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全知×预知

意识到被预知梦诈骗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周眠已经踏上了那条分岔路口，这条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当全知的未来映入周眠眼中的同时，周眠的过去也完整地呈现在了全知的眼前。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全知看上去对他非常感兴趣，语气玩味，投来的目光里满是令周眠感到冒犯的侵略感：“一个自投罗网的预知小可怜。”

的确是自投罗网，周眠心想，要是早知道他惦记多年的人是这种玩意儿，他绝不可能主动送上门。

想起在预知画面中看到的那一幕，周眠心中只有骇然与厌恶。

这个诡怪，他怎么能用眼珠……

恶心！

更让周眠感到恐惧的是，在这件事上，他并未看到其他分岔路口，也就是说，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

全知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话后，似乎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忽然凑过来，在周眠的耳畔恶意低语道：“还是说……在关于我的未来里，你看到了某些可怕的事情呢？”

被说中了真相，周眠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惊惶地睁大了眼睛，可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愤怒。

为什么你会是这种道德败坏的存在？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所有的等待简直像个笑话！

周眠没追过星，此时却忽然与某些塌房的粉丝共情了。

他想象中的那个人温柔、善解人意、心思细腻，而童瞑恶劣、粗俗、卑劣下流。

他塌房了。

周眠悄悄地碎掉了。

心头五味杂陈，愤怒和恶心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种感情更浓烈，周眠毫不犹豫地拔枪，朝着童瞑射击，童瞑没料到周眠能预判到他的行动轨迹，被子弹击中。

受了他一枪，童瞑紧接着又得知任务失败，显然气急败坏，临走前放下狠话：“周眠，我记住你了，我们走着瞧！”

于是，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周眠很清楚，一旦被这种卑鄙小人盯上，之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他可能会被羞辱，可能会失去尊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会死于童瞑之手，至少性命无忧。

在周眠可以看到的未来里，童瞑非但没有杀他，反而为了救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预知梦虽然有诈骗的嫌疑，但它确实会成真——哪怕是以一种扭曲的形式成真。

报复我？周眠心中暗嘲，那你就尽管来报复我吧，反正最后付出代价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那我奉劝你最好别这么想，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冤家路窄，剑拔弩张，相看两厌。

这就是周眠跟童瞑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

周眠最后还是没能将他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这晚回家后，周眠独自崩溃了许久，一闭上眼，出现在脑海里的就是一堆堆的眼珠，周眠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猛地睁眼，直到确认周围没有眼珠的存在，才敢重新闭眼。

愤怒痛苦的心情重归平静后，随之涌来的是浓重的不安。

周眠不知道他预见的那一幕会在何时到来，童瞑如同立在他前方的万丈深渊，一旦他失足踩上，便能顷刻间堕入地狱。

然而，周眠想象中的报复却迟迟没有到来。

封队得知这件事后，担心他被童瞑报复，给了他一片羽毛，让他带在身上护身，周眠猜测是封队帮忙拦住了童瞑，心里十分感激。

但周眠万万没想到，童瞑虽然被封霁寒拦住，无法亲自来找他，可童瞑的眼珠子却能无视封霁寒的阻碍，悄然抵达他的身边。

半夜醒来喝水，看到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绿光的眼睛，周眠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立即从枕头下摸出枪，又摸了摸身上的羽毛，这才敢开灯下床，走近了，周眠才发现地上的眼珠仅是眼珠，并没有安装在任何生物的眼眶上。

“……”周眠被那双眼睛冷冷注视着，强自镇定地找出一根棍子，试探着戳了戳其中一颗眼珠。

眼珠往旁边蹦了蹦，毫无攻击力地怒瞪着他。

显然，除了盯着他，这些眼珠并不能对他做别的事。

周眠稍稍放心，从桌上找到一双商家送的塑料手套，忍着恶心的触感抓住两颗眼珠——然后将它们丢进了马桶里，按冲水键冲走。

轻轻松松地战胜眼珠。

周眠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里，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有什么东西在动。

