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旧世界
顾茸踹死大老鼠,冥爷爷烤老鼠，这顿晚餐算是两人分工合作，都有功劳。
吃过老鼠腿后,顾茸摸着小肚子,打了个饱嗝，一抬头,就见冥爷爷正在拆废纸箱。
拆了几个之后,冥爷爷简单弄了个地铺,就往纸箱上一躺,准备休息。
顾茸不会拆纸箱,但他人小,直接钻进纸箱里,躺在纸箱里睡觉。
冥爷爷转头看他一眼。
顾茸露出半个小脑袋,也转头，看向冥爷爷,大眼睛扑闪扑闪。
对视两秒，冥爷爷转了个身,抱着自己的拐杖,背对着顾茸睡去。
顾茸见状，尴尬的玩起自己的小手，然后小脑袋往纸箱里一缩,整只崽都装进纸箱里。
崽崽也睡觉觉！
一老一幼，一大一小,一左一右的躺着,中间是微微晃动的火堆，界限分明。
一夜无事发生。
接下来几天都比较安逸平静，顾茸和冥爷爷一直维持着界限分明的生疏,各占据桥洞的一边。
冥爷爷像是看中了这个桥洞，决定在此落脚，白天就出去寻找食物，晚上天黑之前依旧回来这里。
而顾茸白天就出去找爸爸妈妈，但不敢跑出去太远，怕迷路回不来，晚上也依旧回到桥洞。
桥洞底下老鼠比较多，顾茸白天基本找不到猎物，都是一脚一个，踢死不少老鼠。
踢死的大老鼠，他就放到冥爷爷的那半边桥洞底下。
虽然这个老爷爷看上去很凶，但是小崽能感觉得出来，对方身上没有恶意。
冥爷爷看小团子一眼，一般也不会说什么，就负责将老鼠烤熟。
一老一幼分工很明确，也难得的十分默契。
但其他时间，各活各的，冥爷爷始终无视顾茸，只当这只小崽子不存在。
这天晚上，两人各自入睡，睡到后半夜，顾茸被一阵响动惊醒。
他爬出纸箱，往外一看，就见年老体衰腿脚看似不灵活的冥爷爷，用手里的拐杖，正在打丧尸的头，一棍一个，非常利索，基本上碰一下就打掉一个丧尸的头。
总共十来个丧尸，全都不是冥爷爷的对手。
顾茸张大嘴巴，瞪大眼睛。
冥爷爷好厉害呀！！
冥爷爷神情坚毅，打落最后一个丧尸的头之后，凌厉的目光，径直朝顾茸看过来。
顾茸见状，立马小脑袋往纸箱里一缩，假装睡觉觉。
脚步声却朝纸箱靠近，冥爷爷朝他走了过来。
顾茸一开始还想假装睡觉，但冥爷爷走过来后，就唤他一声：“小丧尸崽崽。”
这是这么多天来，冥爷爷跟他说过的第二句话。
顾茸闻言，就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冥爷爷。
冥爷爷道：“小丧尸崽崽，你出来。”
顾茸乖乖从纸箱里爬出去，站到冥爷爷面前，一摇小脑袋，小奶音软萌道：“崽崽不是小丧尸崽崽呀。”
冥爷爷道：“你就是小丧尸崽崽。”
顾茸一抱小胳膊，哼一声：“崽崽就不是小丧尸崽崽！”
冥爷爷举起手里的拐杖道：“我这拐杖，打中普通人没有什么，但打丧尸的头，一打一个准，你说你不是小丧尸，那我就用拐杖打一下你的头，试试能不能打掉。”
顾茸闻言，立马双手抱住自己的小脑袋，吓得小脸木白白，害怕的看着冥爷爷和他手里的拐杖，害怕他真把自己的头打掉。
冥爷爷冷呵道：“是不是小丧尸，打一下就知道。”
顾茸见冥爷爷真想打自己的头，小包子脸绷紧，跟冥爷爷无声对峙。
对峙数秒，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出来。
冥爷爷：“…………”
冥爷爷直接愣住，拿拐杖的手都微微不稳。
顾茸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头，张大嘴巴，哇哇大哭，哭得小脸都皱巴巴的，好不委屈可怜。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嗓音哽咽道：“不打崽崽头！不打崽崽头！！哇呜呜呜呜呜！！！”
