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全知×预知

那晚发生的事太过混乱，周眠不记得最后是如何收场的。

在一切感官抵达难以承受的剧烈顶点时，他便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童瞑已经退出去了，神色不悦地坐在床边，幽幽盯着他。

被强迫的分明是周眠，可眼下，童瞑的怨念竟然比周眠还要浓重。

“你的身体也太烂了！”见周眠醒了，童瞑立即义正辞严地指责他：“一次就晕了，周眠，你是不是不行！”

周眠：“……”

没能让你这个垃圾尽兴，真是不好意思了。

像是看出了周眠眼神中的嘲讽与厌恶，童瞑冷呵一声，探身过来，轻蔑地掐住他的下巴，目光幽深：“你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周眠，我告诉你，我们没完！”

周眠紧紧抿唇，绷紧的唇线展露出了他的抗拒和排斥，童瞑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低头，舔了一下。

周眠果然瞳孔骤缩，无法忍受地张口欲骂：“你——”

趁此机会，童瞑立即狡猾地堵住了他的嘴，肆意品尝预知的唇舌。

“不……唔……”

周眠的眼尾完全洇湿了，终日苍白的面孔也染上了难得一见的薄红，看在童瞑眼里，竟多出了几分颇为勾人的漂亮。

童瞑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对于人类之间的□□，童瞑向来不感兴趣，身为全知，这样那样的腌臜事，童瞑见得太多了。玩弄周眠，原本只是童瞑突发奇想的报复，可尝试了一次过后，童瞑竟真的从中品出了几分趣味。

倔强的预知被他欺负得乱七八糟，那模样可比平时有趣太多了。

于是童瞑很快做了一个决定，留周眠一命，等他玩腻了这个新玩具，再赐予周眠死亡。

天微微亮的时候，周眠浑浑噩噩地被童瞑拉起来，重新套上衣服，烂泥般被童瞑打包扛出了出租屋。

“你该庆幸你对我哥还有点用处，否则昨晚我就玩死你。”

童瞑是这么说的，周眠勉强转动浆糊般的脑袋，努力分析当下的局面。

【全知】口中的哥哥，只能是【黄粱】，噩梦大学的校长，那位名为岑浔的诡怪。

校长要见他？为什么？

周眠闭上眼冷静思考，他身上唯一有用的能力，只有【分岔路口】，那位大诡，应当是想借用他的能力预知未来。

利用【分岔路口】，周眠很快明白了岑浔找他的缘由——这位名义上已经跟封队离婚的诡怪，依旧关心着封队的未来。

几乎是同时，周眠想到了从童瞑身边脱身的办法。

他不能就这么被童瞑抓回去，全知掌握着所有人的动向，只要童瞑铁了心想藏起自己的猎物，恐怕就连队长都找不到自己。

为今之计，只有拖延……如果岑浔愿意短暂地庇护他，让他不被童瞑带走，那么只需再拖延半个小时，他就能等到队长来救他了。

周眠唯一不确定的是，岑浔会不会庇护自己。

或许岑浔愿意看在队长的面子上，帮一帮他，或许岑浔不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类的死活，会放任他成为弟弟的玩具。

可周眠别无他法，只能赌一把。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周眠实在有点……难以面对童瞑。

令周眠感到庆幸的是，他赌对了。

他的恳求并没有遭到冷漠的无视，岑浔只想了一下，就答应了。

不管是看在封队的面子上，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周眠都很感激岑浔此刻提供的庇护。

周眠曾在异端监测局里听过许多有关岑浔的残暴传闻，什么杀人无数的噩梦暴君，什么恶贯满盈的超级大反派，亲眼见过岑浔后，周眠就觉得，这些形容是不是有点不符合事实。

至少就周眠看来，岑浔甚至比他所见过的一些人更有“人情味”。

岑浔愿意看在封队的面子上庇护他，岑浔的猫猫秘书发现他饿了，还会贴心地给他送饭。

不过……或许人情味只是极致美貌带来的错觉，岑浔的表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的柔和之色，只在提及他和童瞑关系的时候有过一瞬间的异样。