周眠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更多的眼珠从黑暗中滚了出来，360°无死角地全方位视奸他。

周眠：“……”

童瞑的眼珠就像蟑螂，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了一双时，其实已经有无数双眼珠偷偷藏在了你房间的各个角落里。

周眠抓了一整晚的眼珠，还是没能抓完，眼看天光大亮，满头是汗的周眠终于放弃抵抗，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别看就被看吧，反正他身上有队长给的道具，眼珠对他造成不了伤害。

周眠这样想着，然后第二天起来，直接起晚了——因为闹钟只响了一下，就被眼珠关了。

痛失全勤的周眠脸色铁青：“……童瞑，你是不是有病？”

眼珠子贱兮兮地朝周眠眨巴两下，肉眼可见的愉悦。

周眠越想越气，既然已经狠狠得罪过童瞑一次，也不差第二次第三次了，于是他抓起那颗眼珠，无情地将它丢进马桶里冲走。

这家伙，简直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阴暗卑劣。

周眠去上班的时候，眼珠子一定会跟上他的脚步，无论周眠踩扁多少颗眼珠，永远都会有源源不断的眼珠补位。

它们像弹弹球一样跟在周眠身后，醒目异常，周眠不可能就这么把眼珠子带上街，只好做出让步，找出一个背包，让这些眼珠通通进入他的背包里。

眼珠子刚开始很傲慢，周眠耐着性子劝了几句，见他拒不配合，就不想劝了，周眠拿出手机，说要打给封队，让队长来处理。

被这么一威胁，眼珠子们只好不情不愿地跳进了周眠的背包里。

周眠拉上背包的拉链，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预知梦里是有过陪伴的画面。

但也没说是这种陪伴啊……

好在进入异端监测局后，背包里的眼珠便安静如死，只有一颗眼珠跳进了周眠的口袋里，继续监视他。

周眠不明白童瞑究竟想干什么，监视自己？可这对童瞑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的生活寡淡无趣，哪怕被人直播，观看人数也绝对是0，只有童瞑会如此无聊，无时无刻都要盯着自己。

周眠下班，步行回家，眼珠子从他兜里蹦跶出来，好奇地靠近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摊主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摊子前蹦跶，正要细看，周眠一个箭步上前，爆发出与瘦弱身躯毫不相符的手速，猛地攥住了那颗不怀好意的眼珠。

摊主疑惑地望着周眠，周眠勉强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指着最小的那个棉花糖说：“老板，我要个最便宜的。”

“好嘞！”

出了这种事，周眠就不敢放任眼珠乱跑了，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将眼珠紧紧攥在手里，没有放开。

回到家后，周眠立即走进厕所，然后将攥了一路的眼珠和背包里的那些全部冲进马桶。

目送着水流的漩涡带走一堆愤怒眨眼的眼珠，周眠的心情竟然格外的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童瞑这是图什么呢？

周眠像往常一样正常做饭，期间眼珠子疯狂给他捣乱，刷存在感。

当着眼珠子的面，周眠平静地倒出一碟辣椒油，然后抓住一颗眼珠子——将它直接按进辣椒油里。

趁眼珠子迎风落泪的功夫，周眠顺利吃完了饭。

傍晚，周眠起身去上厕所，眼疾手快地把眼珠子全部关在了门外，刚脱了裤子坐下，就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下挤了进来。

那东西先是薄薄的一片，然后“嘭”的一声变回了立体球形，黑白分明的瞳孔一转，直勾勾地盯着周眠。

周眠：“……”

周眠手指攥紧裤子，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我上厕所你也要看？”

别太荒谬！

眼珠子还真就没走，一眨不眨地直视周眠，满含恶意地弯了一下眼睛，意思很明显。

童瞑就是要全方位监视周眠、恶心周眠，24小时窥视周眠的隐私。

在眼珠子的注视下，周眠紧攥着裤子，头脑一片空白。

人类在上厕所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周眠死也没想到，自己的生命里会出现如此变态的人，连这种上厕所的私人时刻都要跟进来窥视。

