难料。】
王姐露出这样的笑容，那肯定就有人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
关芯和沈乐成单独聊了不到五分钟，沈乐成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哈哈哈哈哈配上他又肿又紫的脸，还真是霜打了的茄子。】
兴奋度其余几个也没人忍住笑了出来。
沈乐成也没心情追究他们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了，他主动联系了节目组，重新开启了直播。
他满脸写着开心的承认，刚刚和卞鸿雪只是在打闹，并不是真的在打架。
沈乐成粉丝一直在弹幕刷屏【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沈乐成看到，连眼睛都不敢眨了，差点没把倪秀乐死。
卞鸿雪和关芯相认之后，主动退出了节目。
柳月依旧是节目里最受欢迎的女嘉宾，至于沈乐成——现在已经获得了【龟男成】的封号，听说原本接洽的几个电视剧资源全都黄了。
臣服数十载，一朝得势，粉丝脚踩流量，拳打老戏骨。这番光景维持了一个月不到，就变成了一场空。
关芯对王京月十分感激，掏出了这些年许多创作，任兴奋度挑选。
兴奋度全都听了一遍，也不得不感慨，关芯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天赋骇人，什么类型的曲风都有涉猎，且都是上乘之作。
最后王京月拍板，一口气买了关芯十首歌，兴奋度挑了其中的三首，剩下的七首留在了公司。
关芯拿着这笔钱，重新租了一间房子。“恰好”就在卞鸿雪的对面。
卞鸿雪在节目里打人的事被播了出来，但网络舆论一边倒的站在他这边，加上他确实是不可或缺的科研骨干，且沈乐成被蛇打七寸完全不敢追究，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原本三首歌的ep，现在变五首歌的mini专辑了？”贺晨问。
“嗯。两首你们原创，三首关芯作曲。质量绝对对得起粉丝。”王京月笑着回答。
消息很快公布了出去，有了先前节目里的live，兴奋度粉丝表示他们还能坚持！
歌手的本职工作就是发专开演唱会，如果是为了专辑而闭关的话，作为粉丝也没有任何拦阻的立场。
出乎预料的是，又过去了两个多月，在艰难的等待之中，先到来的不是专辑，而是兴奋度要参加魔核音乐节的消息。
“魔核音乐节？我们看上去像是什么老了会买保健品的人吗！”蒋芳第一反应是质疑。
“是我之前加的一个黄牛说的，我骗你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我知道，我当然不是怀疑你。只是——那可是魔核音乐节！世界五大音乐节之一，且唯一在华国境内举办的世界五大音乐节，魔核！”
“噗，不信你爱豆能上？你怕不是黑粉吧？”
“你才是黑粉，你全家都是黑粉！我只是——”
蒋芳语塞，她也不知道“只是”什么，大概就是，如果兴奋度能上的话，就是能在整个乐坛掀起风波的大事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反正消息告诉你了，信不信的你都做好准备呗，真要是上了够你们忙的。”
挂了语音，蒋芳平静了好一会儿。
给她透消息的是她现生的一个好姐妹，是从事音乐经纪相关行业的，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蒋芳嘴巴上着不信，但心里清楚，她嘴里的黄牛肯定是有源头票源的那种大黄牛，而这样的黄牛在演出参演人员方面的消息往往是很准的。
接下来的几天，魔核音乐节的官网直接被蒋芳刷成了经常访问界面。
直到——
#兴奋度重磅加盟魔核音乐节#上了热搜。
原来官网没更新，但一个年年参加魔核音乐节的地下嘻哈歌手，在一个音乐综艺的采访里提到了这件事。
舆论来的比想象中更加凶猛。
蒋芳立刻登上微博，点进了粉丝群。
她好歹有了心理准备，粉丝群里大部分人还在走她前几天走过的路——怀疑人生。
【崽子们真的要去魔核？】
【我斥18块巨资充了个会员看了，是真的，最近的大红选秀综艺，第一名，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我也去康康。】
【别看了，我一个人被恶心到就够了，那哈人说话时候嘴脸可绝了，一副瞧不起崽子们的模样，看那意思崽子们待遇应该比他好，他心理不平衡了。】
待遇？
蒋芳精准捕捉到两个字。
【待遇？展开说说。】
【群主来啦！】
