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维帕,未来世界里少有的仿古城。
在这个到处都带有独眼、羊角、逆五芒星的浮雕建筑；相较如今，极度不合的城镇规划；土木为主的建筑材料……种种细节造就了古蓝星时期特有的时代感。
长期身处这种环境中，再有本地居民们‘慈善’的注目下，柳文栋他们不自觉的习惯了这种氛围。不少演员还深受影响,就连日常生活都换上了中古世纪的麻布衣袍。
剧组拍摄进入第七天时,姜白旭按照原本的计划邀请了维帕城的居民担任群演。
对于他的这个决定柳文栋表示强烈的反对。
巨镰的消失让维帕城的居民对剧组抱有很深的敌意,让他们进入剧组做群演,真想做什么的话可太简单了。
大家的安全怎么保证？最关键的是阿尔特的安全怎么保证？
“姜导，阿尔特可是电影男主角，真出什么事不只剧组得赔款,咱们的项目进度也会毁掉啊。”
柳文栋当着所有人的面苦苦劝说，试图改变姜白旭的想法。
姜白旭毫无动容,冷酷的说道：“不要拿没发生的事来说。对，维帕的居民都是疯狂的教徒，但不代表他们就是杀|人狂。再说了,如果他们真想做什么，你不会以为躲着就可以解决吧？”
大家不受控制的顺着姜白旭的思路想象了一下。
“整座维帕城，整个柯柏星都是教徒，我们所有人吃的食物,居住的地方,外出走的土地都是他们的人。只要他们想,完全可以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到时候尸体随便掩埋，再伪造一个虚假的出行记录就可以敷衍警方……抱歉,我忘了，警方也有教徒的人。”
说到这里,包括柳文栋在内的人都神经紧绷，防备的打量着周围的维帕居民,好似他们真的会这么做一样。
姜白旭也不管他们有多紧张，直言不讳的说道：“与其战战兢兢的担忧没发生过的事，不如利用现有的资源创造最高的价值。我们剧组需要的不正需要这种‘疯狂’吗？让他们来不只可以不用训练群演，还可以从他们的身上学习这种‘为邪神奉献的精神’。”
不，我们真的不想学这种精神。
柳文栋眼泪汪汪的瞧着老大，却无法说出什么继续否决了。
因为他知道，以姜白旭的坚定而言，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反而会引来奇奇怪怪的论调对他们造成精神打击。
于是，维帕居民成为群演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柳文栋心里腹诽不满，真要做事时执行力却很强。不到半天的功夫，维帕群演就已经全部到位，甚至还彩排了一遍。
“阿尔特你放心，拍摄期间我会和你的助一起守好你的东西，绝不会让维帕的人有机可乘。”柳文栋愁眉苦脸的说道：“对不起，姜导实在太任性，我完全没办法说服他。”
“柳哥你别担心，再怎么说我也是职业演员，绝不会被他们干扰的。”
阿尔特拍胸脯保证，心思根本没在维帕群演的身上。
相比维帕毫无用处的视线攻击，果然还是潘芷婷过于入戏，沉迷角色的‘疯狂’更让人胆寒。
扭曲的爱意。
渴望把他一起拖入地狱的疯狂。
与潘芷婷对戏的他才是感受最深的那个人。
阿尔特紧绷着神经，按照姜白旭的要求拍完了这一段。如他所言，进入状态的他表现的可圈可点，就连姜白旭都对他伸出了大拇指。
只是……
其他工作人员的表情有些奇怪，让阿尔特有些心慌。
“姜导，这一幕可以了吗？”
阿尔特凑到这边，谦虚的问道。
姜白旭盯着屏幕，重复播放了刚才拍下来的内容……
阳光正好的早晨。
科技族演员带着笑意与小镇居民打着招呼，购买一些必需品。每个人都在热情的回应安德鲁，慈祥和善的老奶奶甚至主动的把水果塞到他的袋子里，说着祝福的话语。
安德鲁笑容满面的告别众人，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背后的居民们同时沉下了脸，眼神阴鸷，带着浓重的杀意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离开。
这一幕叶骅处的非常漂亮。
最开始的暖光温馨，再到众人变脸瞬间的阴暗沉郁，靠着拍摄角度的瞬间转变将诡异难辨的氛围放大到极致。
瞧见这一幕，即使是早就知道剧本的阿尔特也不由得寒毛直竖。
他下意识的看向维帕群演，他们悠闲的四散开来，表情惬意的闲谈着，好似在交流拍摄心得一样。
偶尔，会有一两个人的眼神与阿尔特对上。
他们表情微变，带着笑意对他点头示意，表现着善意。
只是……
见过了刚才的场景，再瞧他们自然的表现，阿尔特有些控制不住的怀疑他们。
实在是太过默契了。
他们难道真的想杀了我吗？
这一瞬间，阿尔特只感觉到了寒气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真的怕了。
“……阿尔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忽的，姜白旭不满的声音唤醒了阿尔特。他咽了咽口水，强忍着不安，僵笑着回答姜导的问题。
这时，穿着淡黄色复古长裙的潘芷婷闪亮登场。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复古造型，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独特韵味。
这是未来社会没有的感觉。
潘芷婷面带笑容，礼貌的向姜白旭行了个礼。
随后单手挽着阿尔特，眼神炽热的说道：“安德鲁，不是说好了一起来剧组的吗？你怎么不说一声，自己偷偷先来了呢？”
“……抱歉。”
