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色渐暗，钢铁丛林里难得一见的星星纷纷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前面一个乐队硬生生拖延了十几分钟，导致兴奋度的出场显得有些匆忙。
蒋芳她们早已经将垫子都收起来了，吃饱喝足，正是高声尖叫的时候。
舞台喷出一阵烟雾，工作人员把键盘往舞台上搬。
蒋芳听到身旁的路人略带不屑的语气问：“他们会谈吗？”
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对于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很多人都不吝于侃侃而谈发表高见。
解锁手机，调出兴奋度比赛的live视频怼到那人眼皮子底下，居高临下，三分凉薄三分鄙夷四分冷峻的对他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蒋芳脑子里想的是这样的画面，现实里看了眼对方有自己大腿粗的胳膊，默默放弃了这个念头。
打脸这种事，还是交给兴奋度自己来吧。
“咱家真没来多少人吧？”
“怎么说？”蒋芳问。
“上一个乐队出来的时候，台底下反应热闹多了……”
“可能咱家人还不确定下一个上台的就是崽子们呢。”蒋芳安慰着小伙伴，但其实自己心里也完全没底。
崽子们的第一次音乐节，不会在全场嘘声里谢幕吧？
“苟哥，还不走呢？”
阿苟单臂抱胸，点了根水烟，朝着舞台的方向吐了口烟：“不急，你们先去，记我账上。”
“苟哥大气！”
表演结束，惯例要去酒吧嗨一发，但今天比起烟酒和女人，有更值得他期待的事让他留下。
台上。
烟雾散开。
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激荡在耳膜，心脏仿佛都在跟着震颤！
“大家好，我们是兴奋度！”
整齐划一，充满元气的声音打破沉寂，兴奋度登场了！
“靠，好特么帅！”
大屏怼脸对丑人来说是一种酷刑，但放到兴奋度的身上，完全就是观众的福利好么！
几人头发尽数被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画的黑色星星在灯光下闪烁着，随便一个眼神扫向台下都能引起一片骚动。
蒋芳后知后觉的发出一声惊叫，然后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母爱变质了！”
“秀儿的长耳坠摇进妈妈心里了，蛋子怎么这么萌呜呜呜，南岛大总攻！凌晨求你们立刻现场做恨！”
“会长……克制一点。”
蒋芳：……克制不了一点==
“根本没人能注意到我！”她大声嘶吼道。
兴奋度的脸在大屏上出现的刹那，现场的观众就疯了，所有人平地长高了10cm！欢呼声大的整个场地都响起了回声！
像变戏法似的，人群里忽然冒出了好多旗子。
大家藏得够好的啊！
蒋芳兴奋的合不拢嘴，兴奋度还没开口唱，现场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今天整场最嗨的程度，她之前所有的担忧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倪秀看着台下一张张热切的脸，轻轻笑了笑，双手抵在唇间比了个“嘘”——“啊啊啊啊啊秀儿你学坏了！”
……倪秀真的只是想让大家稍稍安静一点而已，因为他们队长南岛即将要说的话非常炸裂。
南岛调整了一下麦架，声音低沉沙哑：“这是我们第一个音乐节，想给大家带来一些新鲜的表演，所以今晚的歌都是我们正在制作还没发表的新歌。”
“第一首除外。”贺晨接着道，“第一首是我们十分钟前创作的一首新歌。”
十分钟前？
热腾腾的啊！
几人眼光在空中交汇，互相点了点头。
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倪秀现在很紧张。紧张的不是第一次公开演出，而是这首即将表演的歌曲，是他们第一首diss曲。
倪秀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紧张的时候，贺晨第一个音就弹错了……
“噗。”阿苟发出一声嗤笑，“原创？把原创当成什么了啊？！”
倪秀索性闭上了眼睛，嘴巴将麦克风往前顶了顶，倪秀唱出了自己写的第一句：“香烟啤酒和妹陀，没有你也敢称大歌手。”
本丹紧接着：“八岁尿床，十岁偷窃，我说没关系，将来我是大歌手。”
贺晨加入：“语文30，数学零蛋，我说没关系，我是原创大歌手。”
司徒凌朝着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开枪的手势，表情戏谑：“睡了儿子睡老子，飞个叶子也没关系。”
“因为我是饶舌歌手。”
南岛高举右手，猛地向下一挥，气势如钧：“如果这就是你说的歌手。”
“去你的歌手！”