对上岑浔的目光时，周眠有种被剖开皮肉看穿的错觉。

他几乎以为岑浔已经通过他，看到了童瞑的未来。

童瞑会因为周眠，付出巨大的代价，如果岑浔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立即帮弟弟解决掉他这个危险的存在？

周眠苦中作乐，甚至想到了一个画面：

岑浔往他身上丢了一张卡，皱眉警告他：“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弟弟。”

——有种不合时宜的冷幽默。

周眠吃完饭，坐在岑浔的办公室里等待队长的到来，期间，乌秘书悄悄向他分享了最爱的罐头，周眠礼貌拒绝了猫的好意，纷乱的思绪被这么一打岔，忽然冷静了许多。

他这次从童瞑手里逃走后，童瞑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定会继续找机会抓自己。

想到这里，周眠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跟童瞑之间，注定剪不断，理还乱。

周眠料想的没错，这次他成功虎口脱险，被封霁寒及时带了回去，还住进了另一位宿前辈的家里，得到了全方位的保护，但这并不是结束。

没过几天，童瞑就不知从哪弄到了他的私人号，堂而皇之地向他申请添加好友。

周眠面无表情地看着验证消息里简单利落的“加我”两个字，最终还是选择了添加好友。

童瞑就像守在手机前似的，下一秒就连发几条消息过来。

眼睛多多：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眼睛多多：周眠，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什么把柄捏在我手里？

周眠当然知道，那晚发生的所有事，童瞑都有全程录像，现在童瞑用那些视频威胁他，倒也在周眠的意料之中。

堂堂全知，就是这么low的一只诡怪。

周眠尽力去遗忘那晚发生的事情，冷漠地回复：随你怎么处置，我不怕出名。

眼睛多多：真不怕？那我真的上传咯？

周眠的回应是关闭手机，直接无视烂诡烂语。

周眠并不怕童瞑把那些视频发出去，因为在周眠能看到的未来里，童瞑没有发出去任何一个视频。

童瞑大概意识到周眠能够预知，也就放弃用视频来威胁周眠了，而是换了种话术。

眼睛多多：说个条件，你怎样才肯跟我交易。

周眠晾了他两小时，才慢吞吞回复他：“交易？”

眼睛多多：是的，交易，我要你把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卖给我，作为交换，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愿望。

周眠：“哦。”

丢下这一个字，周眠又去做自己的事了，等他回来，眼睛怪已经彻底气急败坏。

眼睛多多：周眠，你是故意的吧！

周眠就是故意的，他知道童瞑现在无法靠近自己，所以只能靠跟他交易来创造机会。

诡怪一旦和人类定下交易，其他人就无法强行插手了。

周眠抿唇打字：“做交易就该有做交易的诚意，等一会儿都受不了吗？”

眼睛多多：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童瞑先是威胁周眠，然后又向周眠转账，企图以钱财诱惑周眠，威逼利诱一套流程下来，周眠依旧不为所动，童瞑在周眠这里接连碰壁，不知道是不是被周眠的油盐不进气到，终于没再发来骚扰消息。

周眠以为童瞑的发疯会就此告一段落，但他没想到，童瞑之所以不继续在网上骚扰他……是因为这家伙直接闯进了他的生活里。

这天周眠出外勤结束，正准备扫一辆车骑回住处，身边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车身上的二维码。

“？”周眠抬起头，看到了童瞑闪烁着恶意的眼睛。

“我们小周下班了，”童瞑用目光一寸寸舔舐周眠裸露在外的皮肤，面上微微一笑，好像很有礼貌似的：“赏脸一起吃个饭？”

嘴上说得好听，颀长挺拔的身影却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周眠的去路。

周眠皱了皱眉，倒也没拒绝，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沙县小吃。

童瞑对他的选择有点不满：“有没有点追求，我请客，你就吃这个？”

周眠当即要走：“那不吃了。”

“行行，就吃那个，”童瞑本想去揽周眠的肩膀，冷不防被周眠携带的羽毛刺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收回手：“啧……多管闲事的鸟贼。”

周眠点了份鸭腿饭，平静地听着童瞑天花乱坠的推销。

“诡怪的交易童叟无欺，真的，只要你有愿望，我一定会帮你完成。”

