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接连被怼,许霖被噎的无言以对。
华夏的情报垃圾？
不不不，蓝星联盟内部重视情报的众多国家里，华夏不说排名第一也是前三。百年战争时期，华夏更是凭借着丰富的情报,超前的预判数次把虫族的大部队拦截在外,直接避免联盟被红翼、虫族双重围攻的危机。
许霖虽不是情报部门,却也不愿组织被质疑,皱眉解释道：“现阶段我们的重心都在主脑夏娃身上，星盗这边才会没注意。而且整个城市的星盗都靠[夏娃]管，等完全破解[夏娃],那什么都不再是问题……”
“主脑夏娃？所以你们就是被一台主脑迷住了眼睛，忘记与人沟通,深入了解蔷薇城，了解这些常年生活在阴影下的星盗？”
姜白旭打断了他。
他不够了解军部，却隐约感觉到了他们的问题。
以如今的科技,审讯犯人只需要检测对方的身体数据就能感知真假。这样导致许霖他们似乎……太过相信主脑，相信数据带来的情报？
可这样就够了吗？军部对蔷薇城真的足够重视？
姜白旭只是简单的接触，甚至不需要[龙女]的提醒就察觉到了这群星盗的不对劲。相比之下军部竟然毫无所觉？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现今社会是否还有真正的，善于心博弈的审讯高手。一个眼神,一次呼吸,一次停顿就能感觉到问题的审讯高手。
星际社会的战争普遍存在于茫茫宇宙,存在于战舰之间的斗争他们必须依靠同伴提供的数据。
即使是社会案件，有了主脑[龙女]以及犯罪系统[天网]的辅助,也变得简单许多。
想到这里，姜白旭眉头微挑,问道：“许霖，你有多久没有亲自审讯犯人？停战三十年,你们有多久没有真枪实弹的和敌人打过一场？有过一次目光交流？”
许霖脸色难看：“我们有清扫行动……”
他不是笨蛋，多少也发现了军部的办事方式确实有问题。
姜白旭眉头一挑，问道：“清扫行动？按照先锋舰队的资料，按部就班的清除联盟内的危机。于是，三十年的时间每次行动都恰好错过蔷薇城。”
许霖：“……”
姜白旭说道：“这不是意外，更不是一两个内鬼就能做到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他们抓住了军部行事的漏洞，才会出现蔷薇城。现在蔷薇城被发现，军部竟然还寄望于主脑[夏娃]存储的数据，而不是派遣专人，设立专项调查组逐一审讯，追查每一个线索。”
许霖：“……”
姜白旭：“许霖，你扪心自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这还是你认识的第三军？或者他们的实力就只是这种程度？”
此话一出，砸的许霖再无力反驳。
按照已破获的数据，蔷薇城最少也有二十三年的历史。事实胜于雄辩，即使是许霖也没脸再辩解下去，只能满脸抑郁的皱眉苦思。
“许霖，我承认星际时代信息数据重要，但是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人类。”
“社会基于人类，而人性的复杂面远超我们的想象，再高明的主脑也无法将人类的思想数据化。例如这次事件，你们就是太过相信夏娃，注意力都被主脑套住，根本没注意到蔷薇城的古怪之处……”
四万人口的伤患？
城内七成以上的人都戴上奇怪手环，疑似监控病人身体数据的玩意儿。
十万星盗心甘情愿的隐藏身份留在这里，想出去抢劫还需要得到主脑夏娃的许可。
城内半数以上的人都被洗脑，认为蓝星联盟腐败无能，主脑[龙女]早已进化操控驯养人类，唯有这里的主脑[夏娃]才是人类意志的希望。
幕后人决定启动主脑[夏娃]的自爆系统，却没有派遣实力强劲的防卫人员，而是聘请了实力普通的星盗小队进行拦截？
至今为止，华夏军队未能逮捕任何一个蔷薇城高层，主脑[夏娃]更是在启动自爆系统之前就全面清除了管层人员的相关资料……
……
蔷薇城奇怪的地方太多，姜白旭都不需要[龙女]提醒。
他只是在任务结束后，正常的与遗留在此的部分星盗接触就察觉到了问题。一两个问题不算什么，可这么多的问题汇集到一起，不就证明了蔷薇城的特别吗？
今日之前，他以为许霖多少知道些什么。现在看来，他们好像还没注意到？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这些话直击许霖的内心，皱着的眉毛都快打结了。
姜白旭暗自叹息，问道：“许霖，你们现在使用的是[龙女]？还是[夏娃]？[龙女]的话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些。”
许霖闻言心头一紧。
如今蔷薇城的一部分数据都是由收服后的[夏娃]统计，随后才会移交到[龙女]那边进行汇总。