第二段的歌词没有变化，但演唱的风格更加狂野了，蒋芳被凶了一脸，双唇微张，直接愣住了。
这是兴奋度？是她的赛博崽子们？
不止是她，和她一起来的姐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双目大睁双唇大张的相同表情。
一曲毕，现场足足安静了三十秒，然后是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靠，就是这个凶！爽死了！
和阿苟那种软绵绵的rap不同，兴奋度这是地地道道的hardcore，想要唱好对气息、咬字还有现场调动观众的能力要求都要更高，而兴奋度完美做到了。
这还是他们十分钟内创作出来的！
“我们粉了个什么神仙团啊！”蒋芳和小伙伴抱在一起跺脚尖叫。
和兴奋度的粉丝关注点不同，音乐节的现场观众对音乐节其他嘉宾的背景了解更多。
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们是说这歌是刚刚花十分钟写的？语文30，数学零蛋，说的不就是阿苟吗？”
“diss曲？阿苟今天不也写歌阴阳他们了么？”
“哈，有点意思啊这团。”
“那这歌比阿苟那首好听，阿苟那首纯属糟粕，为diss而diss。”
还有人现场搜起了兴奋度。
阿苟高考语文30数学零蛋不是什么秘密，因为阿苟走到哪里说到哪里，他把这当做他反抗教育体制的勋章，每次说的时候都觉得自个牛气哄哄的。
看过阿苟现场的都知道这茬。
也只知道这茬。
歌词其他部分说的是真是假，只有阿苟心里清楚。
阿苟心里清楚，这歌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所以他吓的烟头烫了手指头都不知道。
□□的事虽然不合法，但他们那一圈人一起飞的，而且是很多年前飞的，现在也无从查证了，有人装逼的时候说出去也很正常。
但尿床这件事，除了他老娘没人知道！就连他死了的爹都不知道！
兴奋度是怎么知道的？？？
单说尿床还能说是瞎猜的，但居然精确到了8岁，根本是有备而来！
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阿苟终于意识到，她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然而事情比他想的更加严重。
音乐节官方虽然在安检的时候明确说了不允许拍摄，但总不能把观众的手机给收了，所以这段燃炸的舞台很快就出现在了网上。
不论是粉丝还是黑子，又或是想看笑话的都时刻蹲守着，一见粉丝传了视频，立刻就涌了上来。
看完视频的第一反应都是——卧槽，这是兴奋度？？？
第二反应是，□□是他们想的那个□□吗？
还有清澈单纯的大学生用学校官网搜□□，很快就收到了学校网管的问候。
这歌明显是冲着阿苟写的，很快就冲上了热搜。
路人表示：我们只是想看个热闹，没想把人送进去。真的，看我单纯的眼神.jpg。
【阿苟偷鸡不成蚀把米hhh，相比之下，他那首diss曲简直不痛不痒。】
【秀儿绝杀，烟、酒、女人，还真是阿苟这群人创作的永恒主题，都不知道他们在高贵些什么，还天天瞧不起追星女觉得别人审美不行。】
【有一说一，说阿苟嘴臭认了，确实是他先招惹兴奋度的，但说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是想埋了他啊。】
【果然论手段狠辣，们流量圈还是暴打哈人圈了，惹不起惹不起。】
【怎么自己拉完屎不擦屁股追人跑三里地，结果发现别人手里有枪就躺下说别人偷窥？倒打一耙666啊！】
【从秀儿过往吃瓜的战绩来看，我倾向于秀儿的瓜都是真的^^】
眼看着热度越来越高，和阿苟一个厂牌的哈人都有点坐不住了，其中有不少都是曾经和阿苟一起飞过叶子的。
厂牌公关速度一流，立刻发了声明，意有所指的痛斥部分人对哈人的刻板印象，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结果声明一发，反弹的更厉害了。
【生动演绎：我骂全世界——言论自由，全世界骂我——网暴我。】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刻板印象，你们厂牌的人对爱豆那不也是刻板印象吗？】
【冒犯别人的时候举着real的大旗道德绑架，轮到自己就高举法律武器了哈。】
【为什么网友对别人没有□□的刻板印象，就对你们有？建议多检讨自己。】
点开热搜，观点可以说是百花齐放，都有点哲学内味儿了，唯一的共通之处是——阿苟他们看了直接晕厥。
这些讨论都没有魔核音乐节现场的观众参与，因为他们正在疯狂。
diss曲只是兴奋度端上来的开胃小菜，真正的饕餮还在后头。
《同行》、《再见》两首大hit曲紧随其后引发全场大合唱，许多原本对兴奋度不屑一顾的路人惊奇的发现，他们居然听过这两首歌！
原来这个他们认为只是普通爱豆的团体，竟然已经有了两首出圈歌曲！
