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旧世界（完）
挥别过去的自己和冥爷爷,顾茸却没有立刻离开旧世界。
他记得自己不止有小包袱，还有爸爸妈妈买给他的奥特曼小书包。
那是他唯一保留下来的爸爸妈妈送给他的东西了。
在之前他是有小书包的，但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却没有。因为他穿了过来,细节方面发生了改变,他出门找爸爸妈妈时忘记了背小书包。
顾茸道：【崽崽要去找回奥特曼小书包！】
他系统背包里有小书包，但他要帮过去的自己找回来。
006道：【这个世界已经大变样,小宿主还记得路吗？】
顾茸诚实道：【不记得。】
006：【……】
虽然不记得回家的路线,但顾茸现在可以重新启用道具,根本不用自己的小短腿走路。
他可以飞过去,也可以让骷髅头驮着他去。以骷髅头的速度,不用一天,就能将整座城跑一遍。
顾茸现在是幽魂状态,旧世界的人都看不见他。
他取出骷髅鬼船,变成一辆儿童大小的碰碰车，载着他就开始出发了。
骷髅头啦啦着歌,顾茸听它们啦啦来啦啦去，就教它们唱《小跳蛙》。
骷髅头一边在大街上横行无忌,一边跟着小船长学唱歌,无比欢快。
遇到丧尸潮，骷髅头就直接在密密麻麻的丧尸头上开。
顾茸虽说不完全记得回家的路线，但也有模糊的记忆,并非两眼一抹黑。
世界大变样，这才是路线模糊的最大原因。
骷髅碰碰车开了半天,路过一个公园,顾茸操控着碰碰车停下。
他认出这个公园，正是以前管家伯伯带他去骑滑板车的那个公园。
那时他还在柚子树上见到了一只小黑猫，现在他知道,那小黑猫就是魔鬼大人。
此时的公园已经一片荒芜，之前还曾堆满尸体，现在荒草萋萋，彻底荒废。
顾茸道：【崽崽来过这个公园，崽崽的家就在附近！】
006道：【太好了，等下就能回家找小书包了！】
顾茸一点小脑袋，操控骷髅碰碰车继续往前开。
七拐八拐，又绕了十多分钟，顾茸终于见到了熟悉的别墅。
但别墅也是一副荒凉模样，墙上爬满了绿色爬山虎。植物疯长，像是发生过变异一般，比墙头还高。
从外观看，这栋低奢考究的别墅，现如今鬼气森森，和鬼屋无异。
到处都是变异植物，骷髅碰碰车没有变高，而是直接在底盘伸出八只蜘蛛腿，全由骷髅头组成。所到之处，那些骷髅头干净利落的收割那些植物，开辟一条道路出来。
到了别墅门口，顾茸看到什么，让骷髅碰碰车停下。
视线里出现一堆白骨，散乱的堆砌在门口，上面已经长出了菌类，还开着一些会发光的小花。
而旁边还有一个滑板车。
就像是曾有个拿着滑板车的人在这里死去，死后也无人收尸，直到化作一堆白骨，又被变异植物寄生，开出花来。
顾茸默默看着面前的白骨，看了半晌，道：【这是管家伯伯。】
当初顾茸哒哒哒跑出家，去找爸爸妈妈，管家伯伯并没有放任小少爷一个人跑走，而是拎上滑板车，就想去追小少爷。
但是很不幸，他刚出门口就撞上了一只丧尸，被丧尸咬死，之后又在这里死去。
那只丧尸本是要追顾茸而去，但当时化身小黑猫的陆蠡等在前方，本能感知到危险的丧尸就转换了目标。
顾茸看了白骨许久，朝着白骨拜了拜，才重新操控碰碰车，开进别墅。
别墅外还能看出这是栋房子，但内部却已经成了植物野蛮生长的根茎。
顾茸就像是误闯进了原始森林。
很快，顾茸就在沙发上看到了自己的奥特曼小书包。
那些植物对无生命体并无兴趣，小书包还是完好如初，上面落满了尘灰。
顾茸小脸一喜，赶紧过去，想拿起自己的小书包，但一拿之后，发现自己的小手直接从小书包上穿了过去。
【咦？】
顾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小手。
006解释道：【小宿主，你现在是以幽魂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没办法触碰这个世界的物品。】
顾茸闻言，看看小书包，让骷髅头去叼。
但骷髅头去碰，也无法碰到小书包。
顾茸摸不着头脑：【骷髅头咋也碰不到小书包呀？刚才都能碰到那些大树。】
他说的大树就是那些比墙还高的变异植物。
说完，顾茸就回头，但一回头便是一愣。