会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主脑[龙女]属于整个联盟，蔷薇城的幕后人又极有可能站着他国势力，此次事件还让他们察觉到华夏内部存在间谍……
于是为了华夏的安全，也为了避免间谍利用权限从[龙女]身上了解相关讯息，他们才会以[夏娃]为主导搜集资料。
……等等，白旭为什么会问这个？难道[夏娃]有问题？
许霖的脸色变了又变，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白旭一见他这样，叹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夏娃]内部必然设定了一些限制，也许是降低蔷薇城威胁性，也许是为逃离的管层争取更多的时间……总之，你们就算有[夏娃]的控制权，也不能全然信任它。”
许霖不再言语，心中却是愈加重视蔷薇城了。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星盗、主脑夏娃的身上，调查询问什么的也都往这个方向调查，自然忽视了许多细节。
这次姜白旭一提醒，许霖他们有了新方向，调查时也越来越细致。
许多事经不起细查。
以华夏现有的实力不查还好，一查立刻就发觉了蔷薇城的种种不合。
首先蔷薇城所在的这颗星球本就不适合人类居住，才会被归类为资源星。
按照主脑夏娃的记录，蔷薇城是根据被遗弃的机器人管基地改造的。这些人花费了八年，五万亿信用点一步步把它改建为现今可供人居住的城市。
也是时间久远，资料里并未记录蔷薇城改建所需的人力物资是如何运送，只记录了近五年的部分资料。
例如，十万人类生活必须的水源食物等生活物资都是依靠某国运送，四万身患病症又是何时来到蔷薇城进行治疗，以及城内的星盗势力又是以什么频率外出抢夺扫荡华夏居民的财务……
除此之外，许霖他们还发现[夏娃]会定期统计城内病人的身体数据，每年这些数据都会被城内的某位高层单独截取管。
换句话说，蔷薇城幕后人极有可能不知道星盗病患数量居高不下的事情。
许霖他们越是深挖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简单汇总就把资料全部上交，等候华夏军部的下一步指令。
—
蓝星联盟首都星，军部。
刚步入星历1012年不到两个月，联盟内部就接连出现‘四海国停电事件’‘N7航班被劫事件’以及‘蔷薇城主脑夏娃事件’。
这些事件或多或少都和主脑[龙女]有关，官方尚未发话就已经在网上引发了惊人的话题热度，即使事态结束，民众们的关注度也没有半点消退。
恰在这时，蔷薇城的初步调查出了结果，联盟军部也借此机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停战不过三十年，联盟军部依旧延续着超然地位。
联盟首都星中央区军部大楼占地六十万平方米，除却主建筑外还有十二栋隶属不同部门的总部大楼。
每隔五年，各国的将领都会汇集首都星，就蓝星军部的未来发展进行会议讨论。清扫行动结束的这年，也是五星上将们回归首都星的关键时候。
谁能想到‘五年计划’还没讨论出结果，他们就得先为‘蔷薇城事件’召开紧急会议呢？
只见宽阔科技感满点的大型会议室内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多人。
主位无人，四位五星上将稳坐四方，他们身后则是从各地赶来的军部高级将领。
众人神色各异的翻阅着关于‘蔷薇城’的资料，四位大佬沉默不语，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开口。
众人不停交换着眼神，呼吸声交错，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咚——”
华夏方的五星上将陈锦临轻轻敲打桌面，率先打破了僵局，“说说吧，你们都是什么情况？”
温和的眼神望向樱花国的山崎中将以及西盟国的阿伦斯上将。
西盟国的阿伦斯上将还好，樱花国的山崎中将被注视的瞬间就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见两人不说话，星条国上将奥尔斯顿扬起笑容，好心提醒道：“阿伦斯，根据前面的资料主脑[夏娃]七成的器材可都是你们国家制造的。怎么？这么瞧不上[龙女]，想自己搞个主脑？”
阿伦斯上将没搭他，自顾自的点燃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下人不听话，我也没办法呀。”吐了口烟，“再说了，我真想造主脑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非要跑到华夏那么远的地方？西盟国没疯。要我说这就是一场阴谋，陷害西盟国，借机挑拨我们和华夏的关系……”