倪秀他们没想到到场的粉丝这么多，两首节目里的歌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既然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后面就更加无所畏惧了。
“《玩偶》。”
倪秀沙哑着嗓子爆出歌名，蒋芳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
她居然这么快就能听到《玩偶》的live了！
在节目里初听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这首，温暖又带着淡淡的惆怅，但并不颓废，有种向童年向过去挥别，但仍旧坚定的走向明天的希冀。
听完尸斑都淡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这首歌的威力，又或者说低估了兴奋度现场的力量。
这里大多数粉丝都只听过一遍，但音乐响起的时候，她们之中的大部分都已经能跟着哼唱出调子了。
越往后合唱声越大，到了“我弄丢了我的玩偶”的高/潮部分，忧伤的曲调在上万人的合唱下，充满了拔根而起的生命力。
砰——
一簇、两簇——无数簇的彩带喷了出来，触目所及都是斑斓。
身体轻飘飘的，蒋芳觉得灵魂都被这股生命力托举了起来，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听歌听哭了，并不都是演的。
《玩偶》结束，蒋芳眼泪已经流干了，兴奋度也唱嗨了。
他们不准备就这么轻易放过现场的粉丝，大杀器留在了最后两首歌。
司徒凌带着促狭的笑意说：“今天的最后两首歌，《愿》，以及《十年之约》。”
《愿》也是关芯写的，很有她个人独特的风格，纯真、梦幻、伤感而温暖。
这一首的录制还没完成，兴奋度并没有使用专辑里的编曲而是改成了不插电的形式。
气氛从沸腾变成寂静。
台上在浅吟低诉，台下认真听着。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模式。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倪秀的角度看去，像是天上的星星坠落到了人间，摇曳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蒋芳也看过不少演唱会，这还是第一次一首歌结束之后，现场不是欢呼不是尖叫，而是齐刷刷的掌声。
她再一次泪失禁了。
最后一首歌《十年之约》，是兴奋度团员每个人写一句拼在一起的歌。能听的出来，队里的创作水平下限提高了不少，但仍旧有高低差距，但真诚就是必杀技。
《十年之约》每字每句都能听出是兴奋度和粉丝的约定，尽管他们在歌曲介绍的时候惜字如金，一点也没透题。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蒋芳扭头看去，身旁已经哭成了一团。
她双手拢成喇叭状，带头喊道：“等你们十周年演唱会！”
明明隔着很远，但倪秀意外的弯了弯眉眼，笑着回答：“好。”
兴奋度的咖位还不至于压轴，他们下台之后，前辈乐队立刻上了台。
一开始蒋芳还以为是自己的滤镜，觉得前辈的舞台有点无趣，结果余光瞟到身旁的路人随意扭着身子，端着手机看起了《男团的夏天》。
蒋芳：……
倪秀他们回到后台，迎面碰上了面色铁青的阿苟。
阿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抻着脖子朝几人走来。
【想打架？】
倪秀心头一凛，左右看了看，瞄上了司徒的吉他。
【当武器不错。】
司徒用身体挡住了吉他。
南岛站了出来，他身材高大，后台走廊的灯光只能照到他半张脸，愈发衬托的线条凌厉。只见他双手握拳，指节被捏的咔咔作响。
阿苟脚步顿了一秒，竟然当着几人的秒，脚下一扭，在拐角处转弯跑了。
跑了……
“噗哈哈哈哈。”本丹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倪秀眨了眨眼，叹为观止。
【见过怂的，没见过这么怂的。难怪8岁还尿床呢。】
音乐节场上场下的交锋，都是兴奋度大获全胜。
音乐节之外的舆论场上，阿苟这以小众原创歌手的身份碾压爱豆的屡试不爽的戏码，同样没捞到一点好处。
“不同群体之间的刻板印象”甚至成为了一个讨论热点，网友越是讨论，阿苟这些人曾经的营销手段就越被看的明白。
阿苟的厂牌默默删除了维权的声明，自古以来就站在制高点嘲笑爱豆的一些音乐大V，也灰溜溜的删除了博文。
【一不小心，小破团好像又开创了一个现象。】
兴奋度在魔核音乐节的饭拍在某弹幕网站的播放量也很快就突破了100万，一场live吸粉无数。
无数人敲碗等待着新专的到来，然而比新专提前到来的，是限购令。
兴奋度官方还没任何表态，secret粉丝和阿苟就先乐上了。
众所周知，爱豆粉都是卖肾搬砖，现在国家直接限制一个账号最多只能买十张数字专辑，兴奋度的新专销量前景顿时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