刚才所过之处都开辟了一条道路出来，有一条道路的植物被压倒，但此时那条道路不见了，植物还长得很高很旺盛，半点没有被折断。
顾茸小脸迷茫，更加懵了。
他让碰碰车往回开一点，这次终于发现不对劲。
在碰碰车开过来之前，植物自动往两边折倒，在他们开走后，再恢复如初。
这些植物像是进化出了灵性，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并碰不到植物。
确定这一点后，顾茸又开着碰碰车，回到沙发边，看着小书包发愁。
终于找到小书包，但是他却拿不走，没办法还给这个世界的崽崽。
顾茸皱着小眉头。
过了一会，顾茸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好主意。
【魔鬼大人可以看到崽崽！崽崽可以让魔鬼大人帮忙拿小书包给茸茸！】
崽崽是指他自己，茸茸是这个世界的顾茸。
006也想起来，魔鬼大人喂给这个世界的小宿主血时，特地回头，跟小宿主对视了一眼，明显是看得到小宿主的。
而那个魔鬼大人，是属于旧世界的魔鬼大人，居然也能看到顾茸！
006赞道：【不错，小宿主真聪明！】
顾茸开心得露出大笑脸，但很快，笑容又僵在小脸上：【但是崽崽去哪找魔鬼大人呀？】
006也是一卡。
魔鬼大人来无影去无踪，神秘得不能再神秘，这上哪找去？
006也是不太抱希望的道：【要不，小宿主试着喊两声？毕竟每次魔鬼大人出现，都是出现在小宿主面前。祂老人家神通广大，说不定一喊就出现了？】
顾茸点点头，准备喊喊试试，但严谨小崽，不忘纠正：【魔鬼大人是小人家，不是老人家！】
006：……6
*
说喊就喊，顾茸直接对着满屋子植物，拉长语调大喊：“魔鬼大人——魔鬼大人——你在哪里呀？”
喊了两声，无事发生。
顾茸动动小耳朵，什么也没听见。
006：【要不……再喊两声？】
顾茸小手圈成喇叭状，放到嘴边，嫩声嫩气喊：“魔鬼大人，魔鬼大人，魔……”
喊到一半，视线里出现一个黑色宽袍大袖的三岁幼崽。
陆蠡站在距离顾茸一米远的地方，抱着胳膊，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耐和烦躁，像是被惊扰到一般，眼神不善的看着顾茸，只给出一个字：“吵。”
顾茸看到自己真把魔鬼大人喊来了，也没计较他的差脾气。这么久以来，他早都习惯了。
顾茸眼睛一亮，从骷髅碰碰车下来，跑到陆蠡面前，开心道：“魔鬼大人，你咋真来啦？”
陆蠡冷漠：“哦，那我走。”
顾茸：“……”
顾茸一听祂要走，甚至做出转身要走的架势，条件反射，小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一抓之后，就是一愣，忍不住“咦”一声。
他竟然能碰到魔鬼大人！
顾茸惊奇极了，抓住陆蠡的衣袖，然后松手。松开之后，再抓住，抓住再松开。
反反复复数次后……陆蠡终于不耐烦了。
“？”
顾茸一看陆蠡的脸色，赶紧松开自己的小手。
陆蠡反倒是一愣，以至于忘了生气。
顾茸怕陆蠡真走了，赶紧说出自己的请求：“魔鬼大人，你能不能帮崽崽把小书包拿给茸茸呀。”
陆蠡：“……”
虽然说得绕，但陆蠡听懂了。
陆蠡听后，默了片刻，冷嗤一声：”哦？让本大人帮你跑腿？”
末了加一句，“小跟班。”
顾茸人小，想不那么多，但是006听后，却是浑身汗毛倒竖。
卧槽，魔鬼大人到底什么来历？按理，旧世界发生在小宿主第一次进游戏之前，这个时间小宿主并没有成为魔鬼大人的小跟班，但是魔鬼大人居然知道。
祂就像是不受时间空间的束缚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顾茸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顶嘴：“咋又是小跟班呀？崽崽不是说了嘛，魔鬼大人送崽崽衣服，崽崽送魔鬼大人萝卜，以后魔鬼大人就是崽崽的好朋友！”
陆蠡：“……”
006：【……】
顾茸见陆蠡不为所动的模样，想了想，又道：“魔鬼大人帮崽崽送小书包，魔鬼大人以后就是崽崽最好的好朋友！！！”
格外加重“最好”二字。
陆蠡听后，却是听笑了。
一个破头衔，就想使唤祂？
陆蠡并未允诺到底要不要送小书包，祂看着顾茸，看了片刻，然后说了之前也曾说过的一句话：“崽崽，回家吧。”