【我入坑之前就是混哈人圈的，连带着去过不少音乐节。某种程度上来说，音乐节和晚会也有共通之处，比如先出场的是咖位比较小的，崽子们的时段肯定被安排在他后面，他才阴阳怪气的。毕竟她都参加魔核好几年了。】
【我看是瞧不起爱豆吧？】
【也有这原因吧，他还说希望到时候别微开麦。】
【……】
站出来阴阳兴奋度的哈人叫阿苟，不是立人设，这位是真敢说，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real”。
兴奋度不是他开炮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然，阿苟也不是随意开炮的，被他点炮的对象要同时满足几个条件：
一、帅。
二、红。
三、要和他同台。
鉴于前两次的成功经验，再一次点炮之后，阿苟的粉丝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在魔核的官博以消费者的身份维权起来了。
【拒绝爱豆入侵音乐节。】
【给我们一片净土吧，谁家好人看音乐节还要拼灯牌啊？】
【拜托魔核转告一声，我们是很宽容的，如果几个小哥哥唱不了，在台上脱脱衣服讨好一下，我们也是可以勉强不退票的。】
【魔核高层是不是有魔怔饭圈粉啊？饭圈女孩发疯你们小心点哦。】
蒋芳在评论区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退了出来。
“恶臭，太恶臭了，这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吗？”蒋芳气的胸口不住起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撅过他们祖坟呢！”
“你这话可别现场说，不然饭圈脑残的名头又扣上来了。”
“我怕什么？我们一不搞集资，二没网暴过别人，就喜欢一个组合而已，犯什么罪了？那些追球星的，躲人家酒店厕所，冲人家房间，怎么没人说球迷是脑残群体呢？我不服！”
副会长叹了口气：“我也不服，但大环境就是这样。你平静一下，我们想想该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周氏传媒大厦里，司徒凌单手支着额头冷笑道，“有什么好应对的，理他都是给他脸了。”
“阿这……”公关部工作人员为难的看向王京月。
王京月笑了笑：“我赞同小凌的想法，阿苟……是叫这名字吧？他就是前几次捞到好处，才会如法炮制。和他打嘴炮就是正中下怀。”
“但这么不管，兴奋度一直以来维系的好口碑会受到很大影响。”
“现场表现烂，口碑才会受影响。”司徒凌冷冷道，“观众长了耳朵，到时候谁胜谁负，自然见分晓。”
王京月冲工作人员俏皮的眨了眨眼：“实在不放心的话，送你们两张门票，到时候一起去现场看。”
不得不说，粉随正主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兴奋度这边不准备打嘴炮，粉丝团体同样决定现阶段蛰伏。
“灯牌就别带了。”蒋芳有条不紊的吩咐，“不过那些音乐节土著都带旗子，咱们也做几面旗子去，该有的排面一样不能少。”
兴奋度闭关的三个月里，secret已经出了一张单曲。
蒋芳一直怀疑，这是secret公司知道兴奋度闭关录歌之后，临时拍板做的决定，因为从制作到歌曲质量，都能看出secret这张单曲的粗糙程度。
但早出就有早出的好处。
选秀的热度还没散去，粉丝正处于鸡血期。secret粉丝憋着一股劲，喊出要把secret的冠军还给他们的口号，一天一杯奶茶钱的把这张单曲送到了销量榜的第一位，还破了单曲销量最快破五百万的记录，销售额已经到了1500万。
有了销量傍身，secret公司出了不少拉踩通稿，一三五说兴奋度在家抠脚接不到节目，二四六说兴奋度新歌录制不顺，歌曲质量还不如secret的。
TOP倒是没发新歌，不过三个月他们已经官宣了三个代言，东方奇闻还即将加盟《刀客》电影演男三号，这可是主流电影资源！
相比之下，兴奋度真是要啥没啥，这三个月来第一次的公开舞台亮相，就必须排面足足的！
周成已经转行做营销号了，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更是不遗余力的抹黑，按照他的分析，这三个月里，兴奋度的粉丝不说爬墙了一半，至少也得爬墙了七成了，留下来的也对兴奋度没什么信心。
就在这样的内忧外患之下，魔核终于官宣了兴奋度即将参加的消息，音乐节开票的时间也随之公布了。
蒋芳做过调查，魔核的票价一直高于国内其他音乐节，所以票都是慢慢卖的，没有秒罄的情况，这次还更换了一个更大的户外场地，这让她对自己残废的手速多了一丝信心。
