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昏黄的夕阳下,天空与云层都被染成了橙红色，这抹红愈加浓烈，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怪异的气息。
下午七点，当阳光从地平线彻底消失的瞬间,整个维帕城都动了起来。
“巨、巨镰消失了——”
“为什么大人遗留下的武器会消失？数十年都存在的东西,为什么会消失？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神大人再上,请原谅我们的冒犯,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这是神明的怒火哈哈哈哈，接受神明的惩罚吧……”
教徒们纷纷涌入维帕大广场。
随着第一位教徒的跪地哭泣，其他人也纷纷跪倒在地面,对着黑色巨镰存在的方向不停磕头祈祷。
没有人知道黑色巨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没有人知道黑色巨镰消失代表了什么；没有人想到数十年来，他们信仰的大人第一次展现神迹就是带走遗留下的武器？
恐惧不受控制的蔓延至整座城市。
作为最后一个触碰黑色巨镰的人,阿尔特与整个剧组的人都被‘请’到了旅馆外的大街上。维帕城的居民聚拢在周围，人数高达数千人，就这么挨挨挤挤的站在远处盯着他们,完全隔绝了他们逃跑的可能性。
早先自信傲慢的尼特跪在一名老人身边，指着阿尔特他们泪流满面。老人眼神冷冽阴郁，审视着剧组的众人。
整个剧组被这么一突袭，柳文栋他们皆是茫然疑惑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他们就这么与他们对望。
恶意、憎恶、恐惧……
教徒们的眼神全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这些充斥着恶意的视线令柳文栋他们不受控制的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什、什么情况？”
“这些教徒疯了吗？为什么要抓我们？”
“该死，我已经报警了,这么多人的光脑实时录制，你们真做了什么也是逃不掉的……”
剧组成员紧张之下,不由自主的以自己的方式缓解压力。
人群中，姜白旭盯着老人额头上的花纹若有所思,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很特别。
“咚、咚！”
老人挥动手里的拐杖，轻轻敲打地面。
瞬息之间，教徒们默契的收回视线，一同垂下眼眸望着地面以示尊重。
——一群疯子。
这样的纪律令柳文栋他们不寒而栗。
老人混沌的蓝眸紧盯着阿尔特，声音沙哑的说道：“我是劳伦斯，教会的长老。请问阿尔特先生，今天下午你触碰过圣物吧？”
阿尔特一惊，失声道：“圣、圣物？？？”
他什么时候碰过这种东西？不对，他们下午确实碰过巨镰。可那不是尼特让他们碰的吗？难道尼特玩仙人跳？故意坑他们？
“阿尔特先生。”
劳伦斯耸拉着眼皮，再次用他那破嗓子说道：“请您如实回答我，今天下午你是否触碰过维帕大广场上的巨镰？”尾音上扬，尖锐疯狂。
阿尔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说道：“是，我确实碰过……”
唰——
这句话一出口，满街的人都抬起头紧盯着科技族演员。
他们眼神炙热，恨意浓烈，好似下一秒就会失去智冲上前把他撕咬粉碎一样。
阿尔特：“……”
糟糕，阿尔特要出事。
柳文栋心里一咯噔，迈步挡在科技族演员的身前，僵笑着说道：“劳伦斯先生，当时尼特先生允许我们触碰，我们才会行动的。而且除了阿尔特以外，我们大家都有碰过……”
密密麻麻的眼神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说不下去了。
“死神大人一定是厌恶科技族。”
“胡说，之前也有科技族的人碰过，不也没事？要我说，一定是这个科技族让死神大人不满意。你说，我们把他送离人世，大人会不会原谅我们？”
“尼特有错，这个科技族也有问题，一起杀了吧……”
教徒们各有各的想法，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讨论了起来。
阿尔特第一次见识到教徒的疯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言语。
柳文栋调整呼吸，目光集中在劳伦斯的身上，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孟安甫悄悄地拿光脑记录当下的情况，准备真出什么事就把视频发到星网求救。
“喂，当时碰了那东西的不只我们吧？”
蓦地。
剧组真正的老大姜白旭走出了人群。
他神情平静的继续往前走，随着他逐渐靠近老人劳伦斯，周围的人群也跟着发出阵阵惊呼。
“不准靠近劳伦斯大人……”
男人的话没说完，就被姜白旭的眼神吓了回去。
劳伦斯本人也是敲了敲地面，禁止其他教徒继续冒犯。
终于，姜白旭站在了劳伦斯的面前。
劳伦斯身高较矮，只能仰头打量这个勇气可嘉的年轻人。
他赞许的眼神令姜白旭不满，年轻男人微微俯身，凑到老人的耳边，轻声说道：“你额头的花纹很特别，这就是死神大人留下来的特殊能力吧？”
劳伦斯：“……你是什么人？”
姜白旭：“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关键是你们所信仰的大人真的会赞许这种事发生吗？不要被私|欲掌控啊，蠢货。”