顾茸：“……”
顾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陆蠡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明明相距很近，但是感觉又非常遥远。
他的脚下，开始堆聚骷髅头，但骷髅头却不再是变成碰碰车的形态，而是变成了八爪章鱼的模样。
顾茸站在一根高高拱起的章鱼触手上。
顾茸惊奇的瞪大眼，再抬头，陆蠡已经不见了，眼前的场景也全变了。
又变回了《末日乐园》副本。
他还是站在大海上的巨型章鱼触手上，世界的画面还是静止状态，不远处是载着玩家的直升机，远处是倒塌到一半的乐园。
顾茸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小手里是一把黑色小钥匙，正是之前《启示录》消失后出现的那把。
在这里开启通往旧世界的通道，旧世界关闭后，他便又被传送回这里。
看到钥匙，顾茸就想起来，之前他问魔鬼大人总共几把钥匙，魔鬼大人说他已经集齐了。
“魔鬼大人！”
顾茸转动小脑袋，四处搜寻，想搜寻魔鬼大人的身影。
他还没把钥匙还给魔鬼大人！
搜寻一番，顾茸再转回小脑袋，就惊喜的发现，陆蠡又出现在他面前。
顾茸道：“魔鬼大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蠡的身体看上去比之前淡了很多，像之前每一次离开时那样，如薄雾般稀薄，呈现半透明状。
顾茸看着陆蠡几近透明的身体，愣了一下。
陆蠡看着顾茸，随之，视线落到他手里的钥匙上面，语气平淡：“比我想的快很多。”
顾茸见祂看钥匙，就忙把系统背包里另外四把钥匙都取出来，五把钥匙整整齐齐。
虽然钥匙比较小，但顾茸小手也小，一只手竟然拿不下，只能两只小手捧着，递向陆蠡。
顾茸道：“魔鬼大人，给，崽崽把你的钥匙都找到啦！”
陆蠡看着五把钥匙，却没有接。
祂的视线又落回顾茸脸上。
许久，祂道：“崽崽，这钥匙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你。”
顾茸愣住，并没听懂陆蠡的意思。
陆蠡见顾茸小脸懵懵然，接着说出下面的话：“这是用你的骨头制作而成的。”
“……”
崽崽还没长大，就死了。
当初陆蠡的那滴血，也只是暂时保住了他的生命，却并不能让他完全活过来，很快又会死去。
魔鬼本就代表死亡，祂的血自然也无法带给人新生。
想要复活顾茸，就要和魔鬼做交易。
只是这次交易，是魔鬼自己和自己进行的交易，只为了复活一只崽崽。
顾茸被拉进游戏，通过收集自己骨头制成的钥匙，来达成复活的条件——集齐钥匙，就可以复活自己。
他一直以来收集的，都是他自己的骨头。
顾茸不敢相信的听着陆蠡所说的话，像是一时无法消化。
他手里的五把小钥匙，也变成了五根白骨，很小，一看就是幼儿的白骨。
顾茸抱着自己的骨头，整只崽都处于懵懂茫然的状态。
他看着骨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章鱼触手上蹲下来，开始拼凑骨头。
顾茸把五根骨头摆成一个小人的形状。
这个小人四肢躯干都只有一根骨头组成，就像个火柴人，但是却没有头。
面对自己的骨头，不说小孩子，大人都有可能会被吓哭。
但顾茸却没有哭。
陆蠡一直静静的看着顾茸。
006这次没有再被魔鬼大人屏蔽，它看着小宿主，忍不住难过。如果有实体，它真想抱抱小宿主。
顾茸却很镇定，看着面前的火柴人，说：“崽崽的头去哪里了？”
陆蠡：“……”
006：【……】
火柴人被摆在章鱼触手上，章鱼触手全部由骷髅头组成。到处都是不计其数的骷髅头，但没有一个是顾茸的。
顾茸看了会火柴人，又将自己的骨头小心翼翼捡起来，抱在怀里。
然后，看向面前的陆蠡。
直到此时，顾茸也没有哭。
坚强小崽，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居然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曾经死去这个事实。
顾茸道：“魔鬼大人……”