阿尔特下意识的道歉，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温度以及潘芷婷整个人都贴上来的重量，阿尔特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嘛，看你诚恳认错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好了。”
潘芷婷充满爱恋的眼眸黏在科技族演员的身上，嘟着嘴俏皮的说道：“下次可不能这样咯。”
阿尔特僵硬的答应了。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约定’都是假的，全是潘芷婷的妄想。
不知从何时起，入戏太深的潘芷婷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苏菲亚。
她开始自称苏菲亚，行事风格也如剧本里的苏菲亚一样，眼里除了爱情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除此之外，她的妆容造型与苏菲亚越来越像，戏外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恋人安德鲁。
现实里的潘芷婷是多国混血，她的脸有着西方的轮廓与东方的眉眼，棕发碧眼的她深情凝望时可以轻易的俘获别人的心。
阿尔特清晰的记得，初见潘芷婷时，元气满满的她还会大哭大笑，肆意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西瓜口味的营养液、红色或黑色的衣服、下工偷懒玩光脑、比起咖啡更喜欢奶茶……
不知不觉间，潘芷婷曾经喜欢的东西逐渐消失，剩下的只有苏菲亚喜欢的东西。最可怕的是，她偶尔还会出现不存在的记忆，坚称安德鲁答应了自己什么，然后借此控诉阿尔特没有完成约定。
潘芷婷不对劲。
算下来，今天已经是第四次出现不存在的‘约定’了。
阿尔特强撑着精神，敷衍的回答着潘芷婷。女孩黏腻甜蜜的态度让其他人点头称赞，唯独阿尔特一人感到了疲惫。
他是真的分不出女孩到底是‘入戏太深’，还是‘被人替代’了。
终于，潘芷婷被场务叫走。
阿尔特松了口气，心情复杂的说道：“姜导，潘芷婷是不是入戏太深了？现在她日常生活都穿着戏服，每次喊我也只叫‘安德鲁’，我甚至怀疑她忘了我的名字。”
“嗯？潘芷婷私底下这么认真的吗？”
姜白旭略带诧异的瞅了眼潘芷婷，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对着他们展颜一笑，微微抬手小幅度的挥了挥。
阿尔特表情一僵，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们感情很好？”
不等阿尔特回答，姜白旭率先说道：“你两私底下怎么处我不管，总之不能影响到拍摄进度。”
语气干脆决绝。
对上这位主，阿尔特再多的话也咽了回去。
唉。
有姜导镇场，应该没问题吧？
阿尔特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演戏上面。按他的想法只需要再熬一段时间，拍完这部戏他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况且，惹下了这么多麻烦柳哥他们依旧支持着他，必须回报这份信任啊。
—
深夜，圆月高悬，星光点点。
静谧的旅店里，忙碌了一天的剧组成员们早早的就躺在床上，进入了幸福的梦乡之中。
科技族与人族一样，同样需要睡眠来补充能量。
阿尔特如往常一样闭目休息，睡到一半，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人，温度从旁人的身体不断的传来，感染着他这具相比人类温度稍低的身体。
是什么人？
阿尔特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身体也被什么人抱着，完全无法动弹，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醒了，却没办法睁开眼查探情况。
“是……谁……”
阿尔特费劲浑身的力气才吐出两个词。
他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声若蚊蝇，身前的人根本没有听到。
什么人？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绑住他？
阿尔特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疑问，紧张的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安德鲁~我的安德鲁~”
性感的呢喃声如同叹息。
女人轻抚着他的面容，沉醉的说道：“只要有安德鲁你在，无论什么样的困难我都愿意面对。”
“潘……芷婷，是你……吗？”
阿尔特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黑暗之中他除了女人的身体什么都感觉不到，呼吸在耳边拂过，他发现女人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他的身上。
除此之外，他的身体好像也被什么捆|绑着，力度不紧，却让他无法动弹。
吻，轻轻的印在了阿尔特的脸颊。
女人暧昧的气息近在咫尺，阿尔特却毫无悸动只有害怕。
“潘芷……苏菲亚，你、你在做什么呢？这么晚了怎么能不好好休息呢？来，解开我的束缚，让我好好的瞧瞧你，瞧瞧我的女孩，好吗？”