此刻，无论是提裤子去抓眼珠，还是继续上厕所，对周眠来说，都是突破底线的巨大挑战。

周眠：“……”

一人一眼僵持了半晌后，周眠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身体只是一团肉，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别的吗？总不能童瞑一天不滚，他就一天不上厕所吧……

对于童瞑这种偷窥狂，你越是羞耻，他说不定就会越兴奋。

周眠越想越绝望。

他是很想要无微不至的陪伴……但也不是这种连上厕所都陪的陪伴啊。

随着矛盾不断升级，这种无声交战的情况愈演愈烈。

你恶心我一把，我回敬你一下，梁子越结越大。

周眠发现，无论他怎样对待童瞑的眼睛，童瞑都没有亲自来找他算账，便猜测童瞑是被噩梦大学的事务给绊住了，一时间过不来。

最初看到未来的惊惶不知不觉地消散，周眠完全自暴自弃了。

该来的，躲不掉。

这天，周眠路过公园的湖边，看到很多锦鲤涌了过来，长开嘴朝他的方向求食。

周眠身上自然不会带面包之类的东西，他摸了一下兜，只摸到几颗眼珠。

周眠只停顿了一下，就摸出了其中一颗眼珠，周眠刚开始很恶心这种冰凉滑腻的血肉触感，但接触多了，也就习惯了，现在更是连塑料手套都懒得套。

清晨的阳光里带着些许暖意，周眠趴在湖边的石质围栏上，无视睁大的眼珠，精准地将它丢进了张得最大的鱼嘴里。

biu——满分投篮！

眼珠险而又险地从鱼口逃脱，奋力往岸边蹦哒，奈何周围群鱼环伺，它狼狈闪避，肉眼可见地疯狂走位。

周眠丢了眼珠才意识到有点不妥，这些眼珠毕竟是诡怪的一部分，喂鱼是不是不太好？虽然眼珠里的那点污染微乎其微，连异端监测局最精密的检测器都不会响，但万一鱼吃了以后消化不良呢？

童瞑可是比垃圾还要垃圾的存在啊！

于是周眠找了根树枝捞眼珠，最后捞是捞上来了，但之后的一路上，眼珠都在对周眠猛翻白眼。

周眠凉凉道：“别翻了，当心视网膜脱落。”

眼珠子恶狠狠瞪他。

周眠：“再瞪，我就把你做成鱼饵，去湖里钓鱼，你也知道我很穷的吧。”

眼珠子：“……”

周眠其实很佩服童瞑的毅力，有这个功夫24小时监视他，还能无视他的刻意针对和冷嘲热讽，持续地围着他转，这个垃圾眼睛怪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被监视数不清多少天后，周眠已经学会无视视野里蹦哒的眼珠子，自己做自己的事，除了没有隐私，比平时多受一点气，其他倒也没什么改变。

——要不是童瞑忽然到来，周眠几乎已经遗忘了那个恐怖的未来画面。

一切的发生毫无预兆，真正的命运在到来之前，从不会给人预警，那晚周眠像往常一样准备开门，脑海里的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

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转身要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笑里藏刀的童瞑逼进了房间里，随身携带的羽毛忽然失去了应有的防御效果，后来周眠才反应过来，他第一次的经历只是【幻世】的效果，所以羽毛才没起作用。

可惜已经太迟了，他太惊慌了，甚至没能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

童瞑趁他陷入【幻世】，卸掉了他的羽毛，等周眠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童瞑已经通过【幻世】，彻底洞悉了他真正恐惧之物……并将幻境里的一切都变为了真实。

架在角落里的摄影机散发着刺眼的红光，周眠的双手被吊了起来，根本无法遮掩自己的身体，羞耻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周眠。