他刚喊出魔鬼大人，却发现陆蠡本就稀薄的身影又变淡了一些，甚至开始像清晨的薄雾一样，开始消散。
顾茸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这只小丧尸崽崽，一向对危险的感知比较敏锐。
顾茸小脸错愕：“……魔鬼大人？”
陆蠡沉默片刻，道：“小跟班，还记得《启示录》上的那行字吧？”
摧毁旧世界，便可建立新世界。
顾茸连连点头：“嗯嗯，崽崽记得！魔鬼大人，你怎么快变不见了呀？你又要走了吗？”
陆蠡沉默了更长时间，轻叹口气：“和魔鬼做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魔鬼本身，也不例外。”
想要复活顾茸的代价是——魔鬼的献祭。
顾茸复活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陆蠡的死去。
这是从一开始便注定的结局。
顾茸眼里涌上泪花，砸下来一颗眼泪，似乎不敢相信：“魔鬼大人，也要像崽崽一样死了吗？”
陆蠡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顾茸却像是感应到什么，想伸手去抓住陆蠡，但是小手却从陆蠡的身体穿过去，无法触碰到祂。
哪怕是在旧世界，他都能碰到陆蠡，但是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触碰到陆蠡。
顾茸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魔鬼大人，你不要死呀，崽崽不想让你死！”
“你可是崽崽最好的朋友！”
陆蠡头顶的兽耳都耷拉了下去。
祂也想不明白，为何要复活这只小崽。
这世上不过是少了个幼崽而已，没有任何区别，世界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只是……
只是祂不明白，为何一只濒死的崽，却还能想着向一只小猫施舍善意。
陆蠡道：“小跟班。”
顾茸泪眼婆娑的看着祂。
陆蠡：“你这条命，是魔鬼的献祭换回来的。好好长大。”
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还没长大就死掉。
陆蠡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直至彻底消失在眼前……
“游戏重启的时候，我会回来。”
……
……
顾茸抱着自己的骨头，小脸上满是眼泪，看着陆蠡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许久，像是已经石化。
006担忧道：【小宿主……你没事吧？】
陆蠡刚才消失的地方，落下了一枚黑色钥匙。
顾茸没有第一时间捡起钥匙，他认出这是《精神病院》副本，五把钥匙合成的万能/钥匙。
在那个副本，陆蠡的骨头也曾被祂自己制作成五把钥匙。
顾茸还在看着钥匙发呆，接连发生了太多事，对任何人来说，冲击力都过强，更何况是一只两岁幼崽。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静止的世界，突然开始重新运转，时间恢复转动。
大雨倾盆，世界开始继续之前的坍塌，一切变得混乱无序。
顾茸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往前跑去，抓住了那把万能/钥匙。
他看着重新分崩离析的世界，想起刚才陆蠡提醒他的，《启示录》上的一句话——
摧毁旧世界，便可建立新世界。
海水混杂着雨水，朝顾茸扑来，顾茸的头脸都被打湿了。
顾茸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在脑海中喊：【怎么摧毁旧世界呀？】
006：【用积分！！！】
散尽所有积分，就可以摧毁旧世界，建立新世界。
顾茸怀里抱着骨头，小手却紧紧握住钥匙，眺望着这个不再有陆蠡的世界。
等游戏重启的时候，魔鬼大人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