劳伦斯：“……”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神情扭曲，不可置信的瞪着年轻男人，好似他才是那个占据优势的人一样。
半晌。
劳伦斯发话，带着这群疯狂的教徒离开了旅店。
临走时每个人都深深地注视着阿尔特他们，无声的警告他们这件事没完。
姜白旭和劳伦斯的对话声很小，没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也因此，劳伦斯等人的离开才让柳文栋他们格外震惊。
他们自发的聚集到姜白旭的身边……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别忘了明天还要开拍。”
“……”众人。
姜白旭这波先发制人，直接让大家都怂了。
人群中唯有柳文栋支吾着问道：“姜导，都发生了这种事，我们还要继续拍摄吗？要、要不咱们还是连夜逃跑，换个地方拍摄吧。”
此话一出，立马引来其他人的附和。
姜白旭面无表情的打量他们，说道：“换地方？谁出钱？再说了，这种疯狂的教徒不正是我们要拍的感觉吗？你们多学学人家，特别是潘芷婷，知道了没？”
说的好有道。
柳文栋欲哭无泪的沉默了，潘芷婷也只能苦着脸答应下来。
姜白旭又道：“放心吧，我会和劳伦斯先生好好沟通，不会让今天的事再次发生。比起安全问题，我更希望你们专注这部电影，懂？”
众人：“懂。”
大家默契的点头，生怕晚了会让姜白旭失望。
最终，在姜白旭的催促下，大家逐渐散开回到了旅店。
人群中的阿尔特神情不安的呆在原地，直到大家都离开，他才犹犹豫豫的说道：“姜导……”
“停。”
姜白旭瞥了他一眼，冷漠道：“道歉也好，不安也好，我现在都不想听到。阿尔特，你是我选中的男主角，所以不要犹豫不要害怕，向我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话音刚落。
阿尔特捂着胸口，被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这时，姜白旭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嘛，能引来这么大的骚动，看来你的身上确实有什么在吸引着邪|神。”
阿尔特：“……”
姜白旭：“杀青之前请坚定信念，千万别被邪|神带走了。”
阿尔特：“……”
不知怎的，就这么一句打趣的话却让阿尔特愈加不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
如姜白旭所言，维帕城的民众回归平常，不再找剧组的麻烦。只是，他们不闹腾，却不代表巨镰消失的事没有发生过。
若有似无的视线始终存在。
“这些人就不能认真工作吗？一直盯着我们，烦不烦？”
潘芷婷愤怒的把帽子扔到一边，凶狠的神态与狂教徒的神情如出一辙。
“别担心，他们只敢看一看，不敢做什么的。”
阿尔特捡起帽子，劝道：“苏菲亚，你得调整一下情绪，否则这么上场的话可没法让姜导满意。”
潘芷婷瞪了他一眼，左手抚摸着胸口的项链，没好气的说道：“知道了，安德鲁你也好烦人。”
这条项链……
阿尔特的目光集中在项链上面，总觉得这东西有些奇怪。半晌，他问道：“苏菲亚，你这项链好像很特别？”
“嗯？这个吗？”
潘芷婷轻抚项链上的红宝石，骄傲道：“这是姜导特意从某个维帕贵族那儿租来的项链。好看吧？我告诉你，这可是从古蓝星时期就保留下来的大宝贝，是价值上亿信用点的古董来着。”
阿尔特：“……这样？”
科技族演员瞧着那暗红的好似血液的宝石，不受控制的被吸引了注意力。
潘芷婷发现以后伸手挡住了宝石，防备的模样毫不掩饰。
阿尔特讪笑着说道：“抱歉，项链很好看。”
潘芷婷冷哼一声，戴上帽子神情傲慢的离开了。
阿尔特：“……”
潘芷婷……原本就是这种性格吗？
科技族演员望着她消失的背影，隐约预感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
事实证明，阿尔特的预感是正确的。
自从那条项链出现以后，潘芷婷的状态就变得极其不对劲。她从阳光可爱的性格与剧本里的苏菲亚逐渐重合。
疯疯癫癫、歇斯底里、疑神疑鬼……
潘芷婷仿佛变成了第二个苏菲亚，疯狂的邪教徒，试图将恋人安德鲁一同拉入地狱的那个疯女人。
最可怕的是其他人并没有发现潘芷婷的不同，反而都在为她的‘入戏’而欣喜若狂，就连姜导都夸赞了潘芷婷好多次。
为什么？
他们都没发现潘芷婷有问题吗？
阿尔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潘芷婷的问题。他试图向柳文栋倾诉，可是他竟然说潘芷婷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这也就罢了。
柳文栋还反问他，“阿尔特，你最近变了好多，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有什么需求记得告诉我，后勤方面我还是没问题的。”
“……”
“柳、柳哥，你胡说什么？我和原来一样，根本没变过呀！”
这一刻，阿尔特没了科技族的冷静自持，面露惊恐的嘶吼出声，仿佛这样才可以驱散心底的恐惧。
“哈哈，阿尔特你可真会开玩笑。”
柳文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表演的不错，台词还可以再加强一下，姜导会满意的。”
阿尔特：“……”
随着阿尔特询问的人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改变’的人。
众人眼里的他自信骄傲，与剧本里的安德鲁极为适配才会被姜导选中。如今的他沉静温和，和之前的自己截然不同。
阿尔特，才是那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