他刚才见识了冥爷爷的厉害，一下就打掉丧尸的头，心里就更害怕！
冥爷爷只是吓唬一下这只小崽，从第一天见面时起，他就看出这是只小丧尸崽崽。
刚才若非他警觉，这只小丧尸崽崽，早被那些大丧尸叼走了。
见顾茸哭得如此委屈可怜，冥爷爷脸上有些不自在。
还只是个两岁的小娃娃呢，哪搁得住吓。
冥爷爷瞥开视线，平时严厉的声音都放轻许多：“别哭了，吵死了。”
顾茸却不听，他都哭得打嗝了，一边打嗝，还一边抽噎着重复：“不打崽崽头！坏爷爷，你是坏爷爷！！茸茸不喜欢坏爷爷！！！”
冥爷爷听他嚷得心慌，不耐烦道：“别哭了。”
顾茸哭得停不下来。
冥爷爷道：“别哭了，去睡觉，不打你的头。”
顾茸哭得小身子直抽抽，一只手还抱住小脑袋不肯放，另一只小手给自己擦擦眼泪，乖乖走回自己的纸箱前，钻进纸箱去睡觉。
哪怕是睡觉，顾茸也双手抱住自己的小脑袋，害怕自己的头被打掉。
接下来几天，顾茸不管干什么，都始终抱住自己的小脑袋，吃饭也只用一只手，另一只小手放在头上护住小脑袋，虽然根本护不住。
冥爷爷见状，愈发后悔自己吓唬一只两岁小孩，越后悔，脸色越难看，越难看越可怕。
顾茸就越不敢把手从头上拿下来。
冥爷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个好爷爷，是个坏爷爷。
*
但经过这件事，顾茸和冥爷爷的关系拉近许多。
冥爷爷也因为懊悔，对顾茸比之前纵容了很多。
虽然表面上还是凶巴巴，但是顾茸知道，冥爷爷就是看上去可怕，其实对茸茸好。
比如冥爷爷每次出去找食物，都会给他带回来一瓶牛奶。每次他跟冥爷爷顶嘴，冥爷爷说着要打他，从来不动手。
每次有大丧尸过来，冥爷爷都将他护在身后保护他，不让大丧尸把他叼走。
桥洞底下本来很空荡简陋，但经过一段时间后，也搭起了帐篷。
冥爷爷每天牵着顾茸出去寻找食物和物资，就像是捡废品一样，捡到一个小板凳，就搬回来。捡到一只还算完整的碗，也拿回来。捡到棉被衣服，也都带回来。
渐渐地，桥洞底下也被他们弄出一个“家”的模样，锅碗瓢盆，桌椅床凳，一应俱全。
附近的桥洞底下也渐渐住进了人，这些人多少都进化出了异能，虽然不是什么多厉害的异能，也进不了基地，但多少可以自保。
就像冥爷爷，一挥拐杖就能打飞丧尸的头，也是一种异能。
附近的爷爷奶奶伯伯婶婶叔叔姨姨，都知道冥爷爷有个活泼可爱又嘴甜的小孙子。平时有好吃好喝好玩的，自己都紧缺，却会赠送一些过来。就像是又回到了末日之前的人类社会，因为这只幼崽，竟多了丝人情味。
顾茸也养成了捡东西的习惯，见到什么好东西都往家里捡。
有时候他认为的好东西，可能只是个小瓦片，一颗比较圆润的小石头，或者是一只小包袱。
冥爷爷一看就哭笑不得，要给他扔掉：“你这小崽子，我们这里是垃圾场吗？什么都往家里捡。”
顾茸将小包袱背在身上，护犊子的护住，不让扔：“这是崽崽捡垃圾的时候捡到的！”
冥爷爷也不去管他，爱留就留着，反正不占地。
顾茸背着小包袱，很是开心，每次和冥爷爷出去找食物，就背上自己的小包袱，小脸兴冲冲，冲在最前面。
但有一次，小包袱不甚被树枝勾破了，回到家才发现，破了一个大洞。
顾茸捡到的小石头小卡片，都在半路掉光了。
冥爷爷见这小包袱报废了，就让他扔掉。
但顾茸却不肯，看着小包袱上的大洞，想到自己捡到的东西都掉了，一个没忍住，哇哇大哭。
冥爷爷看他哭了一会，烦躁得不知道怎么办：“烦死了死孩子，别哭了！”
顾茸却不听，抓着自己的小包袱，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冥爷爷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找了针线，跃跃欲试给他缝补。但是他并不会针线活，越缝越不像样子。