“阿伦斯，你想两句话推的一干二净？没这么好的事儿吧？”
奥尔斯顿善意的提醒道：“没记错的话，去年红翼帝国主导的‘清扫暗网行动’你们翻车最多？一件两件全是意外？我不信。阿伦斯，趁着大家都在你干脆承认了吧？早点承认，兄弟我也能趁早帮你一把。”
阿伦斯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随即对着华夏的陈上将咧嘴一笑，善意满满，“陈，相信我，西盟与华夏友谊常在，我们是绝不会背叛朋友的。倒是奥尔斯顿，你这么急着发话做什么？难道这事儿和你们星条国有关？”
奥尔斯顿神色一黑，一拍桌子破口大骂起来，“证据都出来了，阿伦斯你还有脸在这敷衍我们……”
阿伦斯傲慢的抬起下巴，半点不怂，反而时不时的回击一两句，引来奥尔斯顿更大的怒气。
庄重威严的会议室内，两位五星大将就这么无所顾忌的吵了起来。
陈上将对此不以为意，神情淡淡的将视线望向了樱花国的山崎中将。山崎中将早早的将视线下移，盯着白色的桌面半天不开口。
陈上将没说话。
其他人却受其影响注意到了山崎中将，而他也从身边人的余光感受到了什么。一时间，山崎中将额头尽是冷汗，脸色苍白，浑身肌肉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
“山崎，没什么想说的吗？”
一位高句国的朴少将微笑着提醒。
山崎中将这下坐不住了，只能站起身对众人鞠了一躬，随后抬起头，眼神诚恳的望着众人，“实在抱歉，这次完全是我们管疏忽，以后樱花国一定会注意管民众，绝不会再出现大野诚也这样的叛徒。”
“只是管疏忽吗？”
朴少将眉头微挑，诧异道：“主脑夏娃清晰的记录了，蔷薇城定期运送物资的运输舰都印着你们樱花国企业的标志。山崎，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就别藏了，干脆的说出来不好吗？”
他的话和奥尔斯顿太过相似，竟让一些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与两位五星上将的插科打诨、推卸责任不同，朴少将的语气恶意满满，毫不掩饰和山崎中将之间真情实感的世仇。
“对不起，我们会尽力弥补此次失误。”
山崎中将不愿和朴少将牵扯，干脆的跪在地上向陈上将行礼。
总所周知，蓝星联盟四位五星上将里，奥尔斯顿欺软怕硬，利益至上；阿伦斯注重面子，尊卑清晰；安德烈寡言少语，热衷动手；唯独陈锦临性格最好，也是最体贴小国将领。
一次，又一次。
不停道歉的山崎中将毫不在意脸面，把自己放到了最卑微的地方祈求着陈上将的原谅。而现在，向来体贴的陈上将没了好脸色，冷淡的望着山崎中将的一再致歉。
联盟内部，华夏这样的超级大国到底只是少数，更多的还是樱花国这样国土面积稀少的普通小国。
一些人瞧着山崎少将这么放低姿态，心里多少有些感触。
瞧这情况，奥尔斯顿不再和阿伦斯争辩，反倒是劝说道：“陈，山崎额头都磕红了，有什么意见咱们好好说，何必欺负他们呢。”
“雪特，这次樱花国出了这么多问题，他磕死在这里也不算什么。”阿伦斯恶狠狠的说道：“山崎，你们国家不是有什么‘切腹谢罪’的仪式吗？这下好了，正好可以在陈的面前展示一下……”
“够了——”
陈上将轻声制止。
他细细打量着奥尔斯顿、阿伦斯他们，心知这两人在这儿一搭一唱的瞎起哄，根本不惧华夏的报复。
也是，西盟、星条两国国力雄厚，除非动用主脑[龙女]对他们进行限制，否则根本无法动摇他们的根本。
可是动用主脑[龙女]？
自科技族入侵，主脑[龙女]也就是成为了全人类物品，他们华夏的管员01手中的权限可以给予他人管员的身份，却无法收回他们的身份。百年过去，拿出主脑[龙女]的伟人已经离世，没人知道[龙女]的出处，更没人拿到[龙女]真正的管权。
同为管员，同为联盟，华夏受限太多，也难怪西盟、星条两国半点儿不怕。只是他们不怕，樱花国也不怕吗？
“玩笑话可以停了。”
陈上将扬起了熟悉的微笑，却带给人全然不同的感受。
起码山崎中将就不敢直视，只能瑟缩着再次鞠躬道歉。这一次明显真诚了许多，因为他知道，陈上将这态度明显不是鞠躬磕头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儿。
陈上将见状，笑的愈加灿烂，“山崎，既然这次的事只是意外，你又何必做出这种姿态？四海星的惨事还没过去，我们没有证据又何必为难你们樱花国？你自己也见到了，证据一笔笔全在龙女那儿，时间、数量清晰可见，你再磕头也没用。”
“上将，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
山崎中将苦着脸，祈求道：“请给我们三天的时间调查清楚。您放心，只要人还在我们樱花国内，我们一定会抓捕归案。”
陈上将眼眸微垂，意味深长的说道：“希望如此。”
糟糕。