距离开票还有三分钟，蒋芳喝了口热水，盘腿坐在沙发上，点开售票软件的时候，距离开票只剩不到三十秒了。
尽管如此，蒋芳依旧没有太着急，她在搜索框里输入魔核，点开链接，进入售票页面。
灰了？
她看了看右上角的时间。
没错啊，已经开售了哇。
难道？！
心突兀的跳了一下，蒋芳打开详情页，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卧槽”。
售罄了！
【说好的粉丝都爬墙了呢？到底谁在抢票啊！】
同样的疑问，在每个兴奋度的粉丝群里不断上演。
#魔核音乐节秒罄#的词条很快冲上了热搜，点开看很多音乐节的老观众都是一脸懵逼。
【？？？今年不是换了个大场地吗？】
【嘉宾都有谁啊？有巨星加盟？】
【有个偶像组合，貌似叫兴奋度，我看他们粉丝都在说是他们买光了票呢hhh】
【果然是爱豆粉，没有一点儿逼数。】
【查了一下，刚出道三个月，连体育馆都没开过呢，粉丝不会以为转赞评数量等于线下人头数吧？今日份笑话。】
【信他们买完票，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肯定是魔核入乡随俗啦，也开始搞那套看着秒罄，实际上把票都给黄牛的骚操作了，反正有爱豆粉买单咯。】
蒋芳看着这些言论，很想大声反驳，她认识的群里的姐妹们都在抢票。但这又说明什么呢？这些加起来也就几百人，放在几万的售票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难道真是主办方把票给黄牛了？
抱着这样的怀疑，蒋芳等啊等，一直等到了音乐节当天——
我信了你的邪啊！
蒋芳暴怒，她根！本！就！买！不！到！牛！票！
她真想穿越回抢票那天，给自己两拳，怎么就非要喝那口白开水呢？？？
兴奋度出道后的第一个音乐节，难道她真的要缺席吗？
欲哭无泪的时候，好姐妹救了她。
从事音乐经纪的姐妹认识音乐节主办，费了很大的劲给她弄到了一张媒体邀请函。
蒋芳终于走进了音乐节所在的园区里。
天气灰蒙蒙的，远处舞台上的表演者小到肉眼看去可以忽略不见，两侧的大屏倒是能看见人影，但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多，正是昏昏欲睡的时段，表演者也兴致不佳的样子，一顶鸭舌帽几乎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蒋芳提前做好了攻略，带了垫子和空瓶子进来，接了点免费的热水，铺好垫子，蒋芳躺在人群后方，把自己的位置发给同在场内的小伙伴们，然后盖上卫衣的帽子，合着远处表演者含糊不清的唱腔沉沉睡去。
她要积攒体力，等兴奋度出来的时候放肆的嗨。
计划如此，但赶不上变化。
天幕渐黑的时候，她被叫醒了。
小伙伴们不知何时在她这里集合了，且已经买好了小食，就等着她醒过来一起吃晚饭。
这个点算是表演的中段，出场的也是些咖位中不溜秋的歌手。
“但我觉得这时段还不如下午呢，现在人有三急，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为了晚场做准备，这会儿的表演没几个在认真听的。”
蒋芳环顾一圈，觉得小伙伴分析的有理。
然而就在这时，台上人的歌曲吸引住了她的心神。
“我是爱豆挥挥手，一票姑娘跟在我屁股后头走。”
“我是哈人挥挥手，小姑娘说你这辈子只能做我的舔狗。”
蒋芳有点近视，她皱了皱眉问：“谁在台上唱呢？”
“还能有谁，阿苟呗。”
“没完没了了，兴奋度不搭理他，他还写歌diss上了。”
“一天到晚拿real说事，不就是超绝性缘脑，爱豆女粉多可酸死他了。”
王京月如果听见兴奋度粉丝的吐槽，也得鼓掌夸声骂的精辟。
可惜她没听见。
面对网上黑稿和被当面diss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前者王京月身经百战应对自如，后者……王京月现在很愤怒。
“我现在就要去找主办，谁赞成谁反对？”
通常王京月真的生气了，兴奋度五猴会自动乖如鹌鹑。
倪秀却提出了异议。
“找主办有种在幼儿园打架了回家告诉妈妈的感觉……”
“那你说怎么办？”王京月眯眼。
倪秀咽了口口水：“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他写歌diss咱们，咱们也写歌diss他呗。”
【我要把他穿开裆裤那年起的瓜全都写进去，让他红，让他出名，让他走上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