阿尔特颤抖着唇，小心的顺从着潘芷婷的妄想。
潘芷婷轻笑一声，说道：“我的安德鲁总是喜欢说谎。我知道，一旦放开你，你肯定会跑出去找柳哥他们求救。”
阿尔特调整着呼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道：“苏菲亚，你胡说什么呢？你忘了吗？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为了你我愿意与全世界对抗~如此爱着你的我，又怎么会想逃离你的身边呢？”
潘芷婷：“……”
女人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在他的胸口滑动。
阿尔特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他不再犹豫，继续说道：“苏菲亚，我好想拥抱你，我想感受你的体温，你柔软娇嫩的双唇，你柔顺漂亮的发丝……噢，我是那么的爱你，你这样绑着我，我又该向你表达我对你的爱呢？”
男人语调轻柔的安抚着。
女人沉默着，手指轻轻的戳着他的脸颊，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阿尔特再接再厉，微微侧头，温柔的轻吻着了她的手指。
偏低的温度自指尖传来，让女人不受控制的轻颤。半晌，她轻声叹息，不甘心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带着挫败嘟囔道：“我的安德鲁，让我再相信你一次，希望这次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这么说着，女人轻轻地解开了阿尔特的眼罩。
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性|感睡衣的潘芷婷。她眼神温柔缱绻，面色酡红，带着娇媚的笑容慢慢的将阿尔特身上的绳索逐一解开。
果然是她。
阿尔特心里暗忖，他对潘芷婷了解不深，却也知道她是不会做出夜袭的行为，更不会有这么性感妖娆的一面。
换句话说，如今他面对的不是潘芷婷，而是有着潘芷婷外表的苏菲亚。
“安德鲁~”
潘芷婷握着他的手，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这个瞬间，阿尔特特别想把她甩开，然后冲出房间去找柳文栋他们帮忙。可是仅存的智让他忍了下来。
他是演员，还是一名做过偶像的男演员。
深夜的房间穿着轻薄的女演员和男演员独处代表了什么？
丑闻、话题、热度……确实，潘芷婷和他不红，但再不红的艺人遇到了这种事总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特别是剧组里还有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姜导。
阿尔特看不透姜白旭，更无法揣测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而且真闹出什么的话，他这个男演员绝对会比潘芷婷遭到更多的恶意。
因此惧怕出现意外的他不敢贸然的冲出去求救，而是试图把希望放在潘芷婷能恢复正常这件事上。
“苏菲亚，你看上去很憔悴，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每天的工作太辛苦了？”
“唉，姜导的要求好严格，人家压力好大。”
很好。
她还记得拍戏的事。
阿尔特思索着，轻轻的回抱着她，手掌只敢放在她的肩头，眼睛更是瞅着天花板动不敢乱动。
“姜导的性格就那样。”
阿尔特温柔的说道：“对了，我从来没骗过你，你刚才说的‘说谎’又是怎么回事呢？”
“哼。”
说起这个，潘芷婷气性来了。
她不高兴的锤了下他的胸口，怒道：“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入教的，结果呢？安德鲁你骗了我，骗了大家，还想放火烧了我们的圣物。说了这么多谎话，还做了这么多坏事，安德鲁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
阿尔特沉默着。
他发现潘芷婷说的这些竟是明天要演绎的内容。
显然，她晚上对戏（背台词）时深深的记住了这些事，情绪失控之下，才会跑到他的房间试图‘报复’。
只需要让她想起来就好。
阿尔特抚摸着她的发丝，说道：“小笨蛋，你忘了吗？那些都只是虚假的故事，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我那么的爱你，又怎么可能做出背叛你的事呢？”
“虚假？”
潘芷婷呼吸一滞，抬头望着他，说道：“安德鲁，你在说什么呢？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呀，柳哥他们只是把曾经发生过的事记录下来，不是吗？我的族人，我的同伴，我的亲友……他们全都被你扔下的那把火烧死在了祭坛之上。”
阿尔特目光呆滞的低头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人红唇微动，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
“安德鲁，是你杀了他们。”
“而选择了你的我也是帮凶，我们都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