这语气……看来敷衍是没希望了，必须得彻查清楚。
山崎中将心情沉重，他知道国内能做到这件事的少之又少，每一个都是樱花国重要的资源。
这次调查也不知道会损失多少？
想到这里，他对国内的一些人怨气更甚，恨不得冲回去狠狠地收拾这群人，让他们也知道联盟军部的难处。
说起来樱花国自蓝星联盟建立之初就对它抱有防心。
停战以后，主脑[龙女]对军部管辖逐步放权，联盟军部大批量减少服役军人，樱花国也借此带回了大量人员。
也是这样，联盟内樱花国将领职务最高的就是山崎中将，联盟军的樱花国军士也多是机甲战士。
军内无人，山崎自然没什么话语权。
这也是陈上将只是质疑，他就毫无将领尊严，早早跪下祈求原谅的关键原因。而他会这么做，也是希望能借由其他人帮腔，尽量减少樱花国的损失。
“阿伦斯，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陈上将不再搭山崎，而是将矛头转向了西盟国。不能收拾西盟国没关系，逼迫他们让步，拿出足够的态度也极为重要。
“陈？”
阿伦斯满头问号，似乎真的不明白一样。
陈锦临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会帮他共同讨伐西盟国，不由得轻笑出声：“主脑夏娃，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这个问题，阿伦斯这位英俊的老头儿苦笑摇头。
他湛蓝色的眼眸真诚的望着其他人，说道：“巴特伊尼恩斯少将，雷纳巴德尔斯……西盟国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我都快九十的人了，我能管的人只有军部。很多时候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根本管不住。陈，蔷薇城的主脑或许是西盟国的资源制造的，可制造它的人绝不是我们西盟国！西盟国没有这样的叛徒！”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通红着眼嘶吼出声。
巴特少将，虫族入侵事件的内奸；雷纳，西盟国的富豪，也是暗网清除计划抓住的大鱼之一……
此时此刻阿伦斯提到两人，也是想借此证明西盟国的混乱，以及年事已高的他是多么的弱小无力。
“阿伦斯。”
其他人还没说话，奥尔斯顿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陈上将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放心了许多，毕竟根据现有线索，蔷薇城幕后人极有可能有雅科人的参与……”
“什么——？”
“雅科人？”
没等陈上将说完，奥尔斯顿他们立刻坐不住了。
雅科人？
这个信息没被列入[龙女]的信息库，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
如果说之前只有华夏受苦，其他人只是围观的话，那么在雅科人参与其中这件事出现以后，就成为了整个人类的麻烦。
——雅科人是人类公敌。
经历过苦难的人类没人能忘记，永远都不会忘记。
陈上将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他细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轻声说道：“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蔷薇城同时出现两份资料，一份由夏娃传送至幕后人，一份则被夏娃保留，被人定期拷贝带走。”
“此外，居住于蔷薇城的星盗里，大部分人都感染了慢性病，这些病症普遍都是难以治愈的新型病毒。换句话说，蔷薇城除了是主脑夏娃的试验地之外，也是众多新型病毒的培养基地。”
奥尔斯顿表情阴沉的一拍桌子，怒道：“该死的雅科人，竟然敢在联盟的地盘再造病毒培养基地。陈，那些星盗都在哪儿？全都清除了吗？”
“对，人类不能再遭受雅科人的病毒危害，陈上将，你们华夏处干净了吗？不行的话，还是直接炸掉整个废弃星，这样也安全许多。”朴少将迫不及待的补充。
“该死的雅科人！”
“蔷薇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们竟然敢和雅科人合作？一群人类的叛徒！必须把他们全部清除！”
“联盟决不能再经受一次细菌战争！”
众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提出来的建议愈加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