“我们小周没有愿望吗？我不信。”童瞑侃侃而谈，仿佛比周眠自己都还要了解他：“你不是很想要钱吗，一个亿，够不够？我很有诚意吧。”

周眠慢吞吞地喝了口汤：“一个亿，是挺多的。”

童瞑仿佛得到了鼓舞，看到了成功的希望：“那——”

“我再想想吧。”周眠的回答模棱两可。

现在是童瞑馋周眠的身体，急于达成交易，所以主动权完全在周眠手上，即使童瞑已经迫不及待，此时也只能选择忍耐。

说来也怪，世界上明明有这么多人类，童瞑想要谁得不到？偏偏只看中了周眠一个人，其他谁都看不上。

童瞑耐心等待着，眼睁睁看着周眠吃完饭，抽出纸巾一抹嘴——

然后走了。

童瞑：“？？？”

不是，你就这么走了？

吃了他请客的饭，一点表示都没有的吗？！

周眠一般不会如此没有礼貌，但童瞑除外，对待这个垃圾眼睛怪，不需要任何礼貌。

童瞑跟个抖m似的，周眠对他爱答不理，他反而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对周眠大献殷勤，执着地想要让周眠同意交易。

周眠来不及吃早餐的时候，童瞑会恰到好处地带着早餐出现，后来童瞑不知从哪搞到一辆车，额外附赠了上下班接送服务，不仅如此，童瞑还会带来一些小礼物，无一例外，全是周眠刚好很需要的东西。

如果全知愿意，完全可以掌握一个人的喜好和习惯，处处迁就那个人的心意。

童瞑不断观察周眠，不断挖掘周眠心底深处的欲望，他很快发现，周眠最缺的东西里，钱财反而是其次。

对周眠来说，他最缺的，是爱。

周眠的奶奶并不把周眠放在第一位，从前动过抛弃周眠的念头，周眠的叔叔只将周眠当做摇钱树，异端监测局也只想利用周眠。

周眠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所有人都吝啬于给予周眠爱，所有人都想从周眠身上榨取价值。

童瞑硬是陪周眠一起去看了他的奶奶，出来以后，童瞑若有所悟。

周眠奶奶的肝移植情况不太好，出来以后，周眠比平日还要沉默，童瞑在医院的门口的奶茶店里给周眠买了一支冰激凌。周眠对食物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童瞑看他咬了口冰激凌，立即被冰得抿紧了唇，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曾经想卖掉你，”童瞑抱臂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想救她。”

周眠不意外童瞑知道这些过往，平静道：“因为她最后没有卖掉我。”

童瞑扯扯唇角：“她会留下你，只是因为，你是她大儿子最后的血脉。”

周眠沉默了下来。

“人类的感情是不可靠的，周眠，”童瞑靠近他，语带蛊惑道：“但契约不一样。”

“灵魂契约是最牢固的关系，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灵魂。”

周眠垂落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

“提出你的交易条件。”童瞑放低了声音：“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感到孤独吗？没有人帮你，没有人理解你，没有人听到你求救的声音……”

“我可以成为那个人。”

“我可以保护你，照顾你……”童瞑在周眠耳畔低语，缱绻如情人间的悄悄话：“你不必担心我的背叛，因为我们之间，永远是最牢不可破的交易关系。”

周眠失神地听着童瞑蛊惑的话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说什么要照顾他，保护他……童瞑这个加害者竟然说，要成为他的保护者。

真是可笑。

童瞑之所以会费尽心思地诱哄他签下契约，无非是上次还没有玩尽兴，所以不甘心罢了。

等童瞑玩腻了，照样会一脚踢开自己。

周眠非常确信。

周眠为童瞑如此不堪一击的轻浮承诺感到愤怒，他又想起了自己曾经拼命从中汲取温暖的梦境。

假的，都是假的！

梦是假的，承诺是假的，温暖是假的，爱也是假的。

他注定一无所有。

周眠终于感到了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

沉默许久后，周眠近乎自暴自弃地一笑，说：“好啊。”

如果惨淡的结局终将来临，那就让毁灭来得更彻底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周眠想象中的大家长岑老师：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弟弟。

实际上的岑老师：给你一个亿，让我弟弟有多远滚多远。