顾茸见状，哭得更伤心了。
哭到最后，哭累了，小身板歪在自己的小床上，呼呼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冥爷爷沉默许久，看着熟睡的小娃娃，拿起小包袱，去找隔壁的张婶婶。
＊
顾茸醒来，看不见冥爷爷，就顾不上小包袱了，坐在桥洞口等冥爷爷。
坐下后，他小小一只，小手托腮，眼巴巴看着前方，等待冥爷爷回家。
还没等来冥爷爷，却等来一只大丧尸。
顾茸一看到大丧尸，起身就跑。
被追着跑了两条街，成功甩开大丧尸后，顾茸也成功迷路了。
这时已经是傍晚，太阳即将落山，很快就要天黑了。
顾茸走在陌生的地方，嘴里喊着“冥爷爷”，但是却找不到回家的路，心里就忍不住害怕，小嗓音都哽咽起来。
“茸茸，茸茸！”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茸眼睛一亮，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就看到拄着小拐棍，正焦急的朝自己走来的冥爷爷。
顾茸哒哒哒就朝冥爷爷跑过去。
跑到近前，顾茸小短手抱住冥爷爷：“冥爷爷，崽崽这捏！”
冥爷爷眼底满是担忧和害怕，语气却严厉：“你这小崽子，没事瞎跑什么？”
顾茸嘟着嘴，仰着雪白小脸道：“大丧尸追崽崽，崽崽迷路啦！”
冥爷爷神色缓和下来，抬手，摸了摸顾茸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拿出张婶婶帮忙补好的小包袱，给顾茸系身上。
小包袱上还用心的补了朵小红花。
看到补好的小包袱，顾茸眼睛亮起来，小手轻轻在小红花上摸来摸去，开心得不得了。
顾茸道：“冥爷爷给崽崽补小包袱，冥爷爷好！”
冥爷爷哼一声道：“爷爷是坏爷爷。”
顾茸道：“爷爷好，好爷爷！”
小手拍拍身上的小包袱，意思是冥爷爷还给崽崽补小包袱捏！
冥爷爷眼里满是笑意，却故意板起脸说：“我说坏就坏！”
顾茸人小，但五感增强后，最会看人脸色，最能捕捉他人情绪。
他才不怕，摊摊小手，小大人似的，无奈叹气：“冥爷爷说自己坏，那就坏叭。”
冥爷爷：“……”
他真是越老越糊涂，居然比一只两岁小崽子还幼稚。
但下一秒，顾茸又抓着冥爷爷的两根手指摇了摇，奶声奶气：“茸茸喜欢坏爷爷！”
冥爷爷：“…………”
冥爷爷看向远方的地平线，胸腔里泛起酸涩，眼眶微有湿意。
“茸茸，回家吧。”冥爷爷说。
顾茸点点小脑袋：“嗯，冥爷爷，我们快回家吧，崽崽的小肚肚早都饿得咕咕叫啦！”
冥爷爷牵着顾茸的小肉手，小手软绵绵，肉乎乎，跟他枯树皮的粗糙老手完全不一样。
顾茸乖乖任由冥爷爷牵着自己，背着补好的小包袱，欢快得小胳膊一甩一甩。
“我是快乐的小青蛙，呱呱呱呱呱呱呱……”
冥爷爷听小孙子唱完歌，难得夸赞一句：“唱得不错。”
顾茸就开心得摇头晃脑，一蹦一跳。
太阳渐渐落山，夕阳的余晖照在一老一幼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大一小两个剪影。
随着他们的远去，剪影被慢慢拉长，整个世界都被他们甩在身后。
……
在两人身后，还有另一只小团子，身穿藏蓝色卫衣套装，静静目送爷孙俩的背影走远。
顾茸从过去的自己身体里剥离，这次没有再跟上去。
他挥了挥小手：“再见，冥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