童瞑是带着杀意来的，被周眠虐待了这么多天，他不可能不生气，这次过来，绝对是想杀掉周眠的。

可是看到那些幻境后，这只道德败坏的诡怪却忽然对人类的身体生出了兴趣，比起直接杀死周眠，童瞑有了更恶毒的主意。

童瞑要羞辱周眠，玩弄他的身体，践踏他的尊严，拍摄他的丑态，彻底摧毁周眠的人格。

于是，命运在此刻完成了闭环。

周眠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种恶心人的法子，他崩溃地用最恶毒的言语去骂童瞑，这当然毫无作用，童瞑姿态舒适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欣赏他崩溃的脸，一边含笑威胁他：“嘘，叫得小声点。”

“要是把人喊来，坏了我的好事，我只好开门把他们杀掉了。”

周眠并不想祸及无辜者，只好咬牙忍住谩骂，喉间只剩下破碎的哽咽声。

周眠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极其隐秘的地方蠕动，他不敢也不愿去想那是什么，恶心的感觉在胃里不断翻涌。

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的，却是他不受控制的身体。

童瞑像是故意的，他操纵那些眼珠，逮着那一点恶意碾压，恐怖的感觉难以抵抗地袭来，周眠简直像海浪中徒劳挣扎的鱼，用力绷紧身体，试图抵抗高高朝他拍下的海浪。

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周眠垂下眼睫，失神地望着虚空某一点，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亦或是……不接受刚刚发生的事。

童瞑欣赏了全程，此刻终于重新起身，捏起周眠的下巴：“你这幅模样，倒是比平时有趣多了，怎么样，肯认错了吗？”

周眠喘息着抬起眼，目光中满是厌恶：“滚……”

周眠有自己的底线，他绝不容许自己向一个卑劣的诡怪摇尾乞怜。

童瞑听到他的回答，反而更兴奋了：“那我们再玩点别的。”

周眠不知道，他这幅含泪怒视的模样有多勾人，至少童瞑看了以后，就立即想对周眠做更多坏事，最好逼得周眠流干眼泪，再也说不出倔强的话语才好。

周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下来的，他踉踉跄跄地倒在床上，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撑住床铺，刚想起身，就被童瞑压了回去。

“自己生出来。”童瞑衣冠楚楚，居高临下地命令他。

周眠微微一愣：“……什么？”

“就这么想吃我的眼睛吗？”童瞑在他耳边恶意低笑：“咬得那么紧，我都取不出来了……”

周眠的脑袋再次一片空白，生出来……什么叫生出来……童瞑他是疯了吗？！

“快点，”察觉到周眠的僵硬，童瞑立即威胁他：“不取出来，你想私藏一辈子？”

周眠差点被他颠倒黑白的话气死，什么叫“私藏”！分明是……分明是童瞑自己强行放进来的！

周眠气息不稳：“你、你让它们自己滚出来……”

童瞑紧紧盯着他：“不是说了，被你咬住了。”

周眠用沉默应对。

“不生出来，”童瞑将手按在周眠的腹部，语气阴森：“我就进去，把它们弄得更深，周眠，你信不信？”

周眠自然是信的，这个卑劣的垃圾眼睛怪，什么恶心事干不出来？

他别无选择，只好一边压着抽噎，一边照着童瞑说的做。

在童瞑的注视下做这种事，羞耻感更是百倍增加，周眠感觉自己一辈子丢的脸都没今晚多，童瞑如同炸弹一样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一经引爆，就将周眠所有的认知炸得七零八落。

周眠照着童瞑说的做完了。

童瞑笑眯眯地夸了他一句“乖孩子”。

此刻的童瞑衣冠楚楚，神色温润，光从外表上看，这只诡怪的人形长得很是俊朗，非常有欺骗性。

周眠以为他满意了，终于要结束这个恶心的游戏，可下一秒——

周眠骤然仰起脖颈，带着哭腔闷哼了一声。

他听到童瞑喟叹一声，低哑的声音如魔鬼般响起：“不是说我恶心吗？现在我把你也弄脏了，我们……一起恶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这对CP的番外主要是正文内容的一点延伸和补充，没写出来的就放在这里了，应该还有一两章的样子。

跨年快乐！祝宝子们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